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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令冉還在盯著他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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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令冉還在盯著他這張……

令冉還在盯著他這張臉看, 有血,有肉,眼睛能觀人, 嘴唇能說話, 皮膚緊致, 充滿光澤,他是個能禁得起細看的人。但又不能這樣近, 太近了免得瞧見不該瞧見的東西。

“今天, 時睿來找我,說他見過你了。”

陳雪榆又慢慢倒酒,“你問我想好怎麽說沒, 確實需要點時間,因為很多事都是說來話長。”

令冉等他主動說, 奇怪, 他主動起來, 她卻要害怕, 好像打陌生的巷子過, 冷不防從哪裏跑出一條狗, 沖你大叫。

她知道他開始說了, 就是想好了,這個“想”是深思熟慮,是滴水不漏,她要豎著耳朵, 動用全部精神跟心力來判斷, 她一下緊繃起來,面龐平靜。

“時睿跟我說了你們父輩之間的事,他說的是真的嗎?”

“是真的, 陳雙海那一代白手起家的人,能做出點成績的,沒幾個清白人。國家處在轉型初期,政策難免有漏洞,泥沙俱下,像時睿爸爸那樣的人,老實忠厚,難免要吃虧。”

“你都說他爸爸忠厚,那看來時睿說的不假,他呢?他像他爸爸嗎?”令冉輕輕捏著桌布,她觀察陳雪榆的語氣、神態,他看起來相當客觀。

陳雪榆道:“時睿哥跟著陳雙海長大,我反而不是,我對他的了解不算太深,他工作能力不錯,也很負責。”

令冉心想,你還願意喊他一聲時睿哥,知道你也稱呼你很親昵嗎?這樣的兩個人,也許心裏對彼此是冰冷的,偏偏要一個好稱呼。

“他以前什麽性格,我沒法了解,但我們在一起共事,多少還是能知道些的。他做事情很較真,這種較真,我不知道是遺傳他爸爸,還是他爸爸的事,導致他較真,甚至到偏執的地步。”

“如果是他爸爸的事導致的,不應該指責他。”

“我沒有指責他,相反,我一直能理解他。他在陳雙海身邊應該是很壓抑的,又不能表現出來,還要裝懂事,把仇人當爹一樣奉承。他應該也知道,我也討厭陳雙海,我們幾個人都是給他打工的,是趁手的工具,但他這個人,很奔放很喜歡表達壓根就不存在的感情,沒人當真,他也知道大家不會當真,還是要演,整個家裏就是這種氣氛,全在說著言不由衷的話,除了談正事,沒一句真的,各懷鬼胎。”

“所以你把舉報的材料交給他,讓他去做,你利用他,是嗎?”

陳雪榆非常坦蕩:“也許吧,哪怕我心裏不承認,但確實這件事帶著利用的成分。我也希望陳雙海出事,這樣大家都自由了,再也不用看他的臉色,揣摩他的心意。我畢竟跟他是親父子,不能是我出面,時睿哥正合適,我本來以為我們可以是雙贏,他報了仇,我也解脫了。”

“你利用他,他不會不知道,他是沒得選,才接受的,你不能指望一邊利用人家,一邊要求人家還心存感激,這樣太欺負人了,不是嗎?”

“我沒有故意利用時睿哥的意思,我並不討厭他,他是我的得力夥伴,在工作上一直是好幫手。是上一輩的恩怨,讓他對我本身就抵觸,我一開始不知情,後來才知道。上一輩的恩怨我沒法化解,也化解不了,我知道跟他肯定是做不成朋友的,但至少不要是仇人,他的仇人是陳雙海,不該把我包括進去。”

陳雪榆捏捏眉心,“我一直都希望別人能分得清我們父子,他是他,我是我,但時睿哥的仇太深,他分不開了,我們父子是一體的。他找你,是要告訴你,你媽媽的事就是我做的,他要你恨我,多一個人恨姓陳的,對他來說,覺得痛快。”

令冉心臟直抖:“我媽媽的事,是你嗎?”

