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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我陪你去?”他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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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我陪你去?”他很……

“我陪你去?”他很快問道。

兩人目光在鏡子裏交匯, 露出完全的面目。

令冉心裏又是一動:“陳雪榆。”

特地先叫了名字,很鄭重的感覺。

“你什麽都敢面對是嗎?”

陳雪榆道:“我沒什麽不能面對的,你呢?”

令冉把頭低了一低, 目光游動, 看這盥洗臺子, 這是他生活的一角,很熟悉了, 東西本身不稀奇, 因為是他用的,落到眼睛裏便不一樣了。

“冉冉……”陳雪榆靠近了,她忙亂擡頭, “你快去公司吧,別耽誤正事。”

“我這幾天比較忙, 過這兩天, 好好陪陪你。”

“不用, 我其實習慣一個人, 念書的時候也沒什麽朋友。”

“我要陪呢?”

他怎麽突然執拗起來了, 令冉輕聲說:“我本以為, 你是個很灑脫拿得起也放得下的人。”

“我為什麽要放下?我現在感覺好得很, 不想放下。”

他低頭,挑起目光探究她:“跟我一起到底是哪裏感覺不好?”

令冉說不出,那目光熾烈本身就是語言。

“你是不是覺得,以後還能遇見更好的?我知道, 你還太年輕, 還能認識很多人,但這跟多少沒必然關系,我就是最好的。”

“你太自負了。”她有些驚訝。

陳雪榆把她擠到一邊, 擰開水龍頭,又洗了兩把臉,取下毛巾,在手裏掂來掂去:“我沒資格嗎?你到了大學,或者進入社會,放眼看看,大部分人都是平庸之輩,要長相沒長相,要情趣沒情趣,多的是歪瓜裂棗,也就是讀書還過得去。我這種,本來就是萬裏挑一。”

他對她微微一笑,碎發濕著,臉也不擦,掛滿水珠連眼睛也濕漉漉著。

令冉從不知道陳雪榆這樣狂妄自大,她也笑:“你怎麽好意思這麽說自己?”

“說錯了?我不是這樣的,你當初會答應我住進來?你難道是什麽謙虛的人?”

她不是,她知道自己花容月貌,聰明伶俐,她喜歡他剛才那番話,讓她意外,又算在意料之中。

陳雪榆此刻不用克制什麽、忍耐什麽了,他想要,太想要了,越得不到越想要,他不能失去那些癲狂混亂的感覺,一個瞬間,抵得過尋常一生。

他突然強勢地吻住她,一邊撫摸,一邊跟她耳鬢廝磨:“去念書吧,去見識見識你那些男同學們,男老師也可以,看看他們都什麽鬼樣子。”

他就是這麽看普通人的,充滿輕視。令冉心跳轟隆,他太用力,她不得不抱住他,隔著衣服,又觸碰到熟悉的體溫。

“你也會老,也會有衰弱的那天。”

她輕喘不已,揪著他衣服。

“現在老嗎?你放心,為了你,我也會年輕很久很久,等我真老了,就自覺點,離你遠遠的,等死了再相聚。”

令冉心跳更重,被這話弄溺水了。

“我們都會變心的,不可能一成不變,只有變化本身才是不變的,其他都是人在妄想。”

“現在變心沒有?對我沒感覺了嗎?”他狠狠啄她臉龐一下,抱緊她,嘴唇吻她發頂,“你心跳很快,我也是,你說的那些等真變心了再提不遲。”

人要昏聵了,令冉本能推搡他:“我要去念書的,我不能老呆一個地方。”

陳雪榆握著她後腦勺,同她額頭相抵:“當然要去,你這麽聰明,到了大學會學到更多的東西,眼界思維都會更開闊,你成長了,我也會替你高興。”

她手指攀住襯衫上的扣子:“你不怕?”

“這有什麽好怕的?”

“我成長了,到時看不上你怎麽辦?”

