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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揮主觀能動性需以尊重客觀規律為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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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揮主觀能動性需以尊重客觀規律為前提

齊整的蛇鱗,沈墨凜的手順勢而從腰上撫下。那種觸感與書上的描述相比,與其說是光滑其實更接近打了膠蠟的皮衣。

觸診本該要讓病人躺平坐正的,可這位患者是個壞心機的硬骨頭。

祁瑞青趴在他的肩上,尾巴一圈圈圍著他的腰盤起,用指尖卷著他的呆毛打發時間。

“下來嘛。”

祁瑞青手臂環著他說不要,好像不卷著什麽便不安心似的。

“好吧。那把腰挺直了,我摸摸。”

祁瑞青那尾尖正在自己的腹前抖動著,頻率之快像是個靜音的手機。他有些不安,沈墨凜看得出來。

“好了,就這樣,我有數了。”

“怎麽樣?”祁瑞青摟著他的脖子問。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好消息:你不會再腰疼了;壞消息:你的盆骨、胯骨都快廢了。”

祁瑞青哇嗚一聲仰過去了。

“別死別死,還有救。”沈墨凜托住他的腦袋把軟塌塌的他扶起來放回肩上,“我已經制定好了治療計劃。”

小白板重現江湖,沈墨凜托著祁瑞青原本的屁股將他抱起來,開始和病人溝通手術方案。

“這次手術的重點在於下半身,也就是異變最嚴重的‘尾巴’部分。”

白板上,兩顆磁鐵固定著上次拍攝的CT、MRI和DSA,上邊用黑紅筆塗塗畫畫,從頭到尾給祁瑞青標畫好了構造。

“看我親愛的,看這。”沈墨凜用黑筆敲敲他的鼻子,“咱們要把這個手術原理、計劃和預估結果牢記在心哦。”

“好吧。”“嗯嗯,聽好哦。”

一張3D重建塞進他手裏:“這次的難點,就是上下肢的接口分析,重點在於研究骨盆、脊柱末端、主要血管和脊髓的解剖結構,尋找最佳重塑起點。我為此已經規劃好了理論方案和大綱計劃,大概可以分為三步:骨骼組織上,人的骶骨、骨盆與蛇尾的脊柱是整個結構的‘大梁’;肌肉組織上,臀部和大腿肌肉最為關鍵,它們提供動力和覆蓋……”

“等一下。”祁瑞青喊停,“我這是要截肢嗎?我只關心這個。”

“哦不是的。雖然,從醫療角度來說,你只能截肢,然後接上來自腦死亡但身體功能完好的遺體捐獻者,或使用基於患者自身細胞培育的生物工程下肢。這很麻煩,馬拉松式的接力手術也很受罪。但如果做好了麻醉、切口、血管分離與標記、神經分離、骨骼準備、其他組織分離,再離斷、灌註保養、修整,接著骨骼固定、血管吻合……”

“水字數呢?跳過。”祁瑞青瞪著他。

“好……但現在,我們引入的全新概念和定律可以簡化甚至跳過大部分過程。理論上,只要你的虛體能想象、認同、並能正常使用肢體,那就可以直接重塑恢覆。”

“很好,那我要提問了。”祁瑞青嚴肅起來,“我現在的軀體,也是我認同的。我該怎麽做才能讓它們替換?”

“一下就問到點子上了。這就是關鍵點:如何主動調配選擇情況下虛體能量在各選項的占比。”

“所以,我現在是蛇尾,是因為我自身對‘蛇’的認同大於了‘人’?”“準確來說,是你自身對‘異變’的認同大於了‘正常人’。”

畢竟,他是為了扭曲而自殺的,這就是他的目的。沈墨凜苦笑看他。

“那我該怎麽做才能轉化思維?”“說簡單也簡單,說覆雜也覆雜。人的決策總是隨外界因素而變化的,所以將外界刺激調整到合適值,理論上就可以……”

嗡——嗡——這次他們都聽見手機鈴響了。

“嚴隊長。”“哦,接吧,說不定又是有事。”

