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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魯米諾的幽藍從尋常之下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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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魯米諾的幽藍從尋常之下顯現

——祁瑞青,別怕,我在這。

霧白的迷境裏,那個人伸過手來。祁瑞青聽見了溫熱蓬勃的氣息聲,他想起來,他瞎了。

——畏光是正常的,畢竟蛻皮時是蛇類最脆弱的時候,這是自然法則的適應性而已。

他聽著他的話,可話裏的語意不清不楚總聽不太懂。可他卻明白,自己可以完全相信對方。

——蒙眼到清眼是需要一段時間的,在這段時間裏,你看不清我。但還記得嗎,就算你認不出我,我依然是存在的。

沈墨凜就在他的面前,他用那張怎麽也看不見的、空白的面容,鼓勵般向自己點點頭。

——你總是好奇,我要怎麽治療你,是吧……還記得,你是怎麽把我想象成陳建偉的嗎?

於是他決定乖乖聽話。

——還記得,你是怎麽將我與你融合的嗎?

沒有無影燈,沒有手術刀,眼前黑暗裏的只是長夜漫漫的曠然。祁瑞青在長久的寂靜之後,終於等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青,你說,你已經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麽了……

他當然認得出這個聲音來自何方。

——那想象一個最平常的過去吧。

……

“給你兩百,你去說服沈墨凜讓我加入項目組。”

這人不太眼熟,我也不能確定自己到底有沒有見過。

“我和他不熟。”這是實話,我確實不熟,沒人和他熟悉。

“三百。”“不是,我真不認識他,這不是錢不錢的……”“五百。”“成交。”

忙完一周,在最後一個周五,終於沒有課了的下午。我拿著良心不安的五百塊,終於還是鼓起勇氣。

半開的窗,窗框是灰綠色的。風溫熱的,揚起窗簾,搖曳著。

教室裏的人都走光了,只剩我了,沈墨凜不在,我也就慢慢收拾著書包。

得去找一下他……但從哪找起呢?

我只能一個人,斜挎起黑色的、扣式的書包。手機上顯示著空白的時間,我走過整條走廊擡頭看見了那個總是沒有人的安全出口。

門仍是灰綠色的,平臺的墻上寫著圓形的、艷麗的數字四。這是四樓,我踱步向下,發現樓梯側邊則是一面無邊的窗戶。

陽光真的很好,是說不出來那種感覺,很舒服,就是午後。很奇怪,這是我沒在老家體會過的,或許就是因為這現代高樓的修飾?

又往下走,我拐彎,突然意識到自己看見了什麽。

因為下層,那個數字三下面,墻角,靠窗,有人拿了個小板凳,正靠在那裏,托腮發呆。

“沈墨凜?”我不知為何脫口而出。

“……嗯。”

就是沈墨凜。是他慢慢轉過頭,側著臉,稍稍仰著看我。陽光給他的眼裏鍍上琉璃炫彩,玄幻,不似凡俗。

眼神莫名挪不開了,我扶著墻快速向下沖下來。

“你怎麽在這。”

其實這很正常。這裏安靜、無人打擾、光線甚好,適合沈墨凜這樣的性格。

我一路來到沈墨凜面前,模糊著發現他膝上放著的似乎是單詞本。

“哦,背單詞啊。”

沈墨凜始終只是那樣,仰著,略帶倦態或悵然地看我的臉。

“額……嗯。”他不回答,那我只能自己去找些話題,好以起興的手法開啟任務,“這裏確實很適合背單詞,對吧?”

沈墨凜還是不說話,像尊佛一樣。

他將臉緩緩轉過去,重新托起著腦袋,看向窗外的光景絢爛。

“額……是六級單詞嗎?”

