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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古怪的別墅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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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古怪的別墅主人

桑酒帶著母親來到了德國接受治療。

說起來也是巧合, 她在海城跟北市的醫院猶豫不決時,收到桑冀的電話,詢問家裏人安好。

也許是出於他兄長的身份, 又或者覺得他見多識廣, 桑酒把自己的困惑說給桑冀聽, 問他哪家醫院好。

海城固然近, 方便後續康覆, 但母親的病情太過特殊,這邊醫生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手術能成功,北市那邊骨科更專業, 但是她們人生地不熟, 可能各方面都會比較麻煩她想母親少遭罪,能一次性擺脫病痛折磨。

桑冀沈默了兩秒, 說:“你要不要考慮帶嬸子來德國治療, 我們正好需要這種特殊案例,尤其是陳舊性骨折患者。”

原來他們公司最新研發的個性化3D打印假體植骨術,正在跟德國頂尖的骨科醫學中心,慕尼黑大學醫院合作, 能矯正畸形, 重建骨骼支撐,而且是機器人輔助手術,手術成功率高達100%, 治療周期短, 恢覆快, 能少受很多罪。

“正好,這個項目是我在負責跟進,可以給嬸子申請綠色通道, 一切費用都由我們公司承擔,包括手術和後期恢覆治療,而且全程還有專業團隊指導。”

去德國,桑酒考慮了三天。

在這個充滿悲傷的城市,她一天天如行屍走肉般過著看似正常的生活,因為周圍都是熟悉的人,她不能表達出一絲懦弱憂傷,可這種偽裝已經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想逃離這兒,逃到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

但也不是完全沒有私心的,她想看一眼孟蘇白,哪怕不能光明正大看,就遠遠看一眼也好。

只是她也不確定孟蘇白在哪兒,賀煜只說他在國外治病,可未必是在德國。

可萬一呢。

從下定決心到簽證下來,只花了十天時間。

落地慕尼黑的第二天,母親就被安排了住院,準備術前檢查,因為全程都有人安排陪同,桑酒要做的只是在每日探病時間去陪一陪母親。

桑冀他們住的地方是一座莊園式別墅,離市中心開車十五分鐘左右的距離,說是一位朋友低價租給他們的,別墅前有一片幾百平的草地,和一個玻璃花房,看起來簡直像廣袤的公園,出入都需要開車,否則找不著南北那種。

“別墅主人住在隔壁棟,他脾氣比較古怪,不喜生人靠近,因為雙腿行動不便,所以每天都待在房間裏,我們一般是碰不上面,你也不要去打擾就行,其餘別墅內所有地方,包括門前這片私家草地、花房和泳池,你都可以自由出入。”

“腿……怎麽了?”

桑可兒的話總讓人覺得奇怪,但一時說不上來哪裏奇怪。

來之前,桑酒做過攻略,知道這個城市租房挺緊張的,房價也昂貴,這麽一大棟別墅,即便他們兩人工資可觀,應該也難以承擔。

桑冀說:“他也是我們這個項目中的一個特殊案例,已經在恢覆中了,也正因為如此,他知道嬸子的病情,才同意你住進來的,對了,S先生也是中國人,只是長期住在國外,所以你的一日三餐也無需擔心,他們會一起做好給你送過來。”

桑酒信以為真:“包吃包住,那這位房東,人還挺好的。”

桑冀與桑可兒對視了一眼,神色有些無奈。

“我能上去跟他說聲謝謝嗎?”

“不行!”兩人同時出聲。

桑酒驚了一下:“……為什麽?”