當然是有事,不然他也不會急到打電話給這副其實不存在的手機了。

“那後面的事,我回來再和你講。”

……

“就是在禁區邊緣,我們發現了那只異變體。”

嚴隊長步履匆匆,快得祁瑞青險些跟不上。

“它不攻擊但似乎又在持續膨脹,我們靠近不了也不敢攻擊,實在是拿不定主意,只能求助你們。”

這才對嗎,我就是該幹這行的。

這是沈墨凜又在瞎說了,他明明只是個科學家。祁瑞青用力拍掉他的手,又立刻重新抓住。

走在前線的軍人們有著比普通人更敏銳的敵意和掩藏著的殺氣。他們如逆水行舟,由嚴隊長帶著劈開迎面的濁氣向前前進。

“馬上到,就在這。”

未見其物,先聞其味。一股像蒙在袋子裏放了兩天臭肉的味道撲面而來,沈墨凜和祁瑞青同時掩住口鼻,對視一眼,再去看嚴隊長的反應。

“怎麽了?”“好吧……我敢確信這家夥確實是個巨大的怪物。”

真是羨慕普通人聞不到這味道。

在現實裏,那殘垣斷壁間的只是一只形如蜘蛛模樣異變體。

“難怪他說‘攻擊不到’,這些東西確實很難突破。”

迷亂的絲線交織成繭,盤繞在墻體之間形成白色的防衛屏障。密不透風、粘性十足,他們所站之處地面上還殘留著前線人員刮蹭清除過的劃痕。可即使這樣,他們也仍只能依稀看見那白紗之下,隱隱約約藏著個安眠的怪物。

“它能感受到絲線顫抖,由此準確攻擊。我們也試著將它逼出巢穴,但它死守不出,而再往前就會進入他的攻擊範圍……”嚴隊長介紹著已知情況。

“他有點像迷宮漏鬥蛛,”沈墨凜完全不在聽,還在給祁瑞青遞資料,“你看,這外部框架是由堅韌的細絲搭建而成支撐,中間是捕食的漏鬥,再往裏走就是他牢固的宮殿……”

“牢固的宮殿?”嚴隊長聽見了,“所以,我們應該把它引出來,是嗎?”

“額,是的。”沈墨凜楞一下,“但要把這謹慎的家夥引出來,難度不小;引出來後如何最低成本地無害化處理,也值得商榷。”

邊上的祁瑞青已經要臭味熏吐了,可憐他那蛇的靈敏嗅覺卻在現在變成了缺點。

“祁瑞青,你先下去吧,這沒必要讓你上場,我可以的。”“可你一個人……嘔。”

祁瑞青話還沒說完就吐了,他只能走開了。

“唔,我們速戰速決。”沈墨凜捂嘴,他也快受不了了,“你們是要我全盤接手處理這件事?”

“如你有最簡單直接低成本低風險的處理方法,那我們當……”“好。”

一個火折子蔥花沈墨凜袖口裏滾落,瞬間便點燃絲線。熊熊烈火迅速蔓延,將那寢宮裏的怪物剝離出來。

“放心,我能通過隔絕助燃劑和控制溫度來調節火勢。”

“可重點是!”嚴隊長抓著他後腿,大呼著,“它會逃出來吧?!”

“不會……嘔……”

那臭味爆發最後反撲,攻勢兇猛。沈墨凜受不了了,用翅膀擋著退出去好幾步,終究還是沒忍住幹嘔起來。

“…的……他已經死了。”

大火燃盡,但想象中會驚慌逃竄的蛛形怪物此刻卻僵硬地趴在那,八只爪子垂掛撐不起中間的人身,已經是一只徹徹底底的死屍了。

“聞著臭,吃起來也臭啊……”沈墨凜已經跑出臭味致死範圍,“鯡魚罐頭?藍紋奶酪?不行了,讓我喘……嘔……”

……

蜘蛛的八條腿被切下來做送去做病理切片時,沈墨凜在吐;異變體的身份信息被確認時,祁瑞青和沈墨凜在互相安慰;現場被後勤處理幹凈時,祁瑞青問嚴隊長還有什麽事情。

“沒什麽大事了……不過,對於我們前線的各種安排布置有什麽建議的,你們可以提出來,我們會非常感謝的。”