沈墨凜的眼簾微垂,不知道在想什麽,但就是不理我。

“我以為你早就把六級考完了……我這學期也得再考一次,爭取過了。”

太尷尬了,他怎麽不理我。

“你找話題的能力比你的英語水平還要差。”

好吧,或許我確實不適合社交,和他們城裏人也確實沒有共同話題。

“沒有事的話,請回吧。”沈墨凜毫不客氣。

哦,好吧……也對,我也不喜歡在背單詞的時候被打擾。

我略帶歉意地說了句再見,把書包肩帶向上抓了抓,轉身繼續向下。

二層……紅色的數字,巨大的玻璃窗,陽光……

“餵!”沈墨凜的聲音追了下來。

我詫異回頭,看他居然迅速收拾好了東西,抱著他的本子,看我回頭後又裝出不緊不慢的樣子走下來,若無其事地看我。

咋不背了?

“今天狀態不好。”

是嗎?

沈墨凜不再解釋,稍稍撩了下眼前的碎發,咳嗽一聲,停在我後面幾步的臺階上,示意我走我自己的。

我知道這是絕佳的商議機會,但我的嘴,再張不開。

一樓,沒有B1了。這就是終點,沈墨凜跟著我,我們一前一後從唯一的出口走出,來到那無人的長廊,始終沒人再說話。

直到,直到離開教學樓。

我看見沈墨凜掏出了車鑰匙。嗯……我知道的,沈墨凜其實已經考完了駕照,把車開進過校了。我聽說到的,應該是真的,或許現在就停在哪個校區哪個門口。

而我,只能靠兩腿走回宿舍——幸好學校免去了我的住宿費,不然這兩條腿可就得日日托著我在學校和租房奔波,日日操勞磨損了。

“祁瑞青。”

沈墨凜又好像喊住我,可我轉過頭時,他又是那副冷臉。

“又怎麽了?”我問他。

“你去哪,一會。”他問我。

“我回宿舍。”我如實回答,並已經完全放棄了我的任務。

“那你…”

他好像欲言又止。

“不吃飯嗎?”

“沒到時候,晚點吃。”太陽還高著呢。

“你一般就在食堂吃嗎。”

“不然呢?”

沒話找話。

“……嗯,”沈墨凜又猶豫了,“總之,你先別走。”

“什麽?為什麽?”

“你剛剛是有事找我對吧?”

被看出來了?我更尬了……我就不該貪圖這小錢。

沈墨凜摁下鑰匙,路邊的一輛車便亮起眼睛,他看我,像是邀請。

“坐副駕。”

人家邀請我,我當然不介意。

“你要加入我?”沈墨凜不知道怎麽就知道了我的想法。

“嗯……額,你聽我解釋。”

是一個學長要的,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哦,這個是互聯網加的比賽,我承的是前一次進國銀的項目,領隊是我媽的故交。”

進了國賽,就不用再和下一屆的省賽比了,輕松的不是一星半點;有前代經驗,也更容易獲勝。

“他本來要做檢驗的,但那就和我撞了題材。”沈墨凜什麽都知道,可風吹得他很安靜,“總之,他比不過我。”

我從來還沒參加過什麽比賽,對這些一竅不通。

“你想參加嗎?”

一切照舊,風還是風,陽光還是陽光,玻璃窗仍折射那些繁花似錦。我突然意識到,沈墨凜壓根就是在帶我在學校兜圈。

“我可以來嗎?我一點經驗都沒有。”

“嗯。”他只留下,一個肯定。

“我帶你做,我們拿個前六,總有好處的。”

我還不懂,不懂什麽科創,什麽大學生競賽。眼界太小,看不透這些評獎制度,每學期評上一次貧困補助,就行了。

我的成績不出眾,也沒什麽長處。不是什麽班級幹部,也沒參加過什麽校級的社團,更學不來什麽樂器、美術、運動……

沈墨凜不一樣。

他都會開車。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

他確實是“他”——一見如故的,“他”。

“他連軍訓都不願意來,怎麽願意來接你的?”

