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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老楊打局裏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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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老楊打局裏回來了。……

老楊打局裏回來了。

所裏已經傳開他的事, 他抓來的那人,是個投資商,這人不是一般的投資商, 本市開出了相當優厚的條件, 才搞定這次招商引資。從上下游配套, 到選址、落地、稅收減免……無一不滿足對方。

現在人被抓了,這事就很尷尬, 很難辦。

這人有這樣的癖好, 照理說,住酒店應該打過招呼的。

老楊知道這次是被坑了,他工作處理不當, 那只能處理他了。

他早被邊緣化,本來沒人會再註意到他。

太陽真亮啊, 真射眼啊, 花壇的月季就沒鮮靈過, 一個夏天都垂頭喪氣的。老楊無意識揪掉一個花瓣, 他一把歲數了, 到底還在執著什麽呢?熬幾年退休, 想幹嘛幹嘛。

他不想退休, 沒小孩需要他帶,他不愛打麻將、下象棋,遛狗逗鳥,什麽都不愛, 他只喜歡破案。

沒案子給他破, 他硬生生給自己找了個活兒。

太陽底下沒新鮮事兒,陳家的事,也幾十年不變。

老楊擡頭瞅了眼太陽, 心道,你瞎嗎?

太陽不瞎,它冷冷地暴曬大地。

令冉靠著記憶,去了一趟孫信璞家裏,她記性太好,一遍就能找準。孫信璞家大門緊鎖,墻頭上,掛下來半塊塑料布。門口的太陽花,依舊五顏六色的。

這一家人,都外出奔勞去了,要掙錢,力氣要往一處使。她是個偶然的客人,僅此而已,沒有人坐家裏天天等客人的。

路邊小賣部門口,趴著一個寫作業的女孩,身後是珠簾,風一吹,颯颯地動。她被數學題難住了,喊住令冉:“姐姐,姐姐!”

令冉反應了一下,走過來。

“你能告訴我這題答案嗎?我不會。”

一道小學數學題,太簡單了,她拿起作業冊,大腦空空,突然流下眼淚:“對不起,我不知道。”

她的眼淚一下就有很多。

真的不知道答案。

小女孩茫然看著她,又有點膽怯,接回自己的作業冊。

她的眼淚,在一個陌生的小孩子面前淌下。小孩子不會懂,人長大了,照樣對這個世界沒答案。

她又一個人慢慢走進太陽裏。

黃昏的時候,時睿早早來找陳雪榆了。

陳雪榆一直等他來找自己,他一來,他就知道他已經做過那件事了,果敢、迅速,非常好。

辦公室跟家一樣整潔,也跟人一樣,陳雪榆所處的地方永遠纖塵不染,像他本人。這太難了,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無論春夏秋冬,你別想在他領口、袖口、指甲這種細微之處看到半點臟汙,他的臉氣血充盈,白皙透亮,他每根頭發絲都無比清爽,他身上有持之以恒的馨香。人前人後,皆是如此。

他一看就是非常有秩序、有條理的人,從不出錯。

時睿無比認真打量著他,他真是男人裏少有的幹凈,自律到嚴苛。

“時睿哥好像頭一天見我似的。”陳雪榆微笑請他坐,“喝咖啡嗎?”

時睿什麽也不喝:“謝了,我不喜歡喝咖啡。”

陳雪榆繞過來,端著咖啡靠在桌前:“完事了?”

“完事了,等回覆,你有信心一擊必中嗎?”

“差不多,最近上面巡視組過來,這是個機會。”

“真了不起,什麽事都摸這麽清,什麽消息都能到手,你一直都太自信了,自信人生三百年,”時睿輕輕撣一下綠植葉子,“雪榆,那你摸清楚我今天去見誰了嗎?”

陳雪榆慢慢咽下嘴裏的那口咖啡。

“怎麽不說話?我知道,你覺得我不會這會兒昏頭,應該分得清哪件是最要緊的,可不管什麽事,大事小事做什麽都還是緊湊點兒好,夜長夢多,不是嗎?”

陳雪榆走過來,剩咖啡緩緩澆在了時睿衣襟前:“時睿哥出息了,學會背後捅刀子了。”

時睿衣服瞬間濕透,他也不去管:“你忘了?我一直都站你後邊的,你說過,只有站人身後才方便捅刀,你的教誨,我是一天沒敢忘。”

陳雪榆面無表情:“你好日子過膩了。”

時睿笑道:“我有好日子?你不會覺得我在你們家裏討生活,每天都在好好過日子吧?想什麽呢,我沒有一天不恨,每天都提醒自己不要忘了什麽,看看你,多迷人的一張臉,照樣是個畜生。你們父子幾人,都一路貨色,老子不像老子,兒子不像兒子,一家沒人倫的東西。雪榆,你要不要照照鏡子?還是好好想想怎麽接著哄女人?”

陳雪榆的耳廓霎時紅了,皺了皺眉:“你們一個個的,都太閑了,也太蠢,放著好好的日子不去享受,盡跟我作對。我從來都不喜歡為難別人,你們這樣為難我,我對你們還是太好了。”

他像是不懂,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時睿,“為什麽一定要這樣呢?我對時睿哥不夠意思?”

時睿冷笑:“都這個時候了,這兒就你我兩個人,雪榆,把你偽善的那一套收一收,你手裏有什麽比我清楚,打算給我網羅什麽罪名?我做好準備了,牢我坐,幾年出來又是條好漢,我孤身一人,沒什麽好失去的。”

陳雪榆嘖嘖兩聲,直搖頭:“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革命烈士嗎?要慷慨赴難了?別給自己加那麽多戲,你想要的,我都給你了,你現在反咬一口,狼心狗肺,確實需要坐牢改造改造。”

時睿笑起來,笑得渾身直顫:“雪榆啊雪榆,什麽是我想要的?你想搞垮你老子,我替你做了,你應該對我感恩戴德。”

“為什麽要這樣?你也是聰明人,明明你好我也好,非要撕破臉掀桌子?”