陳雪榆眼神穩定,一點不飄忽:“不是,無論你問我多少遍,我都這個答案。”

她的心依舊在半空,“你為什麽這時候給他材料,以前不給?”

“以前我能忍,我想著畢竟是父子,他把我當工具就當工具好了,但我不能忍,”陳雪榆抿口酒,“你見過他,應該知道我不能忍什麽。我只能借力時睿哥,因為我知道他一直在等這個機會。”

“他舉報陳雙海後,你會讓他坐牢嗎?”

陳雪榆一下明白時睿跟她說到哪一步了,該死,這是叫他騎虎難下,進退維谷。

“我為什麽要讓他坐牢?”陳雪榆眼神閃動,“原來是這樣,他找你還有這層原因,他對我誤解真是太深了。”

“誤會你什麽了?”

“誤會我純粹利用他,不光利用他,還要利用完了卸磨殺驢。”

“你會嗎?”

“不會,除非是他自己做了什麽事,那也不是我要他坐牢,是法律,我還沒這麽大權力。”

陳雪榆整個過程中沒有一個心虛的眼神,也沒有一絲慌亂的表情,他的語言富有邏輯,沒有漏洞,一切的解釋看起來完全合情合理。

太完美了。

這就是最大的漏洞。

令冉神情憂傷:“我明白,一個人不能輕易認錯,認錯的下一步是接受懲罰,還得改正錯誤。但大錯釀成的時候,就永遠正確不了了。所以,得從認錯那裏堅持住,死不認錯,那樣才能沒後續,我想的有道理嗎?”

陳雪榆不住點頭:“有,太有道理了。你想說什麽?火災是我犯的錯?如果真是我,那不是犯錯,是犯罪,我沒有就是沒有,誰給我定罪都不行。”

令冉還是默默望著他。

她沒什麽大愛,也沒什麽高尚品德,說到底,只管自己,哪管別人洪水滔天。她是這種人,恰巧,陳雪榆也不是什麽好人,他可以在別人那裏壞,卻不可以對她也這樣,他不能一面好,其實壞,他在她這只能表裏如一。

“你看晚霞的時候,在想什麽?”

“想很多,想著怎麽跟你說,心裏很亂。”

“會害怕嗎?或者心虛?”

“會害怕,並不心虛,這是兩回事。”

“害怕什麽?”

“害怕我們完了,如果你認定就是我害死了你媽媽,我清楚,這樣徹底沒有挽回的餘地了,我不是做事輕易放棄的那種人,但凡有一絲希望,我都會想盡辦法抓住,我怕一點機會都沒有。”

“你現在覺得有那麽一點機會嗎?”

陳雪榆揉了揉臉:“不知道,我能說的都已經說出來,我想過,只要是跟你說話,就得都是真的,我不能說謊,一個謊後面需要無數個謊去圓它,太累了,我也是人,會累會煩。”

“你不會覺得很刺激嗎?你喜歡搭建模,搭成功了就拆,再搭難度更大的,你知道我一直懷疑你,一次比一次重,挑戰難度也越來越高,你要想怎麽應付,怎麽說,對你的心理是很大考驗,不刺激嗎?我分析得怎麽樣?”

她說得足夠慢,一直望著他,陳雪榆眼中像是緩緩流淌出一股失望:“不怎麽樣,你把自己看得太輕,對我也是。你是什麽感覺都沒有?還是什麽都看不清?”

“我從沒看輕過自己,你應該慶幸,要是我看清了你,只會更看輕你。”

這樣繞口的話,他一下聽明白了,一念發灰,一念又起,突然站起來把令冉拖到自己眼前:“看不清是嗎?這夠近嗎?方不方便你再看輕我一點?什麽對你來說是重的?陳雪林的話?還是時睿的話?”