陽光依舊很好,露天場地,在那個推銷的攤位前面,勤工儉學的我也開始想這個問題。

但我只敢說,我不明白。

可沈墨凜確實來了,就坐在旁邊樹下。樹蔭斑駁,光怪陸離,他帶著鴨舌帽,微微懶散地向後靠在長椅上,遠遠看著我。

“累嗎?喝水嗎?”他見我看他,便問我,晃晃水瓶。

“既然這樣……反正現在沒客戶,我來偷個懶。謝了哥們。”

他包裏有水,還有吃的。75%純黑巧,他好像挺喜歡吃這個的,苦苦的糖。

水珠沿著礦泉水外壁流到他的手上,又越過他的手。白皙的,骨節分明的。

“這樣不會就不會長繭。”他將一卷護指繃帶卷在指骨上,“我還有護腕。”

因為沈墨凜經常要敲電腦,他戴著米白色護腕的樣子總是很澀情。

嗯,就是澀情。

太他媽澀情咯。

“凍瘡嗎?”我的手被他翻開,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堪入目。

“你看起來經常幹農活,掌心寬大結實,角質層厚實。”他說,把我的手翻來翻去去看被凍傷的龜裂,“你該塗點護手霜的。”

“矯情不矯情?那是女生用的東西……”

沈墨凜只是把護手霜擠出來擠在自己手上,把細長的手指搓得更加光亮修長。

他突然很迅速地把那只手、連著護手霜,十指相扣地拍在我的手心裏。

“我操……搞這麽暧昧?”我盡力掩飾心裏的慌張,捏緊那只滑膩的手,心想他什麽時候這麽懂事兒了。

剛剛誇完,然後沈墨凜就得意地笑著,把手像魚一樣抽走了。

“抹吧。”他的臉又被曬得有點紅了。

“上次的事情你想清楚了嗎?”

沈墨凜咬唇、挑眉、刻意回避地轉過頭、隨意敲敲鍵盤實際上什麽也沒打出來、然後看向我。

“上次的事……”“就是喝酒那天你稀裏糊塗給我講的那些。”

“你既然說了是我‘稀裏糊塗’,”他抓住了我話裏的破綻,“那我當然不記得了……”

我對這個回答是很失望的,因為他既沒想清楚自己的事情,也不認為我們的關系足夠密切。

“不…別這樣想。”沈墨凜為難了,“我只是沒想清楚,不是有心疏遠你。”

他又把手塞回我的手心裏,像是給我了個安慰獎。

“我今天下午沒有課。”沈墨凜說,“你也沒有。對的吧?”

“嗯。”我笑著,看著他說了句什麽,好像是:不然我怎麽能在這賣泡面?

然後我就只看他的喉結滑潤的滾動,定定的。

“你在想什麽呢?”他便問我。

“在想□□。”我腦子一抽。

“……哦,真是好開放的風氣。”

話這麽說,他耳根卻立刻紅了。他很快註意到了這點,然後壓低了帽檐,掃了掃鬢角的碎發想遮住耳朵。可傍晚日下,有些東西是遮不住昏黃的光的。

“逗你玩的,你真好玩你這人。”我瞥他的頭發,“頭發也是新洗的吧?衣服也是新買的吧?居然不是黑白色。”

“你夠了。”他快惱羞成怒了。

“你戀愛了?”“你夠了!”

他上手,捂住我的嘴。但五指合得並不攏,也沒用力。他轉過身,站在我的面對面,低著頭看我,眼角也紅。

咱倆身高其實差不多,一米八上下嘛,差一兩厘米就是不差。

沈墨凜就是那種很板正的?也不算是。雖然對人衣服厭世臉,但對我不一樣。我很享受,成為他的特例。

“我記得智力障礙是不能學醫的,您…是個特例?好吧,聽我一句中肯建議,醫者不能自醫,您可像是那種會被寫入神經科典型病例的那種人!”

“其實說您是人,還是擡舉你了。我很難為你下一個定義,畢竟未開化的類人猿也仍保留著最基本的自理能力。人是後口動物,但這意思可不是叫您滿嘴噴糞吧?”