感謝?沈墨凜趴在不銹鋼制成的冰冷的食堂餐桌上,歪著頭捏著手中的一掐薄荷葉發了發呆。

倒是好久沒聽見這個詞了。

“嗯,他們居然還在嘗試向黑洞中心挖掘。”祁瑞青用心聲和沈墨凜說話,“這裏明明都被我毀得不像話了。”

“你就是在這裏創造了那個沒有星空的虛擬空間?”沈墨凜問他。

“不是……我不知道。我只是在這,帶你躲躲藏藏,然後把找到我們的人都殺死而已。”祁瑞青喝了口橙汁味的汽水,拇指在玻璃瓶身的花紋上摩挲著,刻畫著什麽,“那個被你否定的烏托邦,我已經找不到進去的入口了。它就像從來不存在一樣,只是幻想……和你的圖書館一樣。”

這麽說來,祁瑞青也有自己的“思維宮殿”。只是他的宮殿是一場未完成的夢,一份虛幻飄渺的回憶,是他所期待的世界。

“唔……你總教我別做夢、別沈醉,要睜眼去看現實。”祁瑞青垂眼,可那窄小的瓶口收束他的視野,“我不怪你……”

沈墨凜沈默地碾著薄荷的莖葉,讓那葉綠素染進指甲裏。

“你是不想拋棄現在的身體嗎?”

他沒等到回答,只是那蛇尾纏上他的小腿。

“我是……是我已經分不清我想要什麽了。”

“那個……”嚴隊長有些局促地打斷他們寂靜的、激烈的思緒,“對這裏,有什麽意見嗎?”

“有一個:【我母親】制造的監測器精度尚可,用於前線應急沒什麽問題。但,你們放太高了。黑洞是呈半球狀的,你們這樣測量數值偏小,有安全隱患。”

話說間,居然有人為他們打好了飯,送過來。

有祁瑞青最喜歡的素肉!祁瑞青受寵若驚。

“你吃你的。”沈墨凜的指尖沾沾餐盤邊上的水滴,趴在桌上畫著嚴隊長看不清看不見的線條:

“嚴格定義,根據引力極限為界,我將這片區域劃分為:嚴格禁止意識體進入的思維黑洞——進入這裏的意識體會被吞噬撕裂而毫無生還可能;”

“也是有例外的。”祁瑞青略微補充。

“再向外則是:受黑洞輻射影響嚴重且有異變體存在的引力輻射區。這裏雖然遠離黑洞,但仍在洛希極限之內,意識體仍會被黑洞吸引,並發生扭曲現象。”

“準確定義:異變是指實體的變化,比如時空,是輻射影響的結果;”祁瑞青嚼兩下咽下去,再說,“扭曲是指虛體的變化,是黑洞引力的結果。所以準確來說,我們這種事體虛體都發生變化的,應該叫做扭曲異變體。”

嚴隊長好像有點聽傻了。

“最外側,也是我們所處的位置,則是引力範圍控制器。”沈墨凜還在那鬼畫符,也不管有沒有人能聽懂,“類比天文,就好比洛希球;我們和黑洞的關系,也好比行星和衛星的關系。”

“所以我們一直……”嚴隊長皺眉,“在引力之中?”

“不然,我們又為何會鍥而不舍的探索這個明知危險的未知?”沈墨凜瞇眼笑著,挑起手舔掉指尖的水漬,“不過,你也別問我什麽‘絕對安全的範圍是多少’,因為那個數字一拋出來,這整座城市怕是都逃不掉落入絕望。在我看來,只要不被撕成碎片,就是安全。”

見嚴隊長還是用那種沒有緩過來的眼神看著他們,祁瑞青便貼心地上手推醒。

“額……咳咳,好吧。你們能吃得下嗎?我看你們剛吐了。”

“唔……我不太餓。”沈墨凜看向光盤的祁瑞青,把自己那份也推過去,“你想問問我們為什麽會吐?”