桑可兒反應快:“他……現在還不能走路,所以很討厭被別人看到,你可以等他能下來走路了,再跟他道謝的。”

桑酒覺得有幾分道理,沒有誰願意把軟弱的一面給陌生人看。

“那我能加他聯系方式,說一聲謝謝嗎?”總覺得這樣住進來,不說一聲謝謝,有失禮貌。

“行,我晚點問下他。”桑冀說。

當天晚上,桑酒就收到了對方的好友請求:

別墅主人,S。

簡短的一句話,桑酒點了同意,並且第一時間表達了感謝,對方也只是簡短回了兩個字。

「客氣」

不鹹不淡的回覆,讓桑酒不知該如何繼續下文,遂回了個微笑表情包過去。

-

原本以為一切塵埃落定,然而她住下沒兩天,桑冀就收到公司安排要出差一趟,桑可兒也說早跟朋友約了家庭游,得帶上樂寶一起。

“嬸子手術那天,我們肯定會趕回來的,你就放心住下。”

擔心她在這裏語言不通,桑冀甚至還給她請了一名翻譯,“這是蘇菲,我在公司的實習小助理,這段時間休假,正好來給你當管家。”

蘇菲是一名中國留學生,比桑月還小兩歲,梳著馬尾,戴著一副黑色框架眼鏡,長相甜美,笑時會露出兩顆虎牙,很可愛,也很活潑,熱情十足,關鍵還會德語、會開車,這讓桑酒省去了很多麻煩,雖然很多時候,她其實想一個人獨處。

白天桑酒在醫院陪母親,結束探病時間後,蘇菲就會帶她在周邊轉轉,購物、散步,體驗本地風土人情,從瑪麗亞廣場到聖母大教堂,從啤酒花到咖啡館。

慕尼黑這個城市和桑酒之前去過的一些地方不太一樣,它不像紐約那樣摩登前衛,也不像巴黎那樣浪漫風情,而是存在於古典與現代、嚴謹與狂野之間一個獨特的平衡點,巴伐利亞建築金碧輝煌,盡顯奢華,但坐落在森林中的豪華別墅,又充滿田園詩般的意境。

換一種環境,換一種心情。

桑酒也試圖讓時間撫平傷痛,讓忙碌填滿空虛,讓眼前美景慰藉遺憾。

只是每每結束一天行程後,她一個人站在偌大的庭院前,總覺得有一種天下獨我的遺棄感。

入夜,星空閃爍,銀河萬裏,恍若牛郎織女遙相望。

桑酒常常一看就是大半夜。

從前在海城,她不敢與人傾訴,如今來了這陌生城市,她亦無人傾訴。

母親在醫院住了幾天後,忽然想念起家鄉的食物來——炒年糕。

她便跑了幾個華人超市,買了一些回來,準備自己先跟網上教程學著炒一下。

因為已經很久沒有下廚了,平常不是外賣就是桑月動手,更何況是這種沒做過的炒年糕,光是切那個硬邦邦的年糕,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還不小心被刀劃到了手指,一道口子鮮血流出,桑酒下意識放在嘴裏吮著,但口子太深,一時止不住,她想找創可貼,卻不知急救箱放在哪。

打電話給桑可兒時,那邊也是含糊了兩句,說才搬進來沒多久,實在不清楚放在哪兒,最後說:“你要不要找房東問問?”

桑酒沒轍,硬著頭皮,大半夜給人發消息過去。

僅過了幾秒時間,對面就發了信息過來:「嚴重嗎?」

不知為何,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感來。

當然,興許是自己多想了,桑酒搖了搖頭:「不嚴重,皮外傷,只是我還想做一點宵夜,所以……」

「過來」

對話框彈出的兩個字,冷不丁又讓她警惕起來。

怎麽說也是大半夜了,孤男寡女不太好。

更何況,他們素未謀面,不知人不知面,更不知心。

猶豫了好一會兒,對方仿佛了然她的顧慮,又發來一長串信息。

「抱歉,管家已休息,我行動不便,只能麻煩您自己過來一趟,藥箱放在樓梯口。」

桑酒思量片刻,捂著還沁著血珠的手指,還是出了門,往隔壁樓棟走去。

能讓桑冀如此信任的朋友,應該不會是什麽壞人,更何況,他一個雙腿不便的人,她怕什麽?

門未上鎖,她推開門,探頭而入。

“先生?”

