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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死氣沈沈的地方，晚上像鬼怪蘇醒過來一般。

街兩旁的小霓虹燈閃著劣質的光芒，招攬生意的牌上寫著直白的廣告語，樂樂數過一次，貼著ps過度的裸女的按摩店占到所有生意的50%，另外還有臟兮兮的小吃店，以及幾家不知道是否還在營業的小診所。

她冒險地往深處走了走，那裏有一家頗具規模，像模像樣的歌舞廳，聚集了“黃賭毒”。靠近那兩幢大樓的地方，還有一家看上去很正經的大賣場，學生可以在那裏買到文具，不嫌棄黴味的話，還可以淘到通俗的二手書籍。

這裏還適用“交易”的概念，人們維系著基本文明，樂樂想。難怪庫洛洛說這裏比流星街強百倍。

但這裏的孩子大部分念到初中就輟學了，他們不想耽誤賺錢，和她一樣大的女孩是這裏的搶手資源，很容易找到兼職類的工作，她們牢牢地把握自己，那是她們唯一的資本，她們害怕往更深淵的地方下滑……希望著哪天能走出這裏，但她們交往的男朋友，她們的閨蜜，可能哪天就會帶她們去了解五光十色的“社會”，打亂她們原有計劃，給她們灌輸刺激的價值觀。

樂樂觀察了一陣子，她發現那個很文靜的女孩再沒有來買過文具，她向忙著餵奶的文具店老板娘打聽，“和男人跑了。”連眼皮都沒擡一下，在這裏，稍有不慎就會掉落到社會的更低層去，貧瘠的地方，人們寄希望於幻想，更渴望救贖。

後來樂樂還是又見到她了，原先那個文靜的女孩從這裏走過，少年們的眼睛看著她，眼神中透露著羞怯和懵懂，可當被男人拋棄回來的女孩再出現在街上的時候，她的衣著露出了更多的身體，身邊的少年摟著她，公然摸她的胸部，放棄自己的女孩已經習以為常。

即使這樣，街上還有不少女人嫉妒著她，因為她可以得到年輕男人的青睞，那是一種獲得更好生活的捷徑。

期待更好的生活，有錯嗎？

“墮落是你們大小姐的叫法，但對我們來說，只是生存。”

青春不在的風俗店女郎雖然嫉妒著那個女孩，但似乎她們之間更能彼此理解，樂樂回說自己不是什麽大小姐，但對話仍未能進行下去，她不被這裏當成同類。

這裏的空氣裏夾雜一種平靜的絕望，警察和罪犯常常一起出現在煙火氣濃重的街邊酒攤，大家都是七拐八繞的親戚，警民一家也好，蛇鼠一窩也好，都是長久以來大家找到的一種“平衡”。

這裏最體面的工作嘛……樂樂想了想，平心而論，她覺得這裏最體面的工作是賣大'麻的，嗯，真心的。

其實樂樂不知道那種奇怪的白色粉末是什麽，但人們吸食後的反應很像某種精神藥物，太貴的毒品，這些的人是負擔不起的，大’麻相對其他來說，要便宜得多。

她越來越覺得販賣大‘麻十分體面，這些人是在自家種植，提煉，他們“工作”的小作坊是這裏看上去最像“工廠”的地方，人來人往，生機勃勃，協作互助，裏面的人也最明事理，穿著也最像“精英”。

他們的老大樂樂遠遠見過一次，儀表堂堂，鎮定自若，那感覺就好像是躊躇滿志、正準備帶領大家走出流星街的庫洛洛，所有人都聚集在他身邊聽差遣，仿佛他是唯一一個有主見有思想的人——不，樂樂想，那個男人像是這裏唯一一個符合世俗標準的“人”。

樂樂走不出這裏，她嘗試過，其實每天都有人從這裏搭車去幾小時外的城市中工作，填補那些城裏沒人願意做的辛苦崗位，但她卻出不去，坐車前要經過一道閘門，那些收保護費為生的小混混們總要上前盤問他們“看不順眼”的人，樂樂親眼目睹他們把一個女學生拖進保安室，裏面很快就傳出了哭喊聲。