“是的。”“因為氣味,異變體都能聞到思維能量溢散而散發出的近似正常食物或物品的吃起來或嘗起來的味道。”

沈墨凜的臉頰被兩側的壓力擠著就鼓了起來。他將手裏的薄荷黏為粉碎,終於振作精神爬起來。

祁瑞青一邊扒飯一邊盯著他的動作。

“額咳……法不溯及既往,這是我很久之前做的實驗了,你別,揍我。”

誰要揍你。祁瑞青無所謂地聳聳肩,他已經沒資格譴責沈墨凜的非人道行為了——他自己都已經是個劊子手了。

“什麽實驗?”倒是嚴隊長沒什麽惡意地好奇問。

“就是那些異變體本能求生能力會使他們趨向於走向能量更加稀少的地方。而它們判斷疏密的依據就是味道的濃淡。”

“為什麽是偏向稀少的地方?”

這個問題祁瑞青也想問,但來自沈墨凜的、長年累月的知識熏陶不是白費勁的,祁瑞青很快也就明白了。

“因為一旦進入黑洞引力範圍,它們可就徹底魂飛魄散了。這也算是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沈墨凜讚許地向祁瑞青點頭。

“黑洞輻射的影響是不可避免的,遲早,大家都會變成這樣或那樣的異變體。還記得嗎,祁瑞青曾為黑洞擴張而找過你。”沈墨凜戲謔地笑,“你那時候可不曾重視。”

“額……是我的錯。那如今呢?如今,有什麽辦法避免……”“很可惜,沒有‘避免’這樣一勞永逸的辦法。”

祁瑞青又想起沈墨凜當時虛脫的模樣。

“多輪班,多放松,避免壓抑情緒,我只能出此下策。”“好,我明白了。”

祁瑞青其實也挺好奇,嚴隊長現在到底是個什麽職位,為什麽揮揮手就能讓人下去去辦。

“……我目前退居二線,專職負責與你們的溝通。我只是要他們去匯總一下修改意見統一上報,而已。”

又不小心說出來了,祁瑞青有些尷尬地把臉埋進湯碗裏。

“我們好像不太能控制住自己。”沈墨凜戳戳筷子去夾了塊肉吃,終究還是饞、控制不住地饞。

“沒關系。我還有個問題:為什麽會出現很多無法確定身份的異變體?我們總能發現一些個體,它們擁有著相似的特征,甚至面容。是黑洞在覆制個體嗎?”

“嚼……”沈墨凜打手語,“不是。”

他咽下去:“他們是同一個個體的斷壁殘肢分裂出來的,所以才擁有相似特征。”

“這個我也研究過了,可能是因為還未消退的激烈應急反應也產生了相當的能量,由此在本體死亡後脫離出來成為了單獨的異變體;也可能是因為受害者誕生了兩個不同的、近似強烈的念頭,由此人格分裂一般誕生了多個異變體。”

這是什麽很新奇的知識嗎?為什麽跑來記錄意見的傳話員都不寫了?

“所以意識到底是什麽?意識為什麽能影響現實?如果是這樣,我們是不是也能用意識打敗那些怪物?”

嚴隊長似乎終於意識到了沈墨凜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存在,將問題全都拋了出來。

“等下……”“黑洞到底是怎麽形成的?黑洞裏到底有什麽?當時的爆炸到底是什麽原因?”

他越問越激動,逐漸站起來,甚至抓起了沈墨凜的手。

“我們真誠地懇求你,請一定要告訴我們真相,將你所知道的知識分享出來!這關乎整個社會的安定和諧!”

“別別……”沈墨凜惶恐地縮起腦袋,瞳孔都瞪圓了,“能不能不談這個……外面……”

“對對,他擔待不起。”祁瑞青趕緊插話,“我們沒這個能耐。”

“可以的,我為之前的事情向你們道歉。”“不不不,不是因為之前的什麽,是因為我們真的……”

“青,嚴隊長,都停下!!”