陳雪榆笑了:“意思是現在還看得上?是吧?那就好,我不會讓你看不上的。

她有無限空間,他對她以後的樣子也好奇起來,她還能是什麽樣子?她對他的吸引力在當下,也在未來。她讓他覺得自己永遠在路上,抵達不了終點。

他臉上的水,沾到了她面龐上、頭發上,陳雪榆想用毛巾給她擦,令冉使勁推了他一把:

“你廢話太多了,不是忙嗎?還不走?”

陳雪榆卻說:“一直到開學,都麻煩你幫我胡子了。”

令冉見他又提這個,照例不說話,他嘲弄笑一聲:“你有什麽不敢面對的?刮個胡子而已,你不是最大膽的嗎?”

他那眼神,仿佛在說,你可是連妓女都敢做的人。

一個清晨,說太多話了,怎麽那麽多話要說呢?令冉繃著臉:“非要今天把話說完嗎?你老不走。”

陳雪榆堅持吃完早餐,要她一塊兒,令冉起太早,豆漿喝幾口便喝不下了,他很自然拿過來,喝完剩下的。

她做不到,她才不會吃別人剩飯,也不會喝別人剩東西。

“你不是有潔癖嗎?”

陳雪榆看她一眼,意味深長說:“什麽沒做過?還在乎這個?”

令冉又催他快點離開。

陳雪榆到底走了。

他的身影、他的氣味、聲音、神情,仿佛還都留在這裏。

陳雪榆把她包圍得太深了,也太廣了,她像急著逃開一樣匆匆出門。

正峰寺也變了。

樹上多了祈福的紅卡紙,她來的次數太少,什麽時候變的,不知道。她站在樹前,紅紅的影兒隨風飄拂,她拿起筆,捏住其中一張,寫了“陳雪榆”三個字,沒有什麽心願,也沒什麽祝福。

只有他的名字。

手一松,就混入了字山字海,同旁人寫的分不清了。

這個地方,還是他選的,陳雪榆跟她提過要不要買塊墓地,讓她媽媽入土為安。她想,這個事就應該由她來做了,拆遷款到了,她得去選墓地。

她來到牌位前,默默跟肖夢琴說話。

“給你換個地方,行嗎?”

“我很快就要開學了,一事無成,除了跟男人上床睡覺,你會怪我嗎?”

“等我走了,不會常來看你,你活著寂寞死了還是寂寞,人都是這樣的,我也一樣。”

她突然意識到,要是她也死了,這世上就沒人記得肖夢琴了,也沒人記得她。以往,肖夢琴時常提她很小很小的時候發生了什麽,她沒記憶,嬰兒一無所知。她不愛聽,裝作在聽,心早跑老遠了。

到底是是什麽事呢?不知道了,永遠不可能知道了。

她小時候的事,只有肖夢琴記得清,做媽媽真是辛苦啊,又甜蜜著,因為肖夢琴說這些時是很高興的,好像又把小嬰兒的她愛了一遍。

這下完了,肖夢琴的死,把她的一部分事也提前帶走了。

像輸液的感覺,針頭刺進來,慢慢跟著血液一塊兒跑動。令冉很少生病,輸過一次液,那感覺便頑強地留下來了。

她默默走出來。

有個瘦高個和尚叫住她,這人容長臉面,手長腳長。瘦和尚說,要替人捎句話。

正峰寺裏和尚不少,陳雪榆能跟和尚搞好關系,時睿也能,反正和尚不止一個。

時睿一直等她來祭拜。

瘦和尚剛跟時睿通話說事情傳達了,時睿就把錢轉過來,很痛快。

錢真是個好東西。

他還去了一趟陳雙海家裏,陳雙海不在,他去哪裏剪彩了,這麽熱的天,多不容易。這個年齡,該頤養天年的,你要陳雙海頤養天年,不如殺了他,他受不了沒有觀眾,沒有關註,只有快死的人才縮家裏不出去。但凡有口氣,那就要折騰。

時睿等了許久,雪揚待他身邊默默玩兒,一言不發,等到他要走了,他喊了聲“雪揚”,幾乎是奇跡,不應人的雪揚竟擡頭,孩童沈靜的眼看過來,時睿無法直視了,他從沒跟雪揚對視過。

他快步出來。

在門口碰到司機開車緩緩駛來,陳雙海降下車窗,時睿恭敬地過去,問候他的身體。

“你小子,有段時間沒來了,是不是跟雪榆一樣,腿叫女人絆住了?”

