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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有雨滴冷不丁落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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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有雨滴冷不丁落到後……

有雨滴冷不丁落到後頸子上, 雨滴不重,落到皮膚的那一刻,人卻要下意識一縮。

時睿聽了陳雪榆的話, 就這個感覺。

陳雪榆乍一看, 跟陳雙海陳雪林區別很大, 只有跟父子三人都打過交道,才知道是有相似之處的, 父子一脈。時睿猜他有意為之, 興許是些難以啟齒的快感?

“我明白。”

正峰寺的樹木真濃郁,兩邊的枝葉往路中央長,險險交接, 翠色如新,塵埃都洗去了。石板路上掉了層槐花, 野貓踩著過去, 靜靜地走, 誰也不瞧, 雨突然緊一陣, 落到地上跳珠似的亂蹦, 那貓便加緊步伐, 逃竄無蹤跡了。

陳雪榆目光從貓身上收回來,問道:“你感覺她這個人怎麽樣?”

時睿知道這是避無可避了,他什麽都清楚,要麽是正峰寺的人告訴了他, 要麽就是他派人跟著令冉。

無論哪種途徑, 對陳雪榆來說都是兩句話的事。

“挺漂亮的,上次巧了在這碰到她,但不太好接近, 看著有點孤僻。”

是嗎?她給旁人這種印象?

陳雪榆想起她的熱情,她的嘴唇,她的一切,他的臉上卻像什麽都記不起,平靜得很:“方便問個私人問題嗎?”

這不像他作風,陳雪榆誰的私事都不關心,時睿跟他這麽久,沒在他身旁發現過女人的痕跡,直到前不久看到的紅印。他不覺得他禁欲,他只是挑剔,又太會算計,但他見到令冉就會覺得陳雪榆喜歡她,她神秘,不怎麽愛搭理人,她像雨後的雲,一會兒變幻形狀,難以捉摸。

你也不知道她心裏想什麽,隨時能棄人而去,她即使做出再無理的事,也讓你覺得這是她的權力,愛怎麽使用怎麽使用。

陳雪榆不會喜歡一個他輕易能弄明白的女人,這是時睿對他的判斷。

時睿笑道:“難得聽你這麽問,問我有沒有女朋友?還是為什麽沒結婚?”

陳雪榆道:“都不是,你是不是也在等她這麽個人出現?”

時睿面不改色,笑侃道:“這話我就不懂了,你不會覺得我看上她了吧?”

這問題太突兀太直接,陳雪榆說話一般十分含蓄,要留白,叫他自己去琢磨,去揣測,今天真是異常。

陳雪榆微笑說:“不是這個意思,聽不懂沒關系,當我沒問。”

時睿怕他不放心:“我喜歡胖一點的女孩子,珠圓玉潤的那種,脾氣好,相處起來舒服。”

陳雪榆也是頭一次聽他聊女人。

他本來對時睿喜歡什麽樣的女人毫不關心。

“沒想到你審美是這樣的。”

“平時夠累的了,談感情的話自然希望省心點,別鬧騰。”

“不需要激情嗎?”

時睿一笑,像是自嘲:“畢竟過三十的人了,不是二十歲毛頭小夥子。”

“三十難道是什麽很老的數字?”

“對我來說,三十的心境跟二十確實不一樣,不能比。”

陳雪榆便不問了,時睿看起來是個再本分不過的男人,踏實、能幹,從工作的角度,是很理想的員工、下屬,也很適合一起創業,值得信任。他聽說他父親就是這樣的人,做事做人都有口皆碑。

這樣的人還是去坐了牢,病死獄中。

寺裏大和尚笑瞇瞇過來,跟陳雪榆問好,好像只能看見陳雪榆,寒暄幾句,大和尚說寺裏最近要修繕觀音像。陳雪榆含笑聽完,說身上帶的現金不多,改日再來,大和尚雙手合十,對他稱謝。

時睿等他一走,笑道:“這是把你當肥羊了。”

陳雪榆道:“寺廟無非也是個婆娑世界,他要就給他。”

“你信這個嗎?”

“不信,”陳雪榆擡腳出來,“我不信鬼神這些東西,不過來人家的地盤,最基本的禮貌要有。”

時睿道:“我以前也不信,現在年紀上來,倒願意信。”

“信什麽?”