哐當,沈墨凜猛地站起來。與此同時,一聲沈悶的撞擊隨著地面迅速傳導而來,如地震震波一般猛烈地搖晃了一下他們所處的食堂,隨後又迅速向外散去。

短暫驚嚇而後的怔楞後,反應最快的沈墨凜立刻抓起了祁瑞青的手腕。

“嚴隊長,有件事情我一直沒有確定。”

關於那場黑雨,關於我和祁瑞青都空缺的時間。

“緊急情況!接應急指揮!”嚴隊長接通對講,接著向他解釋,“我們按研究部要求收集雨水匯總過去。然後他們對你做了什麽,沒人清楚。”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收集’。”沈墨凜一手抱著祁瑞青,一手抓著嚴隊長,低空飛行趕向震源。

不行,再往前,輻射影響對正常人來說就很高危了。

“大部分雨水落進了下水道,所以我們的收集也是通過使用排水系統終端過濾出來。”嚴隊長只能被放下來,“那到底是什麽?”

“可能也是我。”“類似那些重覆的異變體?”“不,不是。”

能量不可能憑空消失,故然那些未被收集到的“損耗”也終究會卷土重來。

“大意了,我以為它們最近消停了是因為我想通了。”他無奈苦笑,“真是天真啊。”

又是一次震動,搖晃的地面讓三人只能壓低重心防止失衡摔倒。

“破壞程度會和你上次一樣嗎?”“不會,但請做好相當的準備。”

“又要揍你?”祁瑞青只關心這個,“會疼嗎你?”

現在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讓嚴隊在外側守好,沈墨凜抱著祁瑞青直奔源頭。

“沒有味道,為什麽?”

這就要談到“能量體”和“能量”的本質區別了。

“別怕,就算它們再是窮兇極惡,能量級數上比不過我,也是白……”

拔地而起的氣浪如海嘯一般瞬間襲來,若不是沈墨凜反應快,他們怕已經被掀飛了。

不過即使這樣,落地的沈墨凜還是踉蹌了一下。

“你不是說……”祁瑞青看著那無數只絕對不會對自己表示友善的眼睛一只一只睜開時,突然就理解了那些人傾瀉活力的決心。

“我收回那句話……”沈墨凜仰頭看著那“同胞”的模樣,也終於覺得自身被施加的敵意不是無中生有。

“沈墨凜!聽到了嗎?!”被嚴隊長塞到手裏的對講機中,混亂的電磁聲提醒了兩人。

“對,祁瑞青,能創造一個屏障嗎?”“什麽?”“畫地為牢的!它喜食恐懼,不能讓它……”

意念的交流突然中斷,那位不速之客就這樣黑進了頻道,惡趣味地偷聽著他們的加密通話。

“…………”

“沈墨凜,它說什……”

噴射的黑色泥液體下一刻就飛到眼前,祁瑞青被沈墨凜用力推開,堪堪躲了過去。

灌進口中的除了那股惡心的粘稠物體外,還有數不清的紛亂思緒。沈墨凜的腦子瞬間發了空,他想起黑洞裏……

去做。“它們”說。

“沈墨凜!”

祁瑞青張開手心向他伸出,那奔赴的引力便大過一切,將沈墨凜拽了出來。

“嘔咳……”“你怎麽樣?!”“我沒事,那只是一葉障目的蠢貨……”

眼前的一切驟然朦朧,祁瑞青搖了搖頭企圖晃掉那層白霧,可在睜眼時,卻連眼前的沈墨凜都看不清了。

“小心!”

又被推開,又被拉近,可失重中,祁瑞青瞪大眼睛,卻只能看見一片虛無。

“我……我……”

他看不見了。

“沈墨凜……沈墨凜!”

混亂中,身邊人再次消失。祁瑞青蜷縮在地上,卻連眼前五指都難以分辨。他恐懼地大喊著,腦中閃現過的又是沈墨凜血淋淋的最後一眼。

“不要!不要!!你在哪!你在哪!!”

一聲炮響轟炸在半空,巨響讓他本能地擡起頭去看那明知看不清的煙花。

是嚴隊長的支援!