時睿笑道:“我哪有雪榆有魅力,沒女人看得上我,董事長說笑。”

陳雙海心情顯然很好:“多談,熟能生巧,把所有類型都談一遍,什麽女人都能拿下了。”

仿佛是記起此生輝煌戰績,有種舉重若輕的得意。

這裏面,當然也包括時睿的母親,陳雙海笑眼閃動,時睿心裏忽然一跳,說道:

“我看您氣色不錯,比前一陣好多了。”

陳雙海就愛聽這個,也是這麽認為的。

他剛處理了楚月華的事,這個女人,一毛錢也別想拿走他的。哼,女人沒一個好玩意兒。至於兒子,兒子先晾一晾,打壓打壓他,叫他知道自己老子還沒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唉,他到底是仁慈,還願意給他一點生路,再抓不住,可以去死了。

“今天一定要留下來吃飯。”陳雙海說道,時睿也是兒子,他就是太仁慈,“咱爺倆好好說說話。”

時睿道:“其實還有一堆事沒忙完,主要過來看看您好不好,順便送條魚,別人剛釣的,特別新鮮。我又不太會弄,擱我手裏浪費了,您把雪林雪榆叫過來,一家人一塊兒吃。”

陳家的家事,他裝作尚未知情。

他說得那樣懇切,頻頻看時間,陳雙海知道十裏寨項目很趕,任務重,便沒強留他。

這樣熱的天,陳雙海奔波回來精神還這樣好,好得不得了,這麽看,活個十年二十年,好像完全沒問題,沒什麽事能把他擊倒一樣。

他還能跟他論“爺倆”,語氣親熱。

時睿心裏非常惋惜,非常沈重。

他知道那條魚,他前腳走,後腳就會被丟到垃圾桶。

出來後,他擡頭看了看陳雙海的大別墅,隔著高墻,“爺倆”兩字膩膩在心頭,像濃痰。

他沒再回項目部。

第二天,在約定好的時間,他見到了令冉。

他還約了陳雪榆,不過是在晚上。

“你好。”時睿伸出手,他是友善的,放松的,跟令冉之前見他的感覺完全不同了。他一直都有點神秘,她知道他應該是陳雪榆的下屬,但機緣巧合,她遇見過他幾次,他也有意無意透露過點什麽。

令冉沒伸手,這太正式,她不喜歡跟男人有肢體接觸,原來除了跟陳雪榆,同旁人有一點點都這樣難,她被這個發現驚了一下。

“我們見過。”

“對,我們見過,不止一次,我本來還擔心能不能見到你,有點冒昧。”

她也不知道是什麽指引她來的,她無法安定,一有點風吹草動,就把她帶到了正峰寺。

“你找我,肯定有事情想說,人都有好奇心,我來也正常。”

“雪榆知道嗎?”

雪榆,雪榆……她都沒這麽喊過他,她的心稍稍一放,這樣的稱呼,兩人顯然是相熟的,而且,關系應該不壞。

“你為什麽這麽問?”

“我知道你跟雪榆在一起。”時睿很坦率。

“你認識他?”

“認識,他是我老板。”

他們坐在正峰寺後院的走廊下說話,有竹椅,有竹桌,眼前是紅墻綠樹,很陰涼。

時睿要了兩碗茶。

“他是你老板,你對他這個稱呼?”

“我們認識很久了,我在他們家長大的。”

令冉微微訝異,沒忘更重要的:“我們第一次見,就是在這兒,你那時就知道了嗎?”

“不知道,但認出了你,加上後來一些事,我想你應該住半月灣。”

“認出我?”