“信因果報應。”

陳雪榆一回頭,笑了:“是嗎?這世上有因果,至於有沒有報應,那就不好說了。”

他眼裏的輕蔑一閃便消匿,時睿默然,陳雪榆極少流露這樣一面,他永遠教養頗佳,沒有任何惡習的樣子。

陳雪榆撐傘先離開了,時睿一個人又在寺裏待了一會兒,他就只是坐在門檻附近,見一個老師傅慢吞吞走過去,腳旁跟著條狗,瘸了一條腿,走一步,磕一下頭,走一步,再磕一下頭,殘疾絲毫不減損這狗鬥志,雄赳赳的,看著活潑快樂。

這老師傅真夠老的,兩手背後頭,走路不太利索了,神情倒平和。一人一狗,也不著急,慢慢往前走就是了。

時睿知道寺廟不是凈土,但見到這老師傅、這瘸狗的一刻,它便是凈土了,一刻的凈土也是凈土。

他回去的路上,有人拉了一車西瓜,好新鮮的西瓜,瓜秧子還在。時睿下車買西瓜,孫信璞從馬紮上站起來,招呼他。

他穿了件夏季校服短袖,胸前寫著學校名字,領口卷著,洗得已經很舊了,也沒法洗幹凈。

時睿瞥了一眼:“學生啊?”

孫信璞替他敲西瓜,很嫻熟:“高三畢業了,幫家裏賣瓜。”

“開學要念大學了嗎?”

“對,要上大學了。”

“哪個學校?”

“上海交大,這兩天應該就能收到錄取通知書了。”

時睿見他說得特別自然,沒任何賣弄,笑道:“念書這麽厲害,你一定很聰明。”

孫信璞挑出一個西瓜來:“這個行嗎?大概五六斤。”他等時睿點頭,隨意答道,“同學有比我聰明的。”

時睿道:“那得上清華北大了。”

孫信璞扯塑料袋裝西瓜,放電子秤上:“她沒用全力學,考得比我少一點。”

時睿道:“可惜了,男孩子沒女孩子勤奮,玩心大。”

孫信璞笑道:“比我聰明的不見得就是男生,我說的是女生。”他不提她的名字,只是說到她,心裏便有種很溫柔又很欽佩的感覺。

時睿看著他,腦中電光火石一動,他知道令冉念書很不錯,高考成績也不錯,她就是這個學校的。

這男孩子少年老成,說話、做事,都很沈穩,時睿瞥一眼他腳上的舊拖鞋:“你理科成績很好吧?我朋友家正好有個孩子想暑假補課,有興趣嗎?價格你盡管提,高一些沒關系。”

孫信璞不是沒想過做家教,但考慮父親太辛苦,二來,他沒做家教的經驗,不過他敢於嘗試,這倒不是問題。

“我不太清楚市場價是多少,而且,我家裏忙不見得能走開。”

“應該比你幫家裏賣西瓜劃算,既然都是想替家裏分擔點什麽,不如發揮特長,要不然互相留個聯系方式,你考慮考慮?”

“行,我考慮一下,不管幹不幹都會給您回個話。”

孫信璞沒有猶豫,痛快留了,會說話會辦事,他像個大人,時睿看出來了。

這感覺似曾相識,像看自己。

時睿很久沒這樣的心情了,這樣豁達,即便這男孩不能有什麽實用,他能幫他解決點經濟上的問題,也是好的。

雨這樣斷續下了一天。

令冉在畫畫。

書法、繪畫這一類事情,要花細功夫,要能坐住,所以人才說有助於修養性情,令冉也會寫毛筆字,她的字不秀麗,也不柔和,狂放潦草,跟本人氣質風馬牛不相及。

她不覺得這些事,能叫人心情平靜,怎麽總是亂傳一些似是而非的道理呢?她不懂,適用於旁人的總不太適合她。

她畫畫不是為了心境平和,恰恰相反,她靠一種心情去畫,沈浸其中,她對色彩、線條、光影都很敏感,她的記性最好。

雖然沒學幾節課,她已經試著畫人了,畫陳雪榆的裸體。

他穿衣服是一種氣質,裸著,又是另一種強烈感覺,她帶著對他身體的強烈感覺,去勾畫他,他的身體有種典範的美,她愛美,美總不會假的。

哪怕有一天他老了,死了,他這樣美好的肉體還在畫布上永存著,這也是一種美。這種美永生,雖然冷冰冰的……她記得當時做的感覺,畫起來,便有了溫度似的。

令冉接到一個電話,老師打來的,她的錄取通知書這兩天差不多要寄到學校了,問她是在本地還是外地。她沒有什麽雀躍的心情,若是肖夢琴在,她會寄到家裏,叫左鄰右舍看一看,得兩句讚美,於她無所謂,卻是對做母親的一種告慰。