而步行離開這裏是件危險的事，樂樂想也不敢想，那些流浪漢，拾荒者，仿佛退化回了獸類，他們曾經把落單的女人拖走，輪X了整整兩天，雖然道聽途說不足為信，但仍叫人望而卻步。

想到這裏，樂樂好像明白了庫洛洛把她丟在這裏的原因——她哪裏也去不了。

回家的時候，樓外被拉上了警戒線，一位警察和周圍人聊著天，他的同事從樓裏搬出了一具屍體，還按著一個男人頭把他帶走了，樂樂不認識他們。

最後警察判斷是意外死亡輕易地結案了，好像是說這是一對兄弟，弟弟因為開了一句玩笑，哥哥突然生氣，用桌上的刀捅了弟弟幾刀，想要教訓教訓對方，但沒過多一會兒，弟弟就因為失血過多死亡了，在氣頭上的哥哥甚至不知道弟弟死了，沒幾天，躺在地上“故意耍脾氣”的弟弟的屍體發臭了……他們是親兄弟，父母早就不知所蹤，弟弟是哥哥在世上唯一的親人，哥哥一直向警察解釋說自己絕不可能殺死弟弟，他哭得傷心，那是樂樂這段時間見到過的最激動的人類情緒。

剛搬出屍體的那戶人家就在樂樂房間的斜下方，想起來，她似乎上樓路過那家也隱隱聞到了味道，只是房子的後面是背陰面，總有人犯懶，直接把用過的臟水從窗戶往下倒，連同排洩物一起，導致那裏常年有股惡臭，和屍體的味道摻雜起來，人們無法分辨。

房東第二天找人來做了簡單的打掃，很快就又有人搬了進去，房租竟然一塊錢都沒有便宜，還是租了那麽多錢。

樂樂住的那套房子還比較好，有自來水……只不過接出來的水要空一空，才能出透明的顏色，喝起來有股化學味道，樂樂記得她彪悍的化學老師說：“只要抹布在開水裏煮過，我能用來擦臉。”水是生命之源，她覺得味道差點兒，但燒開了應該不至於喝死她，庫洛洛來的話，她會把備好的瓶裝水拿出來給他。

“你等一下！”樂樂給庫洛洛開了門，守住門口問庫洛洛的近況，還說得很大聲，直到探頭探腦的人都收回了耳朵，她才讓開門，放男人進來，這是她最近摸出來的門道，“直接讓你進來，他們會當我是妓'女的。”女孩說得很自然，沒有埋怨的意味。

她已經漸漸融入了這裏，她用她的眼睛觀察，用心記錄那些不成文的江湖規矩，小心翼翼地生活。

接客，妓'女，一個潔身自好的乖乖女，現在不得不去考慮如何不被當成妓'女，和這些下作的詞扯上關系……這都是誰造成的呢？

庫洛洛看著樂樂因他的到來而在房間裏忙碌，女孩心理健康的狀態讓他有一絲說不上來的失望，適應能力極強的女孩，他知道她死不了，但她是不是……活得太好了一點？

一下子就掌握了這裏的生存法則，還學得有模有樣，張弛有度，短短時間內就看清楚了食物鏈的結構，她沒有深思熟慮，但她憑直覺，知道自己該和誰打好交道，對誰敬而遠之，把自己很好地隱藏了起來。

庫洛洛以為自己很快就會厭倦，但事實上這樣的日子已經持續了整整兩個月了，他來的路上還在想這件事，越來越覺得樂樂是個負擔，這裏的一切他都不喜歡，人低賤無知，建築破敗，下水系統就是X，下過雨後一灘灘泛著惡臭的汙水叫人下不去腳。

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想來。男人面色陰沈地鉆進門洞，走上樓梯，來到房門前，他很趕時間，想看一眼就走，但計劃趕不上變化，他看到出身良好的女孩被生活蹂'躪的樣子，只覺得腹部發緊。

庫洛洛外表出眾，有著超脫生活艱辛的從容，但他卻沒有像女孩那樣，給人一種和這裏格格不入的感覺，相反，沒人對他的出現投來打量的目光，男人是屬於這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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