房間內燈光亮堂,陳設與她住的那一棟別無二致,充滿歐式韻味,只是四處空蕩蕩的,安靜如斯。

桑酒躡手躡腳,上了旋轉樓梯,樓梯盡頭放著一個藥箱,藥箱上貼心備好碘伏、創可貼和繃帶。

與此同時,手機又進來一條消息。

「先用碘伏沖洗消毒,有其他需要的,你再跟我說」

桑酒下意識擡頭望過去。

客廳很大,落地玻璃前,晚風吹起白色窗簾,一棵半人高松樹後,隱隱約約可見一道身影,看背影輪廓,似乎坐在輪椅上。

“謝謝。”她下意識直接開口,親自跟他道謝。

那道身影似乎一頓,隨即男人輕咳一聲,像是回應她的感謝。

樹影朦朧,桑酒看得不太真切,只是覺得男人每日就這樣孤零零坐在這兒,看著窗外廣袤無垠的風景,身邊連個朋友都沒有,大底內心也是悲傷的吧。

人一旦把自己內心封鎖起來,任何美麗的風景都入不了眼。

桑酒躊躇片刻,直接在樓梯口背對著他坐下,自顧清理起傷口來。

“那個……您喜歡吃炒年糕嗎?”她試探性一問。

「喜歡」

“那您能吃辣嗎?”

「能」

桑酒正小心翼翼貼著創可貼,瞥了一眼,心裏納悶,說好的脾性古怪呢?這看起來挺好說話的嘛,而且既然能吃辣,那他口味估計跟她們一樣,只要他覺得好吃,媽媽肯定也會覺得好吃!

正所謂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人家把這麽大一房子借給她住,請人吃一頓宵夜,是應該的。

“那您等我半小時。”

桑酒頓時來了動力,收拾好藥箱放到一旁,揮了揮手,下了樓。

她跑得很快,沒有看見松樹後,驟然起身的高大身影,踱步到樓梯口,在她剛才坐過的位置坐下,唇角微微揚起。

半小時後,桑酒終於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年糕折回。

她對自己的廚藝沒什麽信心,這次沒把廚房點燃,已算成功了一半。

踏過樓梯時,桑酒發現她剛坐的地方,墊了一個圓形墊子。

藥箱已經被收走,男人仍然坐在原來的位置,背對著她。

桑酒眼觀鼻鼻觀心,將年糕放在茶幾上,轉身去了樓梯口,在墊子上坐下。

「您放心吃吧,我不會回頭的,等您吃完,我再收走。」

兩人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互不打擾。

孟蘇白推著輪椅從樹後移出,挪向茶幾旁。

他盯著那隔著十步遠、蜷縮成一團的背影,垂著眸深呼吸了好一會兒,才克制下來要過去擁抱她的沖動。

呼吸微顫,孟蘇白低頭看向那碗炒年糕,拾起筷子。

其實他並不餓,眼前食物的賣相也看不出炒的是什麽,黏成一團燒得糊焦,倒是加了不少配菜,也加了不少辣椒,他被嗆到眼睛發紅也不敢出聲。

「味道如何?」桑酒有些期待地問。

「很好」

桑酒挑眉,有些不太自信,雖然她自己嘗起來是自帶濾鏡。

男人又發來消息。

「怎麽突然想起自己做宵夜了?」

「家裏有廚師,想吃什麽可以跟他們說。」

桑酒如實說:「我媽想吃,難得給她做一次飯,所以想親自動手。」

「如此說來,是我的榮幸」

桑酒有些心虛:「其實……我很少下廚,怕做得入不了口。」

從前桑月剛出來跟她合租時,她還會一日三餐有肉有湯伺候著妹妹,直到有一天,桑月實在受不了了。

“老姐,你饒了我吧,我自己來煮也是可以的!”

