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百萬：“……”師父快別……
關燈
小
中
大
第53章 第 53 章 百萬：“……”師父快別……
傍晚5:30, 秋日的天空開始調色。
西邊的雲層被染上橘粉，東邊的天際則過渡成溫柔的藍紫色。路燈尚未亮起，但白日的喧囂已經褪去大半。
百萬從202室的窗縫躍出, 一路熟門熟路的朝著兒童游樂場的方向奔去。
路上, 它遇見了好幾波返家的孩子。紮著羊角辮的女孩被媽媽牽著, 一步三回頭的和朋友揮手告別；兩個男孩互相追逐，其中一個差點摔倒, 被家長緊急制住, 好一頓數落。
“急急忙忙的像什麽樣子！”
家長們的聲音在漸暗的天色裏格外清晰。
百萬路過這些人，繼續前行。
期間它有註意到，這些孩子臉上帶著的那種滿足神色, 那是瘋玩了一天後，回家用不了多久就能填飽肚子的愉悅, 不必為任何事物所控, 只是純粹的開心。
等百萬走到游樂場邊緣時, 裏面已經沒幾個人了。
滑梯矗立, 秋千停滯, 蹺蹺板保持著平衡, 等待著下一輪游玩者的到來。
唯有一個深藍色的身影, 還坐在那張熟悉的長椅上。
星星。
她還穿著那件淺藍色的外套，坐姿依舊端正，目光時不時在白天百萬呆過的那棵灌木和它離去的位置間來回掃視。
百萬看見後，躲在一處陰影中觀察了一會兒。
女孩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貓也看不懂她在想什麽。
於是貓決定不想, 徑直走向那個紅色的滑梯。
白天它只能遠觀, 現在，那裏空無一人。
百萬的好奇心被點燃了。
它從陰影中走出，不再關註長椅上的女孩, 動作認真地爬起了階梯。
爪子踩在木質階梯上，發出輕微的噠噠聲。百萬的身體很靈活，沒一會就到了頂端。
視野豁然開朗。
傍晚的風吹動貓的胡須，它能看見遠處樓房陸續亮起的燈，還有天邊最後一絲橘紅霞光。
最後它坐下來，學著白天見過的人類幼崽模樣，調整姿勢，目視下方，後腿輕輕一蹬——
身體順著光滑的曲面急速下滑。
風迎面撲來，耳朵向後翻飛，那種充滿慣性的流動感，讓貓感到稀奇。
這和它從高處往下跳有些類似，但又不同，滑滑梯時，貓不需要計算落點，也無需調整姿勢，只有被重力溫柔裹挾的自由。
“嗖——”
橘色的身影穩穩滑到底部。
百萬甩了甩腦袋，眼睛亮的驚人。
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玩滑梯的時候，貓什麽都不用想，只需要感受那一瞬間失重般的快樂，這是純粹的，為了快樂而存在的行動。
就像是有些不缺食物的貓，也會選擇捕鳥，不一定要抓到，但這個過程就已經足夠開心。
但相較於同類的習性，百萬覺得自己還是更喜歡玩滑梯。
貓不做猶豫，轉身又爬上階梯。
“嗖——”
再來。
“嗖——”
一次又一次。
橘色的身影在滑梯處上上下下，不知疲倦。
每一次滑到底部，百萬都會甩甩頭，讓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胡須和毛發平順，然後毫不猶豫的開始下一輪。
它超開心！
一度到了忘記觀察四周的程度。
但星星卻一直看著。
從百萬出現在游樂場的那一刻起，她的視線就沒有離開過它。
她看貓走向滑梯，看它爬上去，又看它滑下來。
她搭在膝蓋上的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
天更暗了，晚風帶來涼意，一直守在不遠處的女人走過來，輕輕握住女兒的手。
“星星，天冷了，我們真的得回去了……”
這話自中午飯店前，就被女人提起過，只是直至現在，依然不曾被履行。
