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使用更具包容性的定義是“湮滅”虛體的唯一方法

關燈
使用更具包容性的定義是“湮滅”虛體的唯一方法

“你,知道虛體是什麽嗎?”

隔著玻璃窗,他側目,看向控制室裏震驚不已的沈墨凜問出了這句不明不白的話語。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不似人、不似鬼、從未聞、未所見的生物是有威脅的、不可控的……畢竟,他剛剛從一場慘烈的戰鬥中緩過勁來,睜眼便回到了這裏。

他不知他是如何而來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贏的。他只知道他要做什麽,做什麽去自洽自己的邏輯。

玻璃對面的沈墨凜露出懷疑和警覺的神色。他被提醒,緩過一口氣來。

“你要終止實驗,是吧?”

他隨手一揮捏停沈墨凜的心臟,擡頭才發現沈墨凜的手剛剛都還沒放到屏幕上。他的著急讓他的決策比計劃的快了幾秒。

“咳咳……抱歉。”

掩飾尷尬那樣,他背過身去,去觀測那個被註射了藥物的、昏迷不醒的受試人員。

0.0017%,確實比預料中的30.0%低太多了。若不是餘師姐自作主張,他或許也沒必要白費這麽多力氣的。

所以,這位無辜的路人,你要怪就怪餘師姐吧。

隨著那陌生生命體的湮滅,玻璃的那面也被拍響。艱難爬起的沈墨凜沒能攔住他的殺伐,此時正痛苦而怨憤地盯著他。

“別這麽看我。恰恰相反的,我是來幫你成功的。”

不對,不是這句臺詞……嘖,這些記憶裏怎麽沒寫清楚?

罷了,只要他仍存在,那就證明爆炸仍會發生,沈墨凜仍會死,他仍將戰勝那個不自量力的祁瑞青,所以這些失誤無傷大雅。

他用翅膀掩面,迫使自己鎮靜些。

“咳咳……這是無用的,要使用我的辦……”“不,我不需要。”

在他詫異的目光裏,沈墨凜搖晃著站起來,說:“你的存在已是最好的證明。”

沈墨凜又補充:“如果你不只是我的幻覺的話。”

倒是嚴謹,也不失道理……但這不可以。因為若他不做點什麽,不去引發爆炸,他就不會誕生,沈墨凜就不會死,這因果就不成立。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麽,但我暫時信你是來幫我的。那就聽我的,因為我就是這次試驗的負責人之一。”沈墨凜仍在努力勸說——或者是在拖延時間。

他看著沈墨凜裝出頭暈的模樣要去扶墻,實際是掩飾著要去摁響警報。他有點想不通:沈墨凜不該已經明白自己擁有讀心的能力了嗎?

啊……沈墨凜確實還不明白。因為他說快了,沒有對上契機。

那沈墨凜又為何會現在就不再信他,而提前要摁下警報?他明明能確信,那份執念不會讓沈墨凜立刻回心轉意、或者當一個貪生怕死的懦夫……

啊……自己直接把心聲說出來了?

這……真是巨大的失誤。

他又快速確認了一遍自己存在的事實,擡手準備弄暈沈墨凜由此挽回局面。

只要趕在祁瑞青出現前,一切都還有機會……

“我給過你一次機會了。”

嗡嗡作響,震耳欲聾,急促的鳴笛聲,危機、橫禍、突發事件,然後震驚、慌亂、不可置信。想來那些人在聽見這個聲音後,也會經歷這樣的心境變化。

他向下看向自己的軀體,那裏正有一雙手蠻橫地撕扯撕裂著他的皮囊,從那個破綻裏。混亂的痛苦隨著他的力度接連不斷地增加,他所有的眼睛都痛得瞪大了,眼球顫抖。

那只惡蟒就這樣鉆了出來、蛻皮那樣、從他的身體裏、從哪裏?

他隔著玻璃看了眼沈墨凜,當前情況唯一的好處是:沖擊力很強,甚至讓沈墨凜都待機了。

他剛想喘口氣,祁瑞青那雙本該湛藍的眼睛此時卻鮮紅地掃視過來,連身上的粘液也不管就餓瘋了那樣撲過來。

這家夥到底從哪來的?他不該已經被打敗了嗎?