那時候桑酒才知道,自己廚藝有多糟糕,用妹妹的話吐槽——要賣相有鹽味,要香味有鹽味,配菜比正菜多,味同嚼蠟,嚼之無味,棄之可惜。

為此,她再也沒有下過廚。

今天也是對著網上教程看了許久,翻車了兩三次,才算有模有樣。

「拿我當小白鼠?」

桑酒心虛更甚:「不是……」

「很好吃」

「就是給病人吃的話,可以少一點辣椒」

桑酒欲言又止。

她就放了幾顆小米辣,已經很少很少了……

再少,媽媽會覺得沒味。

男人吃得很慢,她等得都快要打盹了,身後才傳來輪椅轉動的聲響。

「謝謝桑小姐的宵夜」

看到這條消息,桑酒也算頗有成就,收拾碗筷時心情都是愉悅的,隱約聞到什麽味道,她猛然擡眸。

屏息一嗅,那似有若無的味道又消散了,好似剛才一剎那都是錯覺。

再擡眸,陽臺邊早已沒了男人身影。

她也不知道,這晚,男人被辣得徹夜未睡,狂灌水後站在陽臺上,欣賞了一宿窗外夜景。

-

白天閑暇時,桑酒會去玻璃花房修理一下花枝,這是桑可兒臨走前拜托她的,說別墅主人唯一的要求,就是照顧好那些花花草草,這倒是她擅長又喜歡的。

下午她也會和蘇菲外出,為了盡快適應這邊的生活氛圍,桑酒還跟她學了一些德語,學到那句“寶貝”時,頓覺熟悉。

從前,最親密無間時,孟蘇白會在她耳邊一次次低語——

寶貝。

BB。

Schatzi……

正漫不經心喝著啤酒時,蘇菲忽然接到一個電話。

“呀,桑桑姐,我要回公司一趟拿份資料,我先送你回去吧。”

小姑娘火急火燎的,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給她安排。

桑酒看了她半晌,睫毛跳動了幾下。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啊?你……確定嗎?會不會太麻煩你了?”蘇菲仿佛被嚇了一跳。

桑酒搖頭:“不麻煩,反正時間還早,我回去一個人待著也無聊。”

她想過旁敲側擊一下孟蘇白的消息,卻始終無從下手。

桑冀出差還沒有回來,她又不敢找阿箐問賀煜。

上次騎車受傷,兩人在醫院見面,雖然默契地沒有說話,可桑酒感覺得出,賀煜對自己意見挺大,一路都沈默不語,也沒給個好臉色。

所以現在,蘇菲可以說是她唯一的人脈,不然她連他公司在哪兒都不知道。

寰曜在全球很多國家都布局了研究所,歐洲總部研究所就在慕尼黑,也許是跟孟蘇白曾在慕尼黑工業大學留學有關。

整個園區都是巴伐利亞建築,美輪美奐,猶如一座城堡小鎮。

“桑桑姐,你在這兒等我,還是跟我一起上去?”蘇菲笑著說,“公司太大了,我怕你迷路。”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我到處逛逛也行,這裏的景色,不輸任何一處公園。”桑酒嘴角噙著笑,又問,“對了,你們公司可以拍照嗎?”

“辦公室外面隨便拍的。”

“好。”

桑酒持著手機四處游蕩,並不走心地錄著像。

園區內環境幽雅,形形色色的人穿梭著,說著聽不懂的德語,與她仿佛是割裂的兩個世界。

鏡頭在一處噴泉池邊停下,桑酒擡眸,才發現那竟是一座許願池,池中央是一座青銅雕塑,碧綠的池水清澈見底,仿佛倒流的星河,池底沈著不少硬幣。

她翻了翻包裏,找出三枚硬幣。

這兩天蘇菲帶她去過不少地方,也遇到過許願池,她告訴桑酒,當背對著噴泉,將硬幣從左肩投入許願池,右手從心臟劃過的瞬間,就算許下了第一個願望——“重返羅馬”,即與心愛的人重逢,第二枚會遇到真愛,第三枚則是喜結連理。

桑酒熟練地閉上眼,雙手緊握著硬幣,心中默念著一個名字,三枚硬幣依次被投入池中央,入水聲叮咚清脆,她仰著頭卻久久不敢睜開眼。

她一生不信奉任何教,此刻卻向神明許願,想再見他一面,是不是有點貪心了?