女人握著女兒泛著涼意的手，心下輕嘆。
來不及為又一次的無聲拒絕失落，她先感覺到手心傳來了一股細微但明確的拉力。
星星正試圖站起來，拉著她。
她目光牢牢鎖定在滑梯上。
第一次產生了想要過去，想要加入的想法。
女人楞住了。
順著女兒的視線看去——那只橘貓剛完成又一次滑行，正興奮地重新攀爬起階梯。
貓的快樂，任誰都能看見。
“老公……”江雲聲音發顫的喊著身旁的人，此時她牽著女兒的手，已經被拉起了一點點弧度。
段林俊與之交換了一個難以置信的眼神。
他們陪女兒在這裏等了一整個下午，期間說過無數次“動物不會按照人的想法行動”“貓可能不會來了”“我們先回家吧”“實在不行吃完飯再來就是”……
但星星就只是安靜的坐著。
一旦被強行帶走，她就會哭，不是孩子耍賴任性的嚎啕大哭，而是無聲無息的一直落淚。
看著太讓做父母的心疼了。
最終，中午由段林俊單獨回家做了頓飯，拿著盒飯回到公園，繼續陪伴等待。
現在，貓來了。
女兒想靠近——
段林俊深吸一口氣，蹲下身，和星星平視：“星星，你想和貓貓玩，對嗎？”
女孩收回看向百萬的目光，落在段林俊的臉上，過了很久，她才緩慢的點了點頭。
幅度幾乎看不見，但對於這對父母來說，卻是極其罕見的大驚喜。
“好！”段林俊的聲音高昂了些，“爸爸帶你過去一起玩，不過要先慢慢來，別嚇到貓貓，好嗎？”
他扶著星星站起來，女孩的身體有些僵硬，步伐也不太協調，但一直沒有停下前進的步伐。
百萬在滑梯頂部的空地處喘氣——連續跑了七八輪，即便是貓也累了。
它聽見腳步聲，耳朵轉向聲音來源，就看見那個女孩和她的父親正走過來。
貓後退了兩步，保持在一個隨時可以戰略性撤退的距離。
“貓貓，你好呀。我們星星想和你一起玩滑梯，可以嗎？”段林俊用哄孩子似的溫和語氣，沖百萬說道。
期間還扶著星星走向滑梯的階梯，動作很小心，期間也沒有一直和百萬對視，像是在側面表明自身無害。
百萬看著他們，又後退了幾步，拉開了更安全的距離，遠遠觀察著。
女孩被父親扶到了滑梯頂端。她坐下來，卻並沒有第一時間向下滑去，而是歪著腦袋，視線直直的落在百萬的身上。
她想和貓一起玩兒。
這個信號清晰無誤地從她的眼神中傳遞，但年輕的父母卻陷入了兩難。
他們看得出來，貓選擇這個時間點來，正是因為不太想靠近人群。孩子或許還好，但兩個成年人——貓顯然在防備他們。
可如果放任女兒獨自和貓互動，萬一貓受驚抓傷星星怎麽辦？
“段林俊，你松手。”江雲深呼一口氣，一只手在背後握成拳。
“什麽？”段林俊一臉愕然。
“松手，讓星星自己來。剛才身體不靈活，只是同一個姿勢坐太久導致的，又不是肢體有問題，玩個滑梯而已，她可以做到的。”江雲不知是在說服段林俊，還是在說服自己。
“而且，貓防備的是我們。”江雲呼出一口氣，“你仔細看它的眼神，它並沒有害怕星星。”
段林俊低頭看向女兒，她仍然維持著一個較大幅度轉動腦袋的姿勢。
類似的動作，會讓人感到別扭，不適，但星星卻總能長時間的維持。
如果沒有答案，或許她會一直這樣，以一種不知道在等什麽的姿態。
段林俊也終於松開了扶著女兒的手。
他咬牙退了兩步，但身體依然緊繃。
滑梯不算多高，但對於身體素質不如同齡人的星星來說，任何意外都有可能發生。
星星感受到後背支撐的消失。
她坐在滑梯頂端，仍然看著貓。
最後以那種別扭的、全程和百萬對視著的姿態滑了下去。
“咻——”
藍色身影順著滑梯滑下，速度不快，但還是讓星星的註意力有一瞬間從貓的身上移開，只專註於下滑這個動作本身。
但剛滑到底部，她就擡起頭，重新看了一下百萬。
貓倒是在她下滑的瞬間就跑離了原位。
倒不是溜走，而是重新回到滑梯口的位置。
小人人滑下去了，那當然也該輪到貓繼續滑了。