“是我!”

無需顧慮彈藥不足!火力壓制之後,一個巨大重力場直接壓下去!有人從後面撲過來抱著他翻滾開,讓四濺泥漿落了個寂寞。

“濕泥碑!”難得聽沈墨凜罵臟話,用的還是祁瑞青曾經教他的方言,“真當我手無縛雞之力?!”

“沈墨凜,我看不見了!”“沒事沒事,你這是蒙眼了要蛻皮,這是好事,正好我們要做手術……”

又一陣巨大的震動,擋在身前的沈墨凜顯然吃痛地唔了一聲,祁瑞青便看見他的額上出現了血紅色來。

“唔……頭皮裂傷、挫傷、顱骨骨折、硬膜外出血……救我一下。”

顯然,這種毫無生理構造的敵人,攻擊動作是不那麽好預判的。

“怎麽樣?能打得過嗎?”祁瑞青擔憂著。他本以為沈墨凜在挨了這一下後會選擇躲避,可靜止的風卻告訴他他們仍停留在原地。

強激光武器:也被稱為高能激光武器或光炮,是一種利用高功率激光束來直接摧毀或使敵方目標失效的定向能武器。

“…!”

這絕對是一聲哀嚎。

“青,相信我。這點東西還不足以讓我展現實力。”沈墨凜輕蔑地笑起來,只是擡擡手。

是嗎?

“當然!你要對我有自信!想想看!我可是近乎全知全能!而面前這個,只是物質上的一團亂泥,精神上的解離癥患者!”

哦,那它確實很可悲。

“寶貝你別忘了,你可以把我想成任何樣子,賦予我任何屬性!”

啊,他叫我寶貝。

“只要你一聲令下!我就為你去達成目標!”

□□的作用原理是氘(H)和氚(H)的熱核聚變反應。裂變爆炸→高溫高壓引發氫同位素聚變→釋放中子二次引發外層鈾殼裂變,由此將0.7%質量轉巨大能量。

“所以給我點力量!”沈墨凜像年少那樣激情澎湃,“讓我徹底砸扁他!”

太久,太久,沒有聽見他這樣有活力的聲音了。

祁瑞青只恨現在的自己是個不完全的瞎子,他只能去摸著沈墨凜的臉想象著他臉上的笑容。

他的眼睛一定是明亮的、自信得像個小人得志的……

“解決它,沈墨凜!”“好!”

於是這次,在那負隅頑抗的稀泥再次伸出觸手時,沈墨凜只是淡然地伸出手。

“請遵循黑洞定律。”

漩渦裏,那只大蠊被馬桶裏的水沖走了。祁瑞青想起來,沈墨凜第一次見到的真正算得上“大”的蟑螂時的模樣——他直接跳到祁瑞青身上喊“管家救我”。

他都不喊媽媽,他媽看來是真不愛他。

“唔……”

沈墨凜輕喘著,身體發抖,但即使這樣,他還是抱緊祁瑞青將他牢牢護住。

時間過得好慢,只是幾秒,白駒過隙,這場沒有硝煙的戰鬥好像只發生在想象世界裏。

“沈墨凜,沈墨凜。”祁瑞青拍拍他的臉,但他好像被噎得暫時說不出話,耳根都是可見的紅色。

祁瑞青竟沒由來的生出羨慕嫉妒這樣的欲望來。

“餵!已經結束了嗎?怎麽什麽動靜都沒有?你們兩個沒事吧!!”嚴隊長的聲音遙遠地傳過來。

“哦不,可不能讓他們看見你這樣!”祁瑞青把外套一扯,大概往沈墨凜腦袋上一蓋,擋住了那張澀氣的臉。

“我們沒事!”“沒事就……他這是?”

“那個……”祁瑞青循聲大概對著那人講話,“哦對對,我們在治療呼吸堿中毒,他剛剛太緊張了。”

“哦……那我……”“送我們回去就行,休息一下就好。”“好…吧。你的眼睛怎麽了?”

瞎了而已。

“……你倆真的沒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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