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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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樂不太清楚庫洛洛把自己安置在這裏的原因……安置,這個詞用得似乎不夠準確,他是把她丟在這兒了,從現實世界掠來,丟在了這個貧民窟一樣的地方。

她新婚不久,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指戴著誓約的戒指,庫洛洛在那裏似乎等了一會兒了,樂樂差點沒註意到是他,她想不到他會出現在這裏,光線有點暗,樓道外面的燈忽明忽暗。

“庫洛洛?”樂樂認出對方,喜出望外,她婚禮那天,男人只露了個面就消失了,她想請男人去家裏坐坐。女孩不知道來龍去脈,她以為庫洛洛是來彌補他那天的不告而別,她對這個盜賊總是抱有善意,對方卻因女孩的天真而好笑。男人心緒深沈難測,不聲不響地朝她走過去,攬過她的腰,還不等她做出反應,就把她強行拽到了獵人世界。

對這個地方的印象,沖淡了樂樂遭受的不公,這個貧民窟一開始並不是這番景象,最高的那兩幢樓原先還是為了紀念某個人類壯舉而建造的,但還沒有完成,工程就因資金不足爛尾了,現在一些社會的“邊緣人”把家安在了那裏。

樂樂住的地方,要矮很多,只有三層,地下還有一層,但從入口往下看,就像地獄一樣深不見底,但她知道,再幽暗的地方也有人在那裏生活。

當然,男人在第一天把她掠來的時候就占有她了,淋漓盡致,女孩沒有要死要活,只是技巧生疏,身體稚嫩,未經開發,她一直喊著林玄,她新婚丈夫的名字,似乎在向遙遠的地方,發出無人接收的求救信息。

但女孩不是小孩子了,她不會寄希望於別人從天而降,帶她從噩夢中醒來,更何況這樣的行為也談不上是“救”,庫洛洛對她來說從來就不是“敵人”,她只是覺得很抱歉,才結婚幾天,就做出了對不起林玄的事,就算之後這件事被她僥幸隱瞞住了,她也無法擺脫內心的負疚感……無論對方知道與否,她的背叛都是既成事實,她不想傷害對方,可她已經傷害了,林玄對她溫柔克制,他知道來日方長,不忍心放縱自己,把她吃幹抹凈,但現在這樣的珍視成了一個大笑話,她丈夫的辛苦隱忍,捧在手心裏的珍寶,被別人就像拆包裹一樣,粗魯地撕扯開,而這個別人,一點也不愛她。

這足以毀掉別人家庭和人生的行為,不過是男人眼裏的惡作劇。庫洛洛真的沒把這件事當成是什麽大事,可能他覺得他拿過來玩一下就會還回去,沒想霸占著,那樣很麻煩,也會膩,他可能還希望樂樂感謝他的一時之興,還好他只是搶來證明一下自己,如果不是對樂樂有惻隱之心,格外開恩,他不打算“有借有還”。

樂樂想,源頭究竟在哪裏——可能是婚禮的那天,接受大家的祝福的新郎在男人眼裏過於得意?庫洛洛把那解讀成了是一種“炫耀”?讓他感到刺眼?就好像那裏存在著一場競爭,明明是與他無關的事,依然讓他感受到了對方的挑釁……

這樣子虛烏有的隔空怨恨,讓樂樂很無力。

男人為了刺激她,總在過程中問她和林玄一起的細節,無非是想說,那樣的書呆子能滿足自己的女人嗎?男人的言語,沒有增添她的羞恥,她已經沒有什麽羞恥心了,那些虛無的東西她可以不要,但那些話,卻讓她一次又一次想起自己的丈夫,一次又一次地被愧疚感埋沒,她對不起林玄,庫洛洛曾經住在她家,是她沒有處理好和對方的關系,引狼入室,她應該處理好自家的問題再嫁過去,林玄是多麽無辜,她心都要碎了,而她呢,猶如施暴者一樣傷害著林玄,她自己卻像一條狗一樣被人翻來覆去,她覺得自己很卑賤。

整個事件像一場烏龍,庫洛洛是不帶誠意的掠奪者,她是無足輕重的彩頭,她知道庫洛洛不是真的想要她,他只是為了向人們說明一點——你手裏的東西永遠都不算是你的。

她註定要成為男人任性妄為的犧牲品了。為他們的任性買單,是樂樂一直在做的事,為什麽他們一個個的都不能好好生活,當一個正常人呢?接受了那個迎接著她的最壞結果,樂樂不再反抗,她不想觸發任何激烈的女主劇情,逼問心意,以死相抗……那樣歇斯底裏的對手戲,像真的賣力地在和對方談戀愛一樣。

無謂的糾纏,她需要做的只是等時間過去。男人告訴她其他女人的滋味,他拿她們做對比,男人的聲音年輕性感,抱著體力不支的女孩耳鬢廝磨,“樂樂,不然我娶你吧?明天?明天好不好?”語氣輕浮,帶著一種惡意的諷刺,暗示女孩的廉價本質,只要給予婚姻的承諾就可以隨便上,林玄不過是在這上面占了上風而已。盡管男人只是說說而已,虛弱的女孩還是偷偷地把手握成拳,她害怕手上的戒指被男人註意到,她隱隱覺得,那樣會惹男人不快,似乎她的認真總是會惹他不快。

這個貧民窟一樣的地區其實有個好聽的名字,雖然庫洛洛說過:“流星街連居住在這裏的老鼠都對它避之不及。”來向樂樂對比了兩個地方的差距,但樂樂還是將它看作是了解庫洛洛和俠客他們生存環境的一個途徑,而且它有一個像一生不得志的詩人給起的名字,叫作“卡普蒂”,聽樓下賣水果的老人說這是失落的語言,翻譯過來是“及時行樂”的意思,原本都是帶著美好的寓意,但落到生活在這裏的人頭上,就像是從另一個角度讓他們認清自己的命運——活過一天是一天。

已經發生的事,樂樂無力改變,於是她把心思放在了眼下的生活上。

賣水果的老人看上去七八十歲,但實際上才剛過六十歲生日,他的妻子比他小一些,私下跟樂樂說其實沒人記得住老頭子的生日,每年她都是隨便找一天給他慶祝,慶祝的方式也就是早點收攤回家,他們把歪歪扭扭的幾個果子用臟破的袋子小心翼翼裝起來,手挽著手離開,之後她再也沒見到過這老兩口。

“早死了。”門口打量著樂樂的一個雞冠頭的小混混說,他的視線像可以穿透衣服,看到女人內衣的顏色,註意到樂樂的不止他一個,這個女孩有點紮眼,她給人的感覺,與這裏格格不入,“死人嘛,這裏哪裏沒死過人?你住的房間,這裏的每一個房間都死過人的……”公雞頭有些不耐煩,指指那兩棟高樓,說:“就那些窗戶,每一個窗戶都跳下來過人。”

雞冠頭讓樂樂少往那邊去,省得被跳下來的人當墊背的,做了冤死鬼,“你是誰家的女兒?你叫什麽名字?”樂樂在他們怪異的笑聲中竄上樓,躲回屋把自己鎖起來,門鎖依然沒能帶給她安全感,他們拿石子扔她家窗戶,石子打在松垮的玻璃上,發出誇張的震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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