貓坐在滑梯高處，用眼神示意星星：“不要在那裏堵著，不然貓等下會撞上去。”
江雲恍恍惚惚。
她將女兒從滑梯底部領到了一旁，隨後親眼見到那只貓竟然真的滑了下來。
就像是，它並不認為滑梯該專屬於貓，而是坦然接納了星星和它一起玩。
“簡直聰明到快要成精了。”江雲搖了搖腦袋，嘴上卻帶著笑。
女孩和貓就這樣反覆爬上爬下。
直到星星也玩了五輪——她的呼吸變得急促，整齊的外套下擺也蹭到了泥土，袖口沾著草屑，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臉上。
看起來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不再整潔到刻板，像是一尊瓷娃娃擺件。此刻她臉頰泛紅，眼睛卻比任何時刻都亮，嘴角甚至都勾起了一道極細微的弧度。
她看起來，和一個玩瘋了的普通孩子沒有區別。
江雲用力的擠了一下眼睛，隨後快速眨動。段林俊則是始終睜著眼，紅了眼眶。
視線裏，傍晚的天光為畫面蒙上了溫柔的濾鏡，往返不止的橘貓和藍衣女孩，像兩個不知疲倦的快樂精靈。
等又玩了幾輪後，百萬才終於停下。
緩了口氣，它又走到滑梯遠處的秋千架，身姿輕盈地跳上空著的秋千座位。
塑料座位對貓來說有點大，調整了一下姿勢，貓伸出前爪，搭在鏈條上，試圖讓自己晃動起來。
但效果不佳，秋千只是輕微搖晃。
星星也停了下來，他走到距離秋千架約有三米的位置，一眨不眨地看著貓。
百萬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在座位上扭了扭，尾巴也不耐煩地甩了甩。
就在這時，秋千忽然被輕輕推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足夠讓秋千開始規律地前後擺動。
百萬嚇了一跳，渾身的毛微微炸開，它回頭看去，哈氣威脅音差點脫口而出。
看清後，貓又閉上了嘴。
原來是江雲不知何時走到了秋千架後面，此時正收回手，退開兩步。
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對不起呀貓貓，嚇到你了。看你很想玩，我就想幫你推一下。”
她說完就站定在原地，不再做任何多餘動作。
百萬看了她幾秒，確定無害後，身上的毛也慢慢平覆了。
秋千還在擺動，風拂過耳朵的感覺和坐滑梯時截然不同，是另一種舒服。
它回頭，認真體會著身體隨著秋千節奏晃蕩的滋味。
“喵。”
秋千晃動快停止時，百萬扭頭，沖江雲叫了一聲。
江雲差點以為它是在喊自己“再來一下”。
短暫楞神過後，江雲也再次推動秋千架的座椅，力道也比剛才大了些。
鬼靈精怪的貓，讓剛才本就後悔沒拍到女兒笑容的段林俊，拿起了手機。
畫面映入鏡頭，貓隨著秋千越蕩越高。
起初它還有些緊繃，但很快就適應了，甚至從蹲坐變成躬身站著，讓風能隨著身體線條吹過全身。
“喵嗚~”明顯的愉悅信號從貓的喉嚨裏發出。
緊隨其後，一直靜靜站在旁邊的星星，也忽然發出了聲音。
那是一串短促發悶，像是被什麽捂住的笑聲。
“呵……呵呵……”
聲音不大，音量不高，更算不上好聽，只聽聲音甚至會讓人覺得古怪。
但落在父母耳中，卻如同天籟。
這是她自出生以來，第一次發出這樣的聲音，第一次用笑來表達情緒。
段林俊舉著手機的時候抖了一下，鏡頭晃動，但他舍不得移開。
百萬被那笑聲吸引，轉頭回望。
女孩還在笑，眼睛彎成了月牙，裏面盛滿了細碎的星光。
貓睨了她一眼。
小人人最好不是在嘲笑它。
貓的尾巴甩了甩，轉過頭，沖著秋千架後的江雲又瞄了一聲。
別停呀，人。
江雲迷迷糊糊的，又一次推起了秋千。
.