怪不得生氣也叫發火,火是最好感知的,就在身旁,烤著臉,滾燙滾燙的,也許就像愛,一旦燃燒起來,一定感受得到。

令冉怔怔望著他。

她突然覺得他有點脆弱,讓人憐憫。

陳雪榆忽然松開她,把所有燈都打開,一樓、二樓、三樓,到處燈火大熾,他又把她拖近了,眼睛不著寸縷:“這樣夠清楚嗎?夠嗎?”

她不要說話,不會回答,陳雪榆不肯放棄:“你要是真的一點不相信我,就不會說剛才那番話,為什麽一定要說那種話讓人心裏難受呢?”

她到底都沒說話,陳雪榆開始吻她,她沒拒絕,這個吻最劇烈,最沸騰,把她也感染了,生命在往外一口一口吐黑水似的。她忍不住去咬他,他也是,咬噬的時候既像柔情萬千,又像深仇大恨。他把她咬得流下眼淚,眼淚也滾燙,他去親吻那些淚水,就當是為他而流。

她說不要戴了,不要有阻隔,不要的東西總是如此清晰明了。

這樣就清楚了。

陳雪榆停下來:“你想幹什麽?”

她急促催他:“我有藥。”

陳雪榆頓時煩躁了:“今天準備的?怎麽,臨別安慰嗎?”

快到中元節的緣故,月亮要圓了,夏天的月亮黑沈沈的,一點不清亮,綴在藍黢黢的夜幕上,像昏昏的夢。

她覺得氣氛非常好,也非常想要,她也要做昏昏的夢,入夢機會難得。

她像是寬慰他:“我問過了,藥房的人說偶爾吃一次不要緊。”

陳雪榆冷笑:“藥房的人?認識嗎?別人隨便說什麽你都信,只有我說的話全是放屁。”

他說話也有不文雅的時候?她腦子裏一閃,不願多想,

“我不會讓你吃藥的。”

“我上網查過,一次是不要緊的。”她去摸他,只想叫他相信她什麽都清楚。

“我要緊。”

他幾乎是帶著怨氣看她了,“我要緊,我希望你愛惜身體,你有時候太任性,想做什麽誰都攔不住,但有個前提,無論什麽時候別做傷害自己身體的事,別人如果哄騙你,你要能辨別。”

陳雪榆說完站起來,轉過身,他要把這東西扔得遠遠的,令冉拉住他:“你說的這些,我記住了。”

他不願轉過身看她,手輕輕一掙:“你記不住,我說什麽你既聽不懂也不會去記。”

令冉從身後抱住他,手箍得死緊。

她心道,你不能對我這樣,還是假的。

陳雪榆終於慢慢轉身,回抱住她。她需要別人細心照顧,她行為乖張,還要有耐心,一般人不知道怎麽跟她相處的……他這樣想著,一陣痛恨湧上心頭,很快讓她叫出聲。

身體太累了,她很自然地陷入夢境。

夢境繚亂,纏著她,黏膩濕熱,她覺得身子太沈了太重了,急著醒來,天已經微微亮。

她坐起來,看看枕邊,屋裏有淡淡的煙草味兒,非常淡,她嗅覺靈敏一下嗅到,往外瞧了兩眼,來到露臺,圓桌上煙灰缸裏滿是煙蒂。

她急忙到衛生間,陳雪榆正好出來,他已經洗漱完畢,臉面清爽,眼睛有紅血絲,倦容隱約。

“我本來想給你刮胡子的。”

“刮好了,你再睡會兒。”他聲音平和。

“你一夜沒睡嗎?”

陳雪榆微微一笑:“我下樓弄點早飯,你睡好了起來吃。”

“我看天氣預報今天有雨。”

陳雪榆“哦”一聲:“那記得把你的太陽花搬進來,它不能淋雨。”

“知道,你車裏拿傘了嗎?”

“一直都有傘。”

她突然有些急切:“要不然,今天別去了,留家裏陪我,我也不出去,就我們兩個在家裏,誰也不見。”

陳雪榆摸摸她臉:“明天好嗎?我今天有些事要處理,明天我一定在家陪你。”

要去處理時睿嗎?她心口猛得一緊,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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