應該就祈禱他一生平安就足夠了。

桑酒正打算再投一枚時,忽聽前方傳來聲音。

“送梁董回去休息。”

這聲音……桑酒猛然掀眸望去!

真的是孟蘇白!

雖然只是一個側影,但桑酒還是一眼認出。

高大頎長的男人,依舊是西裝革履,一手撐著一把黑色大傘,一手抵在車門上,微風拂過他窄腰,衣擺簌簌。

他身旁站了一個女人,懷裏抱著小baby,欲言又止,最後看了他一眼,表情不太甘心地上了車。

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不少,身影薄削挺拔。

桑酒忽覺心痛,目光全身心都落在孟蘇白身上,連呼吸都忘了一般。

直到找到她的蘇菲輕拍了下她肩:“桑桑姐!”

桑酒才回過神,只是眼裏震驚還未散去。

蘇菲順著桑酒的目光看過去,頓時捂住嘴:“我們董事長!”

孟蘇白似乎聽她聲音,擡眸緩緩望過來。

火光一瞬,桑酒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貓咪,猛地一弓背,轉身面朝許願池,只留下一個倉皇又倔強的背影。

竟然……這麽靈的麽?

重逢來得這麽猝不及防,桑酒甚至還沒做好準備,說不清是欣喜還是害怕。

她拿不定孟蘇白現在是何種心態。

任你再深的愛都會被時間消磨、淡忘,更何況他經歷了那麽多生死,應該早已看淡世間情愛。

想到這裏,桑酒忽然控制不住落淚。

她不知道孟蘇白有沒有看過來,看過來又能否認出自己的背影,她今天穿著白色長款連衣裙,是蘇菲帶她去買的本地款式,從未嘗試過的風格。

“桑桑姐,你……認識我們董事長嗎?”

回去的路上,蘇菲忽然問她。

桑酒目光茫然從車外收回:“算……認識吧,在電視上見過。”

“那你知道剛才那個女人是誰嗎?不會是董事長夫人吧?”小姑娘嘀嘀咕咕著。

桑酒心不在焉:“不是。”

“你怎麽知道?”

“那是他大嫂。”桑酒解釋,“在電視上看過。”

其實剛才下意識轉身,也不僅僅是害怕孟蘇白發現自己,她更害怕面對梁婉盈。

曾答應過她不再靠近孟蘇白的,如今卻違背承諾,來了德國,來了他的公司。

雖然她只想偷偷看一眼。

只是沒想過,這一眼,就讓她徹夜難眠,腦海裏全是他撐著傘,俯身為梁婉盈抵著車門的畫面。

梁婉盈從小就喜歡他,又是梁家千金,與他郎才女貌、門當戶對,即便生下了孟彥廷的孩子,但豪門關系錯綜覆雜,興許為了家族利益,他們會重新結合,強強聯手,也不是沒有可能。