等到百萬玩夠了秋千，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黑夜降臨，路燈亮起。
貓從秋千上跳下來，抖了抖毛，走向另一個它還沒嘗試的設施——蹺蹺板。
星星的體力也在忙完秋千的這段時間裏得到了充足休息，恢覆了不少。
她見百萬走向蹺蹺板，不做猶豫，也緊跟著走了過去。
段林俊連忙跟上，扶著女兒坐上蹺蹺板的一端。
“貓貓，你坐這邊好不好？”江雲指著蹺蹺板另一端的座位說，“不過要往後面坐一點，不然星星那邊會太重。”
貓就像是聽懂了她的話一樣，挪了挪小屁股。
段林俊也松開了星星的手。
蹺蹺板動了。
百萬先被星星壓得翹起，隨後女孩輕點腳尖，又換成百萬落了下去。
一上一下，再上再下。
星星坐在高處時會低頭看貓，百萬坐在高處時也會甩動尾巴，看向對面的女孩。
段林俊舉著手機，將這一切完整錄下。
.
夜色更深了。
百萬從蹺蹺板上跳下來，舔了舔爪子，準備離開。
星星也被母親從座位上抱下來，攬進懷裏。
這一次，她沒有抗拒，也不再如同中午那樣，固執地要求留下，而是靠在江雲的肩頭。
她的目光追尋著橘貓，眼神裏也帶著滿足。
江雲抱著女兒，看著準備離開的貓，心裏忽然湧現一股沖動。
“貓貓……你明天還來嗎？”
話說出口，她自己都覺得荒謬。
雖說在玩耍的過程中，她已經將百萬當成了另一個很聰明的小朋友，嗯，貓界小朋友。
她繼續說了下去：“星星好像很喜歡你的樣子，你應該也不反感她，所以，你要是願意，能不能……能不能跟我們星星做朋友？”
她一再在心裏暗示自己，聰明的動物本來就有七八歲小朋友的智商，而星星今年才5歲，所以，用這種口吻和一只貓說話，肯定沒問題吧？
這樣她才將話完整說了下來。
貓聽得懂，但是沒有回答。
晚風吹過，卷起幾片落葉。
它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三個人一眼。
隨後便轉身，邁開步子，踩著枯黃的焦葉，融入夜色。
江雲懷裏的女孩，也忽然伸出手朝貓的方向，輕揮。
……
晚上8點，202室。
百萬剛從2樓陽臺鉆進，就被守在客廳的駱政飛逮個正著。
“喲，我們貓寶終於舍得回家了？”
駱政飛抱著手臂，環胸，“玩到天黑都不知道回家，你很行啊百萬。”
“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有多好的風景，能把你勾得這麽樂不思蜀。”
駱政飛癟著嗓子，學著尖銳公公音，話裏話外，那叫一個陰陽怪氣。
他當場就演起來了。
但動作很是割裂。
見貓回家後，就自覺走向廚房，從鍋中取出一直保溫的貓飯。
貓飯上面，還放了用貓爪模具印出的蛋黃碎。
“吃吧，專門給你留的。”語氣別扭，但動作尤其溫柔。
飛貴人雖然說話不中聽，但心還是很誠的。
陛下也當場低頭開吃。
駱政飛就蹲在旁邊看，見貓吃得香，心裏的擔憂慢慢消退。
他伸出手想摸摸貓的腦袋，卻被百萬警惕地躲開。
“……不兒？在外面野了一天，連摸都不讓摸了？”
百萬不理他，繼續吃。
駱政飛卻不肯罷休，開始碎碎念：“外頭到底有什麽？那些東西，能有家裏的貓窩舒服嗎？能有我做的貓飯香嗎？”
“你要什麽你倒是說啊，你不說我怎麽知道，是想要新玩具，還是貓窩不順應季節，亦或者是嫌我太忙，沒時間陪你？”
“你不說我怎麽知道。”
貓：“……”師父快別念了。
駱政飛看著百萬一臉無語的樣子，笑出了聲。
恰逢這時，敲門聲響起。
是加班的安瑜回來了。
駱政飛開門，門外的安瑜不再像是前幾天那樣滿身疲憊，而是滿臉嚴肅。
駱政飛心裏咯噔一聲。