“好吧,我願意給您老一點時間吐幹凈嘴裏的痰。還有,隨地亂拉亂尿是不公德的。”

那些說我“賣鉤”的,嘴上噴不過沈墨凜,成績上比不過沈墨凜,連經濟實力和家庭背景也比不過沈墨凜。我也很難理解,他們為什麽要不自量力。

“你怎麽不罵回去?可別做個懦夫。”“我罵太臟了,他們聽不懂的。”

沈墨凜早就不怎麽罵我了。他只是盯著我,端詳,然後就奇怪地沈默並陷入思考。

平時,我要做的就是“陪讀”一樣的工作,他要我測什麽我就測什麽,去掃那個什麽貴重儀器借用二維碼幫他排隊,配試液,做探針、核磁、電位、組織分析……總之,跟著沈墨凜提前給我的步驟做就行。

其實完全不用思考,因為沈墨凜會過來幫我解決那該死的儀器莫名其妙出現的數據bug。

如果當真遇到連他也無法解決的事情……我們也會一起辱罵周圍可以看見的一切。

後來我們就開始搞暧昧了,暧昧得有的時候我們也分不清我們是不是已經確認了關系。

“我改過一次名字。”

“叫什麽?”沈墨凜問我,有些詫異,“不會是什麽……鐵蛋吧?”

老家隔壁還真有個叫王鐵蛋的。

“如果我真叫祁鐵蛋,你會不會嘲笑我。”

沈墨凜挑了挑眉,好像搖搖頭,好像說怎麽會呢?

“猜一下。”“不猜。”

我格外高興,他看我高興,也就配合我假裝拿著餐刀要威脅我。

“快說!我要聽你醜聞。”

“好吧,你真可怕。”我拍他的手腕,嗯,他是單骨,手腕上有一個骨節凸起。他的皮膚太白了,血管也是紮針的人最喜歡的。

“你別這樣。”他害怕了一樣,捂住自己的手背,把我的手扒掉,“你上次把我紮穿了兩次,真的很疼。”

“對不起啊對不起。”

哼。他說。

越來越嬌俏了,好想扛起來放倒。

“我原名叫祁連山,我爸給我取的。他一點見識都沒有,都不知道有一座山就叫這個。”

“比鐵蛋好。”他安慰我。

“後來有個人來村裏,給我重新起了個‘旺’的名字。”

什麽玉從山裏出,青在天上飛什麽的。道聽途說的東西,不說也罷,畢竟說了沈墨凜也會嗤之以鼻。

“好聽,是個有文化的道士。”沈墨凜說,好看的手指頭在桌上敲敲打打,“或許化用了‘瑞霭青城’,這是道家仙山的名號。”

“你咋這麽了解?”我瞪大一只眼看他,質問他。

他突然溫和地向我笑起來。

“你……是不是調查我?”“我沒有,我沒有。”

作為回報,我逼迫沈墨凜也講了一講他的醜聞。

“現在可能看不出來了,”他撩起右邊的劉海,眉眼是真的俊俏,他應該有很多女朋友,“我曾經被我母親不小心從臺階上摔下去過一次,把眼睛摔破了。”

“這是悲劇,不是醜聞。”我擔憂,更生氣於他母親的不像話。

“因為我一直是保姆在帶,那次不知道是什麽家庭活動,她就抱了一次,然後高跟鞋沒走穩……”

他和我說過的,他也曾像每一個普通的孩子一樣,期待過成為父母的樣子,渴望過父母的讚揚。我也由此意識到,他也曾是個天真過。

他好可憐。

還好現在一點看不出來。

藍調、薄暮已落下,很好的時間,很適合約會。他撐起身子越過桌子靠近我,讓我的拇指得以觸摸他的眼瞼和睫毛。

我真想親他,咬破他的嘴皮,讓他的手搭在我的腰上發抖。

我真想做個粗魯的、野蠻的、只知道□□的農村人,扒光他的衣服然後抱著他滾進山裏田裏。

但沈墨凜立刻把身子坐了過去,太吝嗇了。

“如果我現在還叫祁連山,我一定會去改名的。”