“大錯特錯,你只當你有寄生的本事嗎?我們也會!”【意識的瓦解需要時間】

那對尖牙紮破了兩只眼睛,這造就了比肝腸寸斷更要可怕的痛感。他吃痛,想甩開祁瑞青,整個人卻又被那蛇尾死死絞住。

“錯了!就算寄生,你也應該寄生在我無法洞察之處!你應該寄生在黑洞邊緣的、未被我收覆的不可洞察之處!我的意識只身來此,怎會帶來你?!”【黑洞主人格】

他將羽毛幻化成尖銳的刺和鋼針,猛然展開將束身的尾巴紮穿。

“因為就算沒有你,我們自己也能回到這裏!”【虛體時間維度理論】

那些傷口迅速愈合,祁瑞青的能力還是這麽惡心。

“但回到過去需要記憶為載體!你這個時候了還在門外打你的電話!”【記憶是虛體維度的錨點】

但眼下和之前的完全被動也是有所不同的,因為這裏還有一個觀測者。沈墨凜顯然已經看清了祁瑞青的那張臉,他試圖用椅子砸開玻璃,未遂,現在只能一錘錘敲著一臉擔憂地喊著祁瑞青的名字。

祁瑞青終於會了吃痛,松了力度。他立刻抓住機會,一甩將祁瑞青摔了出去。

“咳咳……那又…如何?我不是一個人,沈墨凜在這,我能讀他的記憶……而且,你一喊我,就給我了一個定義……我亦可以直接被創造出來!”【虛體定義權優先】

打不死的祁瑞青攀上天花板,挺著身子蓄勢待發地要再撲上來。

“我可沒想過創造你。你的出現本就是不科學的!”【懷疑否定對存在性的改變】

可他也會飛,他也有更多更充盈的能量去和祁瑞青對峙。他讓自己不要怕,直接去扼住祁瑞青的七寸。

“但你懷疑了不是嗎?你猶豫,你害怕,你怕我會來,於是我就來了!這更合理!”【懷疑的兩面性】

一股電流猛然穿過身體,電火花炸開在身體。他被強制中斷意識,松開了掐住祁瑞青的手摔在地上。

“你他媽……”他看向操縱臺邊上的沈墨凜,這無知的、令人惱怒的蚍蜉竟也敢撼樹?!

就該先殺了你!!

沖擊力擊飛沈墨凜,將他狠狠砸在墻上。這礙事的家夥終於消停,趴在地上再沒了動靜。

“沈墨凜!!!”

祁瑞青的聲音不只來自一處,門外,好像有個更純凈的聲音,撕心裂肺地砸起門來。

是啊,沈墨凜還沒有開門,他偏要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他自己作繭自縛!他作繭自縛!他作繭自縛!!

“沒人會來幫你的!就像你的沈墨凜已經死了那樣!別再掙紮了!我的存在就證明我已經贏了!!”

種下什麽因,結出什麽果。邏輯、科學……哈哈哈,誰都不開這些!誰都逃不開這些!!

祁瑞青在他手中掙紮,徒勞地扭動。哪怕現在,他的眼神卻還是不願落在他的敵人身上。

“我本不想殺你的……”

他本不想殺祁瑞青的。

“可我得成功,我得做到……”

然後呢?

“然後呢?”祁瑞青不再掙紮,終於願意正眼看他。

“……不重要。”他不喜歡這個問題。

“重要的。”祁瑞青現在看他的眼神,他也不喜歡。

因為‘讓實驗成功’的主體是沈墨凜,‘實驗’的所屬者是沈墨凜,承擔這一切後果的是沈墨凜,享受成功果實的也是沈墨凜。

而你是誰?你是在以什麽樣的身份去實現實驗的成功?還是在以一個陌生人的姿態去竊奪成功?

“不重要……過程不重要……我只要成功就行,因為成功是既定的……我只是要成功,因為這就是因果……”

可因果關系不是這事物間唯一的關系,更不是萬能的關系。

【虛體相對無因果】

“更何況,我的沈墨凜,仍存在著。”

祁瑞青的手伸向他,撫摸上他的臉頰。他感受到久違的溫柔,那是祁瑞青的體溫,是他朝思暮想的祁瑞青的魅力……

“別忘了,你也是沈墨凜。”

而沈墨凜,就是愛祁瑞青的。

他怎麽就忘了呢……

……

“沈墨凜!!”重獲自由的祁瑞青第一時間趴在玻璃上去看那個最初的沈墨凜。

他急得什麽也不管了,砸碎玻璃就要救人。

“瑞…青……”身後虛弱的聲音喊住他。另一個沈墨凜同樣氣若游絲,滿頭冷汗浸得他面色更加慘白。

“一個……有一個的……”

對,一個沈墨凜會有一個祁瑞青去救贖的。祁瑞青不該顧此失彼,更不能貪心到將所有沈墨凜都占為己有。

“那你…你現在怎麽辦?”於是祁瑞青重新回到他身邊。他幫沈墨凜用袖口擦去汗,一摸他的臉卻被凍得一個哆嗦。

沈墨凜的狀態並不穩定,因為他馬上就要到達原時間線上的死亡節點。他沒有後面的記憶了,他的存在也將隨記憶的消失而消失了。

“我該怎麽救你?”