“怎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傍晚5:30, 秋日的天空開始調色。
西邊的雲層被染上橘粉，東邊的天際則過渡成溫柔的藍紫色。路燈尚未亮起，但白日的喧囂已經褪去大半。
百萬從202室的窗縫躍出, 一路熟門熟路的朝著兒童游樂場的方向奔去。
路上, 它遇見了好幾波返家的孩子。紮著羊角辮的女孩被媽媽牽著, 一步三回頭的和朋友揮手告別；兩個男孩互相追逐，其中一個差點摔倒, 被家長緊急制住, 好一頓數落。
“急急忙忙的像什麽樣子！”
家長們的聲音在漸暗的天色裏格外清晰。
百萬路過這些人，繼續前行。
期間它有註意到，這些孩子臉上帶著的那種滿足神色, 那是瘋玩了一天後，回家用不了多久就能填飽肚子的愉悅, 不必為任何事物所控, 只是純粹的開心。
等百萬走到游樂場邊緣時, 裏面已經沒幾個人了。
滑梯矗立, 秋千停滯, 蹺蹺板保持著平衡, 等待著下一輪游玩者的到來。
唯有一個深藍色的身影, 還坐在那張熟悉的長椅上。
星星。
她還穿著那件淺藍色的外套，坐姿依舊端正，目光時不時在白天百萬呆過的那棵灌木和它離去的位置間來回掃視。
百萬看見後，躲在一處陰影中觀察了一會兒。
女孩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貓也看不懂她在想什麽。
於是貓決定不想, 徑直走向那個紅色的滑梯。
白天它只能遠觀, 現在，那裏空無一人。
百萬的好奇心被點燃了。
它從陰影中走出，不再關註長椅上的女孩, 動作認真地爬起了階梯。
爪子踩在木質階梯上，發出輕微的噠噠聲。百萬的身體很靈活，沒一會就到了頂端。
視野豁然開朗。
傍晚的風吹動貓的胡須，它能看見遠處樓房陸續亮起的燈，還有天邊最後一絲橘紅霞光。
最後它坐下來，學著白天見過的人類幼崽模樣，調整姿勢，目視下方，後腿輕輕一蹬——
身體順著光滑的曲面急速下滑。
風迎面撲來，耳朵向後翻飛，那種充滿慣性的流動感，讓貓感到稀奇。
這和它從高處往下跳有些類似，但又不同，滑滑梯時，貓不需要計算落點，也無需調整姿勢，只有被重力溫柔裹挾的自由。
“嗖——”
橘色的身影穩穩滑到底部。
百萬甩了甩腦袋，眼睛亮的驚人。
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玩滑梯的時候，貓什麽都不用想，只需要感受那一瞬間失重般的快樂，這是純粹的，為了快樂而存在的行動。
就像是有些不缺食物的貓，也會選擇捕鳥，不一定要抓到，但這個過程就已經足夠開心。
但相較於同類的習性，百萬覺得自己還是更喜歡玩滑梯。
貓不做猶豫，轉身又爬上階梯。
“嗖——”
再來。
“嗖——”
一次又一次。
橘色的身影在滑梯處上上下下，不知疲倦。
每一次滑到底部，百萬都會甩甩頭，讓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胡須和毛發平順，然後毫不猶豫的開始下一輪。
它超開心！
一度到了忘記觀察四周的程度。
但星星卻一直看著。
從百萬出現在游樂場的那一刻起，她的視線就沒有離開過它。
她看貓走向滑梯，看它爬上去，又看它滑下來。
她搭在膝蓋上的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
天更暗了，晚風帶來涼意，一直守在不遠處的女人走過來，輕輕握住女兒的手。
“星星，天冷了，我們真的得回去了……”
這話自中午飯店前，就被女人提起過，只是直至現在，依然不曾被履行。
女人握著女兒泛著涼意的手，心下輕嘆。