我討厭我的父親。

“只是因為名字嗎?”他問我,同我一起,看藍色的天和雲。

當然……不是。

有些東西,還是不要說清了為好。家醜也罷,那些齷齪之心也罷……

那層紗窗……就讓它在那吧。

可我的心意騙不過我自己,我扶著胸口的時候,我清楚的明白,我想要的是什麽。

我猶豫、仿徨、是因為我仍記得,有那麽一個人在等我。

我的記性很好,所以我知道有那麽種感覺、那個“人”、那個孤獨的“靈魂”,一直以不同的形式守護著我。我一直期盼與之重逢。

沈墨凜身上的氣質和“他”很像,我第一次見他時曾一度以為就是“他”。

但……只是很像,他不是“他”。我不知道是我根本就認錯了還是……

還是時間未到。

煙花炸碎了月亮。終於,他最熟悉的那夜空裏,灑落了無數的瀑布。

“沈……”

他再回頭,就只能看見茫茫人海。

失去的滋味並不好受,即使祁瑞青其實還未曾擁有過。燈火闌珊,銀白的天火燎盡人影。憧憧間,我看見他驀然回首。

後悔了。

可以是我,可是其他人,唯獨他不可以被帶走。

一地狼藉的烈火,我跑不了,邁不開,靠近不了他。我想起些什麽,看見了地平線的那邊,是刀山火海正席卷而來。

月亮還在下,下了一千次、一萬次,像他不在而流失的日日夜夜。上帝千方百計,就是不願意,放我一馬。

我看見他閉著眼,安然地雙手相疊。我托起他,可他始終不看我,還是不願意理我。

喊不出,哭不了,我送不開他,也只能看著他的額上,那紅色的花,落下來。

啊……我想起來了。

這是棺材。

我看向四周,那些長劍拔地而起,挑斷我的手腳,伸向天空,又變成無主的墓碑,塞滿我的所到之處。

這荒蕪原野,我身下是一汪淺水泊。

我的愛人死在這裏。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要……

救他。

“會的,會的。”

扒開花溪,那殷紅之下,他的眼睛像是被刻意展示的展品。

“這本不該是一場噩夢。”

他是這麽說的,可我能看見的,他的身體正逐漸透明,離我而去。

我掙紮著,抓著他的手卻逐漸脫開。

“記住我!喊我的名字!”他奮力向我喊著。

“我就會回來……”

……

這是一場夢,所以紛亂,毫無章法,毫無邏輯。

他想起來,一場手術,一場本去治愈自己,實現所願的手術。

【沈墨凜】

夢中的一切正快速消失,快得他再也想不起故事的開頭和結尾。

只有……只有……

【沈墨凜】

只有他坐起時,看見自己恢覆如初的身體。

蛇尾不見了,他撩起衣服,發現腹部的鱗片也消失了。

腳踝、小腿、大腿,他一路摸上來,卻沒有發現手術痕跡,任何縫合線、針管留疤,沒有。

【沈墨凜】

這太不可思議。

祁瑞青不可置信地下床,走了幾步,懷疑著這是幻覺,還仍是場被編造的夢。

這種難以置信在看見白板上的幾行字時戛然而止。

“我”≠s

【沈墨凜】

“我”意識不清+q認定s=s

“我”意識清醒+q認定s=s

“我”意識不清+q否認s=其他

→“我”意識清醒+q懷疑=?

【沈墨凜】

祁瑞青全懂了。他終於明白,這個冒失的蠢貨現在身在何處。

【沈墨凜】

他跑進廁所,撐在洗漱臺邊,擡眼就看了一張便簽紙:

看看自己。

“沈墨凜,我知道了!你個呆子!三個等式就給了十足的信心了?這就是你說的萬無一失?!”

鏡中的祁瑞青對著自己的咆哮,聲音被狹小的四壁包裹顯得是那麽悶沈憤怒。

“讓我睡著是為了讓我對你的真實產生懷疑,睡前的話則是你對我的引導。”

“夢中的一切都會被大腦合理化,而你就會有選擇的去選擇你想要成為的!”

“所以……”

所以:“我”意識清醒+q懷疑=smz的虛體+被懷疑成為的實體!

“你在我的身體裏!對吧!”

就因為我們有極好的兼容性!就因為你可以做到?這都不是你亂來的理由!!