時睿笑完了:“因為我知道你陰險,沒有什麽你好我也好。更因為,我跟你姓陳的不一樣,我知道自己是個人。”

陳雪榆一臉漠視,好像這樣的話一個字也不能觸動他。

“你們似乎都愛往臉上貼金,自我標榜,我沒這個毛病,你既然這麽想悲壯收尾,我成全你。”

時睿臉上露出了然的笑:“我就知道,沒關系,你這回失策了我比你想象中的了解你,比你快。你贏不了了,她最終會信我的,哪怕現在不信。”

他說完,帶著一種勝利的無畏的姿態走了出去。

陳雪榆忽然一把將杯子摜到地上,外面聽到動靜,響起助理猶豫的聲音:“陳總?”

她已經等著匯報半天了。

陳雪榆讓她進來,他恢覆如常,依舊和顏悅色,助理瞄一眼地上,小心繞開:“要不,我先給您打掃一下?”

他微笑道:“不用,說事情好了。”

白天變短了,日落提前,總之跟七月明顯不一樣了,助理出去後,陳雪榆來到窗前往外看,又擡手看看時間,這已經是他人生中最漫長的一個夏天了,每天都不一樣,特別好。

好像是多賺來的時間,畢竟成年後,日子那樣快。他不曾留意四季變化,四季之美,也沒認真看過日升日落,星辰月光。辦公室也不曾這樣靜謐、寂寂過,大概再過多久,天色會真正暗下來,夜幕垂落窗臺呢?半小時?一小時?

這是段神奇、美妙的時間,他親眼見水汽跟塵埃的混合體,是從遠處高樓、天際,仿佛自下而上冉冉升起來的,冉冉的,在昏黑中,燈光陸續亮起來。

令冉在家做好飯等他,等了很久,陳雪榆才回來。

她一個人從超市買東西回來,從網上找教程,她不會做他擅長的那種東西,特別鮮美,她以往幾乎沒吃過的那種東西,好像在遇見他之前,她只認識土豆辣椒這些。

她做了豬肚蓮子湯、海參蒸蛋、白灼牛肉。

甚至還從他酒櫃裏拿出一瓶香檳。

他進家門後,就看到了擺好的飯菜。

“回來了,”令冉從桌子旁起來,“以為你會早點。”

陳雪榆目光掃過餐桌,把一個小包裝盒放邊上,笑道:“本來要回了,正好發現窗外燒霞,就看了一會兒,你在家看到了嗎?”

他想,他跟她身處不同地點,也應當可以看到同一場落日餘暉。

令冉淡淡笑道:“我還以為,你喜歡跟我一塊兒看呢,原來已經一個人在公司看過了。”

陳雪榆笑笑的:“我就當是你在邀請我了,下次一起。”

他拉開椅子坐下,手一指:“都是你做的?”

“嘗嘗看,我第一次做這種,賣相還不錯吧?”

陳雪榆笑著點頭,拿起筷子,仔細地品嘗起來。

味道確實不錯,她做什麽都是一學就能輕易上手,只有想不想做的區別,沒有會不會一說。

“沒想到你做飯也有天分。”

“不需要多,一點點就夠了。”

她不再像從前那樣反駁他,天分就是天分了。

“那是什麽?”她看著方盒問道。

陳雪榆道:“瑞寶的手表,送給你。”

她都把這茬忘了,對表也沒什麽研究,打開來看,跟陳雪榆手上那款一樣。

令冉說:“怎麽感覺,跟你戴的一模一樣,男款?”

陳雪榆道:“是,一樣的。”

她就沒再問什麽,摸索著戴,陳雪榆要幫她,她不讓,自己戴好,端詳著說:“真漂亮,你喜歡這個牌子?”

“喜歡,希望你也喜歡。”

“我喜歡,你選的東西我都喜歡,你審美很好,又有錢能買得起,好上加好。”

她笑道,“那我戴上了,跟你不客氣了。”

陳雪榆凝視著她:“跟我不用客氣。”

“這是你說的,跟你不用客氣。”

“對,我說的。”

令冉便沈默了,等他把飯吃完,開口說:“你想好了嗎?”

陳雪榆抿了兩口酒:“沒有,一場晚霞都燒完了,大概從它起來到下去,三四十分鐘吧,遠遠不夠。”

“這不像你,你一直都很游刃有餘。”

“我能不能認為,你目前還願意跟我說,是至少對我有點信任?”

“不知道。”

她都要聽到手表的時間走動了。

心臟也在一分一秒走著。

“你還沒想好的話,就先說點別的吧,晚霞好看嗎?”

“好看,顏色變化豐富,黃昏的時候很美麗,也許是一天之中最好的時段,今天也是這個夏天最好的一天。”

“為什麽今天是?”

“你能為我做一次飯,願意收下禮物,我們還能坐一起談論談論美麗的晚霞,我想不出哪天會比今天更好。”

“你感激嗎?”

“感激,值得敬一敬這麽美好的日子。”

他端起酒杯,跟她輕輕一碰,一飲而盡。

他喝酒不上臉的,酒量很好,這次很奇怪,臉龐紅了,一直紅到脖子、耳朵根,像失了火,一下蔓延得漫山遍野。

令冉打量著他:“一杯酒就醉了嗎?”

陳雪榆摸了摸臉:“沒有,我腦子清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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