來不及為又一次的無聲拒絕失落，她先感覺到手心傳來了一股細微但明確的拉力。
星星正試圖站起來，拉著她。
她目光牢牢鎖定在滑梯上。
第一次產生了想要過去，想要加入的想法。
女人楞住了。
順著女兒的視線看去——那只橘貓剛完成又一次滑行，正興奮地重新攀爬起階梯。
貓的快樂，任誰都能看見。
“老公……”江雲聲音發顫的喊著身旁的人，此時她牽著女兒的手，已經被拉起了一點點弧度。
段林俊與之交換了一個難以置信的眼神。
他們陪女兒在這裏等了一整個下午，期間說過無數次“動物不會按照人的想法行動”“貓可能不會來了”“我們先回家吧”“實在不行吃完飯再來就是”……
但星星就只是安靜的坐著。
一旦被強行帶走，她就會哭，不是孩子耍賴任性的嚎啕大哭，而是無聲無息的一直落淚。
看著太讓做父母的心疼了。
最終，中午由段林俊單獨回家做了頓飯，拿著盒飯回到公園，繼續陪伴等待。
現在，貓來了。
女兒想靠近——
段林俊深吸一口氣，蹲下身，和星星平視：“星星，你想和貓貓玩，對嗎？”
女孩收回看向百萬的目光，落在段林俊的臉上，過了很久，她才緩慢的點了點頭。
幅度幾乎看不見，但對於這對父母來說，卻是極其罕見的大驚喜。
“好！”段林俊的聲音高昂了些，“爸爸帶你過去一起玩，不過要先慢慢來，別嚇到貓貓，好嗎？”
他扶著星星站起來，女孩的身體有些僵硬，步伐也不太協調，但一直沒有停下前進的步伐。
百萬在滑梯頂部的空地處喘氣——連續跑了七八輪，即便是貓也累了。
它聽見腳步聲，耳朵轉向聲音來源，就看見那個女孩和她的父親正走過來。
貓後退了兩步，保持在一個隨時可以戰略性撤退的距離。
“貓貓，你好呀。我們星星想和你一起玩滑梯，可以嗎？”段林俊用哄孩子似的溫和語氣，沖百萬說道。
期間還扶著星星走向滑梯的階梯，動作很小心，期間也沒有一直和百萬對視，像是在側面表明自身無害。
百萬看著他們，又後退了幾步，拉開了更安全的距離，遠遠觀察著。
女孩被父親扶到了滑梯頂端。她坐下來，卻並沒有第一時間向下滑去，而是歪著腦袋，視線直直的落在百萬的身上。
她想和貓一起玩兒。
這個信號清晰無誤地從她的眼神中傳遞，但年輕的父母卻陷入了兩難。
他們看得出來，貓選擇這個時間點來，正是因為不太想靠近人群。孩子或許還好，但兩個成年人——貓顯然在防備他們。
可如果放任女兒獨自和貓互動，萬一貓受驚抓傷星星怎麽辦？
“段林俊，你松手。”江雲深呼一口氣，一只手在背後握成拳。
“什麽？”段林俊一臉愕然。
“松手，讓星星自己來。剛才身體不靈活，只是同一個姿勢坐太久導致的，又不是肢體有問題，玩個滑梯而已，她可以做到的。”江雲不知是在說服段林俊，還是在說服自己。
“而且，貓防備的是我們。”江雲呼出一口氣，“你仔細看它的眼神，它並沒有害怕星星。”
段林俊低頭看向女兒，她仍然維持著一個較大幅度轉動腦袋的姿勢。
類似的動作，會讓人感到別扭，不適，但星星卻總能長時間的維持。
如果沒有答案，或許她會一直這樣，以一種不知道在等什麽的姿態。
段林俊也終於松開了扶著女兒的手。
他咬牙退了兩步，但身體依然緊繃。
滑梯不算多高，但對於身體素質不如同齡人的星星來說，任何意外都有可能發生。
星星感受到後背支撐的消失。
她坐在滑梯頂端，仍然看著貓。
最後以那種別扭的、全程和百萬對視著的姿態滑了下去。
“咻——”
藍色身影順著滑梯滑下，速度不快，但還是讓星星的註意力有一瞬間從貓的身上移開，只專註於下滑這個動作本身。
但剛滑到底部，她就擡起頭，重新看了一下百萬。
貓倒是在她下滑的瞬間就跑離了原位。
倒不是溜走，而是重新回到滑梯口的位置。
小人人滑下去了，那當然也該輪到貓繼續滑了。