她很快給孫信璞打了個電話,她沒朋友,孫信璞算是最相熟的同學。

她一邊畫,一邊跟孫信璞說正經事,她需要孫信璞跟她一塊兒去學校,替她保管通知書。

那頭的孫信璞不太理解,卻也沒問原因,她要求他,他就那樣做。

雨大的時候,天地之間暴力著,窗外的枝條朝一邊狂倒,令冉轉頭看了看,站起身往外瞧,雨水順著玻璃直流,世界成波浪線,不曉得看了多久,波浪線上忽然花出團團的光,那是車燈。

陳雪榆回來了,頭發前額濕潤著,像是淋了點雨。她已經在客廳等著了,笑著打量他,陳雪榆摸了摸頭發說:“雨這麽大,再怎麽打傘也免不了淋濕。”

令冉想起兩人第一次遇到的事,怎麽那麽巧呢?他的車就在那等著,她剛好走過去,好像她註定要走進那場雨裏。

陳雪榆笑著往衛生間走,她便跟著,看他洗手,他在鏡子裏笑,令冉又看他擦了手,跟著他走出來。

他要弄點東西吃,令冉跟進廚房,陳雪榆忍不住笑:“要看我做飯嗎?”

兩個人對彼此的身體,已經不陌生了,興趣愛好也了解一點,生活中在意的點她清楚他,比如愛幹凈,有點潔癖的感覺。至於其他,很難再去發掘了,目前看陳雪榆是沒什麽缺點,這就怪了,她知道自己毛病很多,沒毛病,那只能是一座神像了,戳都戳不動,永遠含情微笑。

令冉上前戳了戳他。

陳雪榆沒動,她便去撓一撓他腋下,他笑著躲開,令冉明白了,這人怕癢,她繼續撓他,陳雪榆笑著攥住她手:“今天還去我爸那邊,得抓緊做飯,你還要不要吃了?”

令冉說:“你都沒問我要吃什麽。”

陳雪榆道:“大概知道你口味。”

令冉笑道:“我怎麽不知道自己口味?”

陳雪榆轉過身去,打開冰箱:“你飯量忽大忽小,口味偏鮮甜一點,不愛吃辣,是不是這樣?”

咦,這什麽時候總結出來的?令冉從後面摟住他腰,臉貼上去,她心裏陡然升起一股要離別的失落。

陳雪榆慢慢把冰箱關上,沒急著轉身,低頭看腰腹部交叉的雙手。飯可以晚一點做,陳雙海家也可以晚一點去,有雨天的理由。但這雙手,是不能等待就有的。

“我有件事想請你幫我。”

“你說,能辦到的我一定替你辦。”

“能找人想辦法打聽我爸爸的下落嗎?我想見他。”

陳雪榆已經在做了,她提不提,他都要把令智禮找來,他對令智禮有一層好奇,肖夢琴已死,一個鄰裏口中的好女人死了,好女人通常是沒什麽可深究的。但她有個不同尋常的爸爸,他也要見他。

這個動作,是為了方便提要求?陳雪榆剎那間想到此點,他當然沒忘,兩人之間交易是有條件的。

他轉過身,那雙手慢慢垂落下去。

“能,這件事我盡力。”

“如果找到了他不願意回來,怎麽辦?”

“我會想辦法的。”

令冉也許不信他別的,但信他的本事,陳雪榆看著就是有本事的男人,她親了親他,陳雪榆笑道:“算是報酬嗎?倒也不必時時刻刻分那麽清。”

令冉見他這樣想,避免答覆:“我們到不需要分那麽清的地步了嗎?”

陳雪榆覺得她眼睛後頭有種嘲弄的微笑,他希望是誤解,但這話其實把他問住了,不用細想,這話也不是全無道理。

“無論做什麽,還是有一點真心的好,否則,人生也太沒意思了。”

令冉手指在他胸口打圈:“這麽片地方,原來只能盛下一點真心。”

陳雪榆忽然拖過她後頸,用力吻下去,熱烘烘的臉,熱烘烘的嘴唇籠罩下來,令冉抓緊他手臂,心跳比雨點密集。夏天的雨,又悶又烈,總是像要沖去什麽,人也便跟著失去什麽,叫人傷感。

她總覺得雨進了屋子,淋濕她,也淋濕了他,這房子夠大,此刻顯得小了,就她跟他兩個人,在這男歡女愛,外頭世界毀滅也跟他們沒關系似的。吻著吻著,她眼睛發酸,有想流淚的感覺,因為很少淌眼淚所以感覺格外強烈,她推開陳雪榆,咕嚕一句“我要透透氣”便離開廚房噔噔噔往樓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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