關口懸而未落的水滴被祁瑞青的話音震落,祁瑞青死死盯著自己的眼睛。他知道,他在那……

一抹黃色從他眼底一閃而過。

“沈墨凜!”

一聲痛響,鏡子輻射狀碎裂,在無數個祁瑞青的倒影裏,在無數不同模樣的眼中,他看見了那從自己身體裏透散出的黑色霧氣。

它匯集,像火的外焰般縹緲,扶搖著,在祁瑞青赤裸的背後,逐漸旺盛。

越發粘稠,越發緊密,滴狀滲透,懸而未墜,如鐘乳石上的鈣質水溶液,一邊塑造,一邊散發,直到那無序無形的能量,終於初具雛形。

祁瑞青低著頭,撐著雙臂努力讓自己站著。可他的背還是弓了下去,詭異的感覺讓他戰栗。

他只能去描摹,沈墨凜的模樣。

當然,他的頭發曾經是黑的,眼睛也是。但這不代表,他不能是現在的樣子。

不重要,祁瑞青已經說好,不再奢求了。

愛呀、恨呀,那也都是要,活著呀……

“唔……你好了嗎……”他的身子越來越矮,最後只能手肘撐著邊緣,強忍著不適站著發軟的雙腿。

從破碎的鏡子裏,他吃力擡眼,看見自己的背後,是赤身裸體的沈墨凜正仰著面,整個人吊著向後倒,接著便徹底剝離,一聲悶哼栽倒在地。

“額……”祁瑞青的雙膝一軟,也跪倒在了臺面下。

但現在不是喘息的時候,他連滾帶爬地爬去坐在了沈墨凜身上。

“沈墨凜,醒醒!醒醒啊!”

又是這樣,又是那上翻的全白的雙瞳,他之前也是這樣——在他試圖和黑洞抗爭的那次!!

“醒醒!”祁瑞青咬咬牙,心下一橫,揮起手一巴掌扇了下。

他鉚足了力氣,這一巴掌幾乎將倚靠著墻的沈墨凜打到地上,連祁瑞青都感覺掌心發麻,手腕發痛。

“……咳。”但好在有用。

祁瑞青踉蹌爬起抓來淋浴噴頭,對著沈墨凜的臉上滋冷水。

“咳……咳咳……”沈墨凜終於清醒了,擡起手努力擋住激烈的水流,抹了把臉。

“沈墨凜!”

沈墨凜摸索著,抓著祁瑞青的肩膀自己努力坐了起來。他眼神仍不太清醒,但這已經夠他看清面前人了。

“打……得好……”

祁瑞青隨手抓了條浴巾,給濕漉漉的他裹起來。

當然,他也就可以抓著沈墨凜的“領子”,發洩自己的情緒。

“你個……”他真想罵臟話,可……他怎麽能呢?

“你聽我……說……”沈墨凜還想辯解,“我說了,再給我……一次機會的……而且本來……不會這樣……我和你相互吸引,引力相抵,潮汐鎖定……結構穩定也就不會被其他力量左右……”

“但?”“但…但昨天那個家夥……”

他吐掉嘴裏的一口水,又咳嗽,然後繼續說:“但,我用我的部分給了你……從量級上我就比不過……它了……”

“還記得那個……黑洞定律……”

“我記得。”祁瑞青嘆氣,“你這疏忽大意的家夥!你怎麽沒考慮進去?”

他看著沈墨凜抿唇低頭,說:“……就算考慮進去……我也會選擇……”

“夠了,夠了!夠了!!”

夠了……你明明不欠我的……

夠了……

“你能不能把你的聰明用在其他地方?”祁瑞青扯過浴巾一角,擦去他臉上的水滴,“我不想成為你的特例了……如果這樣總是建立在傷害你的前提下……”

“可……我因你而在。”

祁瑞青攤開手,終於還是無言以對。

“……給我擦幹凈了,穿衣服去。”

他又摸出來一條毛巾,扔到沈墨凜的身上。

“不氣了不氣了……你果然還是這樣好看啊……”沈墨凜的手指戳了下他的胸肌,又從他的胸前一路落下。

“我和他……都喜歡……原來的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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