貓坐在滑梯高處，用眼神示意星星：“不要在那裏堵著，不然貓等下會撞上去。”
江雲恍恍惚惚。
她將女兒從滑梯底部領到了一旁，隨後親眼見到那只貓竟然真的滑了下來。
就像是，它並不認為滑梯該專屬於貓，而是坦然接納了星星和它一起玩。
“簡直聰明到快要成精了。”江雲搖了搖腦袋，嘴上卻帶著笑。
女孩和貓就這樣反覆爬上爬下。
直到星星也玩了五輪——她的呼吸變得急促，整齊的外套下擺也蹭到了泥土，袖口沾著草屑，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臉上。
看起來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不再整潔到刻板，像是一尊瓷娃娃擺件。此刻她臉頰泛紅，眼睛卻比任何時刻都亮，嘴角甚至都勾起了一道極細微的弧度。
她看起來，和一個玩瘋了的普通孩子沒有區別。
江雲用力的擠了一下眼睛，隨後快速眨動。段林俊則是始終睜著眼，紅了眼眶。
視線裏，傍晚的天光為畫面蒙上了溫柔的濾鏡，往返不止的橘貓和藍衣女孩，像兩個不知疲倦的快樂精靈。
等又玩了幾輪後，百萬才終於停下。
緩了口氣，它又走到滑梯遠處的秋千架，身姿輕盈地跳上空著的秋千座位。
塑料座位對貓來說有點大，調整了一下姿勢，貓伸出前爪，搭在鏈條上，試圖讓自己晃動起來。
但效果不佳，秋千只是輕微搖晃。
星星也停了下來，他走到距離秋千架約有三米的位置，一眨不眨地看著貓。
百萬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在座位上扭了扭，尾巴也不耐煩地甩了甩。
就在這時，秋千忽然被輕輕推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足夠讓秋千開始規律地前後擺動。
百萬嚇了一跳，渾身的毛微微炸開，它回頭看去，哈氣威脅音差點脫口而出。
看清後，貓又閉上了嘴。
原來是江雲不知何時走到了秋千架後面，此時正收回手，退開兩步。
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對不起呀貓貓，嚇到你了。看你很想玩，我就想幫你推一下。”
她說完就站定在原地，不再做任何多餘動作。
百萬看了她幾秒，確定無害後，身上的毛也慢慢平覆了。
秋千還在擺動，風拂過耳朵的感覺和坐滑梯時截然不同，是另一種舒服。
它回頭，認真體會著身體隨著秋千節奏晃蕩的滋味。
“喵。”
秋千晃動快停止時，百萬扭頭，沖江雲叫了一聲。
江雲差點以為它是在喊自己“再來一下”。
短暫楞神過後，江雲也再次推動秋千架的座椅，力道也比剛才大了些。
鬼靈精怪的貓，讓剛才本就後悔沒拍到女兒笑容的段林俊，拿起了手機。
畫面映入鏡頭，貓隨著秋千越蕩越高。
起初它還有些緊繃，但很快就適應了，甚至從蹲坐變成躬身站著，讓風能隨著身體線條吹過全身。
“喵嗚~”明顯的愉悅信號從貓的喉嚨裏發出。
緊隨其後，一直靜靜站在旁邊的星星，也忽然發出了聲音。
那是一串短促發悶，像是被什麽捂住的笑聲。
“呵……呵呵……”
聲音不大，音量不高，更算不上好聽，只聽聲音甚至會讓人覺得古怪。
但落在父母耳中，卻如同天籟。
這是她自出生以來，第一次發出這樣的聲音，第一次用笑來表達情緒。
段林俊舉著手機的時候抖了一下，鏡頭晃動，但他舍不得移開。
百萬被那笑聲吸引，轉頭回望。
女孩還在笑，眼睛彎成了月牙，裏面盛滿了細碎的星光。
貓睨了她一眼。
小人人最好不是在嘲笑它。
貓的尾巴甩了甩，轉過頭，沖著秋千架後的江雲又瞄了一聲。
別停呀，人。
江雲迷迷糊糊的，又一次推起了秋千。
.