又是這個世紀難題,祁瑞青抓著長發恨得牙疼。

“你該救……這條時間線……”“可你剛剛不是說……”

什麽東西頂了下祁瑞青的小腹。那是沈墨凜拿起的筆,遞給了他。

“什麽意思?”

那雙黑眼睛平靜地看著他。

“……我懂了。

時間線不穩定的原因有二:邏輯不自洽導致無法延伸和能量不足夠導致延伸停止。

而沈墨凜能夠提供能量,祁瑞青則去調整因果。

“事到如今我卻還要孤身一人嗎……”祁瑞青握筆的手發抖,停在沈墨凜的胸口遲遲不肯紮下。

“不…等成功了……我們自會再見。”

沈墨凜死了那麽多次,可又有哪次真正消失再也不見?

“我攢的那些……終於派上用場了……”沈墨凜將祁瑞青的一縷長發拽在手中,釋然地笑,“再……親我一次吧……”

“老色批!死到臨頭還索愛。”“呵呵……死而無憾。”

燈光接觸不良地閃了閃,一切再恢覆光明時,兩人的身影都已消失不見。

“……祁瑞青,你在幹什麽?”“讓開!”

門外嘈雜的聲音在滅火器砸碎門上玻璃窗的巨響裏戛然而止。祁瑞青扔掉滅火器,從窗口伸手進去打開了門。

“沈墨凜!醒醒!”祁瑞青的呼喊夾在警報裏聽不清,他將沈墨凜翻過身,拍著沈墨凜的臉。

1001、1002、1003、1004、1005、1006、1007。無頸動脈、無自主呼吸……無自主呼吸?!

來不及猶豫,祁瑞青扯開沈墨凜的衣服開始做心肺覆蘇。

那火災警報仍在嗚嗚作響,跟進來的餘喬因在確定這個房間沒有其他威脅後,也蹲下去看沈墨凜的情況。

“沒有呼吸嗎?怎麽會?”她也是驚訝的,“怎麽會突然……我去拿AED!”

祁瑞青說不出話,他只盯著沈墨凜緊閉的雙眼,不清楚夢想的重逢為何會變成如今這樣。

30次胸外按壓、2次人工呼吸,第四個循環馬上做完時,AED也拿來了。開機貼片分析心率電擊,繼續按壓……

“他之前沒這麽嚴重的,只是暈厥和心猝。”餘喬因在邊上說。

“他之前也這樣?!”祁瑞青手上動作沒停,但眼神已經殺了過去,“你為什麽不和我說?你偏要他死了才和我說嗎?!”

“那是因為……他動了!”

不是錯覺,沈墨凜的頭歪了歪,終於有了些反應。

“沈墨凜!看我!是我!”祁瑞青迅速趴到他耳邊,“清醒了嗎?”

餘喬因去看AED指示:不建議電擊。

沈墨凜迷糊地盯著祁瑞青,第一反應居然是擡手摸了摸真假。

他一嘔,好像要吐,祁瑞青趕緊把他翻到側臥姿態。

“讓讓!救護車來了!”

門口堆了些意識到沒有威脅而圍聚來幫忙的同學們,就是其中有人打了急救。

“學姐,你去陪沈墨凜。”祁瑞青松了口氣,跳起來就要往人群外沖。

他被拽住,是沈墨凜抓住了他。

“可這裏……”餘喬因也抓住他,“我得留在這收拾……”

“可我媽那也出事了。”

剛剛那通電話就是祁瑞青母親被送到醫院後,打來的電話。

他還想向沈墨凜說什麽,但沈墨凜已經先一步松開了他。

“抱歉……”他只能向沈墨凜看了一眼,歉意的。

但除了這些,祁瑞青好像還看見什麽。好像隔著那面隔墻,那實驗室裏還有些什麽。

他看見,那個受試人員仍躺在那,而那塊用於測試的塑料方塊,居然自己飄在了空中。

實驗成功了?

不重要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