“十裏寨新聞剛出來的時候,你上了報紙,雖然現在沒什麽人看報紙了,但公司一直訂著,我在雪榆辦公室的報紙上看到了你。”

這樣的事,她一點不知情,陳雪林說的也不全是假的了,他早知道她,他早知道。

“他原來就認識我?”

“應該也不是,火災發生後吧,那張報紙在他桌子上放了幾天,我每次去,都看見它在,平時他不這樣的,有時會看兩眼,有時壓根不看。我本來以為他是研究火災報道。”

他說話講究了留白,看著令冉。

她真美,有點孤寂,也有點冷淡,不說話的時候叫人忍不住探究。

時睿不好多看她,繼續說道:“我猜你可能對我今天找你,心存疑慮,我理解,畢竟不熟。”

她還是不說話,靜靜坐著,摸不準他要說什麽之前,她不願意暴露自己。

“你放心,就算我們不是朋友關系,至少,也不是敵人。”

時睿喝了口茶,見她不動,輕輕舒口氣:“就從我跟陳家人的關系說起吧。雪榆的爸爸叫陳雙海,比我爸大幾歲,很多年前,那時剛改開沒多久,他們一起做生意,當時政策沒完全放開,出了些事。他讓我爸爸頂鍋進了監獄,我爸比他小,把他當大哥,也很信任他,願意為朋友兩肋插刀。後來,政策變了,我爸本可以出來,進去前很多材料票據之類的東西都被陳雙海私藏了,憑著那個東西,政府能賠償一筆錢。他想獨吞,就做假證,並且去探了一次監,不知跟我爸說了什麽,我爸當場暈倒沒搶救過來。從那以後,我跟我媽,就跟著他了,他說是照顧我們母子,其實打的我媽媽主意。”

時睿又低頭抿了口茶。

令冉默默註視他,他說到他媽媽,眼神微妙,很快過去了,變作低首喝茶的動作。

身為一個人的母親,應當只有愛,不能有自己的欲望,有就是淫蕩的,罪惡的。這都是陳雙海的錯,父親不像他,父親忠厚不善言辭,沒有花言巧語,不會蠱惑人心,對女人沒任何技巧。

時睿不能承認母親早就愛上陳雙海,身體和精神都背叛了父親,她對不起他,也對不起自己。她應當也是忍辱負重、臥薪嘗膽的,而不是早在父親進監獄前,就已經跟陳雙海偷情,就這麽難耐寂寞嗎?廉恥、情義,全部不抵胯,下二兩肉,太讓人惡心了。

妨礙了他是完美的受害者,她不配當父親的妻子,也不配當自己母親,他一想起她,還是覺得萬般惡心。她早忘了丈夫,身邊人都慢慢忘了,他沒法忘,他為了存在過的短暫的愛,付出什麽代價都可以。

“我爸爸,是個很正派的人。”

時睿忽然擡頭跟她說,“他也很聰明,記性好,會算賬,想學做生意是因為……”是因為他有個愛慕虛榮的妻子,平淡樸實的生活滿足不了她,“他原來在水泥廠上班,同事沒有不誇他的,他人緣很好,特別熱心。他教我算術,我家的門把手高,他就在下面做了個小的,方便我開門,他給我做了鐵環,買了許多連環畫,其實這些我不記得,太小了。”

令冉掏出包紙巾,她總覺得他下一秒就能哭出來。

“我都是聽他原來同事說的,我一件都沒記住,一件都沒有,實在是太小了,我還沒記憶,他就去坐牢了。”時睿去接紙巾,嘴裏還在說,他碰觸到她柔軟的皮膚,突然抓住她的手,嚇令冉一跳,他一個大男人抓住她的手,緊緊的,她條件反射要抽走,時睿幾乎是哀求她,頭也不擡,整張臉埋下來,喃喃著,“讓我握一會兒,握一會兒吧……”

女人宛如無骨的手,女性獨有的幽幽氣質,變得溫柔、包容,時睿的臉貼在了她的皮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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