腦子裏思緒亂七八糟飛起,桑酒覺得頭疼,再無睡意,看了眼手機時間。

淩晨兩點。

其實來到慕尼黑之後,也許是身處這鄉村別墅,感受到了大自然的寧靜,她的失眠癥輕緩了很多,只是今日見了孟蘇白,精神仿佛受到了刺激,亢奮到無法平靜下來。

披了件薄外套,桑酒拉開窗簾,越過開放式陽臺,和草坪,來到玻璃花房。

晚風吹動紫色風鈴,她擡頭仰望。

田園之上的夏夜星空,總是這樣迷人,耳邊是各種蟲鳴鳥叫,花香撲鼻環繞,本是溫馨神聖之地,她卻止不住淚水湧出。

一次又一次告誡自己,能見一面,已是神明庇佑,應該開心,應該知足。

不應該用自己的悲痛去打擾別人的平穩。

人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哪怕是一路黑走到底,也要自己承受著。

可還是抵不過心頭抽抽的絞痛,悲傷、難過、不舍與不甘通通湧上心頭。

她想在這空無一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哭一場,又生怕褻瀆這一方靜謐天地。

瘦弱的身子蜷縮在花叢中,背脊貼著冰冷的玻璃門板,桑酒將臉埋入掌心,終是忍不住崩潰大哭。

如果能變成一朵花多好,哪怕就此雕零枯萎、碾入塵土也無所謂,只要曾經綻放過、漂亮過,被他撫過。

沒有遺憾,沒有心碎,她願意消散在這片芳香泥土裏……

晚風再次吹動風鈴時,兜裏壓在腰間的手機也忽然震動了兩下。

桑酒從悲痛中回過神,淚眼模糊掏出手機。

這個點,還有誰會記得她?

她一邊拂去眼淚,一邊解鎖手機。

「桑小姐」

「什麽花如此珍貴,需要你半夜來澆水?」

桑酒下意識擡眸,往別墅望去,果不其然撞向二樓男人的目光。

夜色正濃,依舊是看不清的身形,但她知道,他正在俯視著庭院一切,包括她。

也許發現了她脆弱的一面,大發善心想安慰她一番。

無論是何種原因,眼前的陌生人,說著似曾相識的溫柔語氣,桑酒終是沒忍住,哭得更亂了。

淚如雨下的她,顫著手敲著鍵盤:「抱歉,打擾您了 ,只是有點睡不著,出來透透氣。」

「失眠?」對方精準提取到信息,「為什麽?」

桑酒正遲疑著該如何回覆時,對方又追問。

「住不習慣?」

「不是,」桑酒不想他誤會自己對房子有什麽不滿,只能解釋,「就是意外重逢了一個人,有些感慨,睡不著。」

「那這個人,應該是對桑小姐很特別的人吧。」

桑酒又無法回答。

因為答案在心中,無需言說。

「既然是特別的人,你應該開心,應該珍惜,最起碼還能見到他,已是萬幸。」

這話看著,有幾分傷感,結合對方行動不便的雙腿,桑酒猜測他大概也很悲傷。

「您說得沒錯,我很開心,剛剛只是喜極而泣罷了」

「我也相信,您也會有這樣幸運的一天。」

「當然 。」

男人回得很及時。

「如果這一天到來,我會跑著奔向她。」

原來也是個多情的可憐人。

桑酒苦澀一笑,可惜她沒有這個勇氣。

「我做錯了許多事,傷害了他,把自己禁錮在原地,不能,也沒有資格跑向他了。」

「那就出去走走,也許,能再遇見,等著他朝你走來。」

「出去走走?」桑酒不知道自己還能再去哪兒,這裏已經是離他最近的地方了。

「明天是基爾航海節最後一天,你們年輕人最喜歡了,不如去看看?」

看到這條信息時,桑酒足足呆了十幾秒。

航海節?

帆船比賽?

她想起去年,孟蘇白提過,他讚助了一支隊伍參加帆船比賽,那他也一定會去。

桑酒欣然起身,擡頭朝樓上男人揮了揮手。

「謝謝!」

「謝謝您的開導,我心情好多了,晚安,您早點休息。」

「晚安。」

直到樓下纖細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漆黑原野上,孟蘇白才從輪椅中起身,靠在欄桿,目光移到那依舊亮著一盞橘色燈光的玻璃花房,腦海響起不久前雲叔的話。

“大少爺遺體歸國那日,桑小姐去港城找過您,最後是梁董去赴的約,老爺子授意。”

他撫上手腕的佛串,眼底卻是心疼與狠戾交織著。

難怪她會認出梁婉盈。

所以,是因為梁婉盈說了那些話,她才一直躲著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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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網戀,下章見面!

然後預計還有一兩章就正文完結啦[害羞][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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