等到百萬玩夠了秋千，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黑夜降臨，路燈亮起。
貓從秋千上跳下來，抖了抖毛，走向另一個它還沒嘗試的設施——蹺蹺板。
星星的體力也在忙完秋千的這段時間裏得到了充足休息，恢覆了不少。
她見百萬走向蹺蹺板，不做猶豫，也緊跟著走了過去。
段林俊連忙跟上，扶著女兒坐上蹺蹺板的一端。
“貓貓，你坐這邊好不好？”江雲指著蹺蹺板另一端的座位說，“不過要往後面坐一點，不然星星那邊會太重。”
貓就像是聽懂了她的話一樣，挪了挪小屁股。
段林俊也松開了星星的手。
蹺蹺板動了。
百萬先被星星壓得翹起，隨後女孩輕點腳尖，又換成百萬落了下去。
一上一下，再上再下。
星星坐在高處時會低頭看貓，百萬坐在高處時也會甩動尾巴，看向對面的女孩。
段林俊舉著手機，將這一切完整錄下。
.
夜色更深了。
百萬從蹺蹺板上跳下來，舔了舔爪子，準備離開。
星星也被母親從座位上抱下來，攬進懷裏。
這一次，她沒有抗拒，也不再如同中午那樣，固執地要求留下，而是靠在江雲的肩頭。
她的目光追尋著橘貓，眼神裏也帶著滿足。
江雲抱著女兒，看著準備離開的貓，心裏忽然湧現一股沖動。
“貓貓……你明天還來嗎？”
話說出口，她自己都覺得荒謬。
雖說在玩耍的過程中，她已經將百萬當成了另一個很聰明的小朋友，嗯，貓界小朋友。
她繼續說了下去：“星星好像很喜歡你的樣子，你應該也不反感她，所以，你要是願意，能不能……能不能跟我們星星做朋友？”
她一再在心裏暗示自己，聰明的動物本來就有七八歲小朋友的智商，而星星今年才5歲，所以，用這種口吻和一只貓說話，肯定沒問題吧？
這樣她才將話完整說了下來。
貓聽得懂，但是沒有回答。
晚風吹過，卷起幾片落葉。
它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三個人一眼。
隨後便轉身，邁開步子，踩著枯黃的焦葉，融入夜色。
江雲懷裏的女孩，也忽然伸出手朝貓的方向，輕揮。
……
晚上8點，202室。
百萬剛從2樓陽臺鉆進，就被守在客廳的駱政飛逮個正著。
“喲，我們貓寶終於舍得回家了？”
駱政飛抱著手臂，環胸，“玩到天黑都不知道回家，你很行啊百萬。”
“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有多好的風景，能把你勾得這麽樂不思蜀。”
駱政飛癟著嗓子，學著尖銳公公音，話裏話外，那叫一個陰陽怪氣。
他當場就演起來了。
但動作很是割裂。
見貓回家後，就自覺走向廚房，從鍋中取出一直保溫的貓飯。
貓飯上面，還放了用貓爪模具印出的蛋黃碎。
“吃吧，專門給你留的。”語氣別扭，但動作尤其溫柔。
飛貴人雖然說話不中聽，但心還是很誠的。
陛下也當場低頭開吃。
駱政飛就蹲在旁邊看，見貓吃得香，心裏的擔憂慢慢消退。
他伸出手想摸摸貓的腦袋，卻被百萬警惕地躲開。
“……不兒？在外面野了一天，連摸都不讓摸了？”
百萬不理他，繼續吃。
駱政飛卻不肯罷休，開始碎碎念：“外頭到底有什麽？那些東西，能有家裏的貓窩舒服嗎？能有我做的貓飯香嗎？”
“你要什麽你倒是說啊，你不說我怎麽知道，是想要新玩具，還是貓窩不順應季節，亦或者是嫌我太忙，沒時間陪你？”
“你不說我怎麽知道。”
貓：“……”師父快別念了。
駱政飛看著百萬一臉無語的樣子，笑出了聲。
恰逢這時，敲門聲響起。
是加班的安瑜回來了。
駱政飛開門，門外的安瑜不再像是前幾天那樣滿身疲憊，而是滿臉嚴肅。
駱政飛心裏咯噔一聲。
“怎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