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第 79 章:番外5.程冶和靜綺

關燈
第79章 第 79 章:番外5.程冶和靜綺

漪容以往心情好時都會親自起來送一送客,如今身邊所有人都把她當成眼珠子一樣寶貴極了,見她一動就目光警惕,準備著勸阻。

今日入宮拜見她的是裴靜綺,也一疊聲請皇後安坐。

這下真是冤枉漪容了,她只是坐久了動一動罷了,和裴靜綺再說笑了兩句後,看著她被宮人恭敬地送出去。

看著靜綺的背影,漪容手撐著下頜,陷入了沈思。

靜綺今年十九歲,尚未定親。

先前她妹妹裴靜紈請她幫著掌眼,她和靜綺提過一次,被她含糊了過去。

如今再次想起,漪容總覺得該認真些了。正想著,鄭衍下朝歸來,去換了衣裳飲了杯茶才走到她身邊,問她今日有沒有難受不舒服。

帝後二人說了幾句閑話,漪容索性將靜綺的婚事說給皇帝聽,提了一句:“她是你的表妹,不如你幫她瞧瞧。”

鄭衍不假思索道:“程冶如何?”

“程冶?”漪容瞪大了眼。

她思忖片刻,遲疑道:“我記得他比靜綺還小兩歲吧。”

“你覺得不合適?”

漪容道:“我對程冶了解不多,但他似乎心性有些幼稚。而靜綺本來就比他年長兩歲,是個再端莊得體不過的姑娘。”

說著她搖了搖頭,道:“二人在一起怕是沒什麽話說。”

鄭衍不免為下屬解釋一句,道:“他做事大體還是牢靠,只是不會說好聽的場面話。”

原本也就是隨口一說,鄭衍聽了漪容的話覺得有理,再一回想確實不大合適,道:“罷了,不提他了。”

他唇角溢著笑,摸了摸漪容的小腹道:“等他長大,是男孩娶路家姑娘,是女孩就下降到路家。”

“還有十幾年呢。”漪容撲哧一笑。

閑話幾句,鄭衍站起身,看了一旁的甜湯幾眼,再三叮囑漪容要等到放得不涼了再吃,直到漪容佯裝不耐煩了,才笑著走了。

說來也巧,今日鄭衍召見的就是程冶。

“西北有異動,你去瞧一瞧,代朕行事。”鄭衍批覆奏折,頭也不擡道。

“是!多謝陛下,臣領命。”程冶高聲應下,跪下謝恩。

鄭衍擡頭,示意他起來。他沈吟片刻道:“你年紀大了,日後不必只是貼身保護朕,你自己想一想以後做什麽。”

他收留程冶時,程冶還是個小孩,連個像樣的名字都沒有。在瀚海多年患難,程冶又立下了不能宣揚的大功,皇帝心中對他自然有幾分特殊關照,想起了方才在寢殿的話題,問道:“你十七了吧?可曾考慮婚配?”

程冶笑嘻嘻的面容一僵,錯愕地挑了挑眉。

皇帝從前對他們不嚴苛,也不禁止他們說笑,但極少和他們說一些私事,更不會關心別人的閑事,絕不插手,也厭煩別人說些雞毛碎皮的家常話。如今的皇帝雖然比從前親和些,但也不會這麽關切.......

他本能地覺得這和皇後有關,搖搖頭說沒有。

鄭衍突然想到前陣子的一件事,道:“前幾日張相同朕提起,他孫女看中了你,朕見他自己並不情願就回絕了——”

“臣也不願意!”

程冶一時激動打斷了皇帝的話,縮了縮脖子,仍是堅持道:“臣不願意。”

張嘉衡知道程冶無父無母,是皇帝的心腹近衛,他的婚事多半會是皇帝做主,但他自己又看不上這個胡漢混血的孤兒少年,也多少表露了些許。

皇帝不會計較大臣這點心思,見程冶面紅耳赤的模樣,隨口問:“怎麽,你有心上人?”

程冶吭吭哧哧,半天不說話。

皇帝一邊禦筆朱批一邊問:“是誰家的姑娘?朕給你賜婚。”

片刻,程冶含糊說了一句。

皇帝耳力極佳,聽見他說自己配不上,放下了手中的筆。

程冶低著頭,小聲道:“她身份高貴,和我一點都不般配。我和她沒有可能,她也不會真的看上我。”

聞言,皇帝微微蹙眉。

“若是嫁給我,她也許會被人恥笑的。”程冶老老實實道,說著說著有些難過,吸了吸鼻子,“總之我配不上她。”

鄭衍眉頭愈發緊了。

他很不樂意聽這種話,他的心腹還能配不上誰了?鄭衍道:“是誰,你說出來。”

程冶低著頭,不吭聲了。

上一回和裴姑娘說話,是他拒絕了她的提議。

他知道高門大戶的姑娘都講究規矩,因為馬車失控的事他和她有了些接觸,所以她才會那麽說。

但她這樣身份的姑娘,其實根本不必在意這些。

他不可能去四處嚷嚷。

她也會很快就後悔說這種傻話的。

在她面前,他想要盡量表現成熟沈穩些,但可能說話太硬,他是皇帝親衛,她是皇後密友,偶爾還是能見面,卻也只是見面。

他又沮喪,又明白這樣才好。

她是人人都稱讚的公府貴女,皇帝表妹,他家中只有他一個人。她說話舉止都很動人,他連書都沒怎麽讀過,實在不是一路人。

鄭衍一個看中了就必須要得手的人,哪裏能猜到程冶的心思。他沒心思再管這些情情愛愛之事,又召集了幾個文武官員一道議事,定下了程冶出京公幹的事。

-

邊境路途遙遠,等程冶快馬加鞭趕到的時候,情況已經比上奏給皇帝的嚴重許多。他有皇帝敕命,立即接手了當地的軍政,按著臨行前重臣商議的法子再便宜行事,平定了叛亂。

再回京的時候,已是初冬。

他身上原本就有騎都尉的勳職,這回皇帝提拔他到羽林軍做郎將,又封他做輕車都尉,還賞賜了大宅院和金銀珠寶。

一時間程冶成了不少人打算結親的對象,雖說家世太差,但簡在帝心,前程無量。只可惜家世實在差到連給他做主婚事的人都沒有,總不能大喇喇去他面前直接提自己的女兒小妹。

於是將主意打到了他上峰範英的夫人裴靜紈頭上。但靜紈對做媒沒一絲一毫興趣,和丈夫說過人名後就不再管了。

倒是和同胞姐姐出門賞梅的時候提了一嘴。

陛下皇後喜得麟兒,普天同慶,今日在大慈恩寺賞梅的人熙熙攘攘。依著二人身份可以清場,只是誰也沒提。

裴靜紈當做新鮮事說完,扮了個鬼臉:“這小子倒是成紅人了。對了,阿姐你怎麽不說話?”

她心中暗道不好。

這個程冶,自然是和姐姐沒什麽幹系的。但姐姐的婚事遲遲不定,提這些怕是她會想到自己。

裴靜綺沈默片刻,隨口說了幾句,就將話題轉到今日賞的花上,姐妹兩手挽著手,突然聽到一個驚喜的男聲喊道:“兩位世妹!”

二人一看,是上護軍府的楊公子,正滿臉帶笑地向她們走來,默契地對視一眼。這一位雖和自家有些來往,但內幃不修,去年向裴家說親被拒絕了,只是還不死心。

裴靜綺客氣地朝他點點頭,就想和妹妹一道離開。

楊公子見狀連忙招呼幾個隨從跟上,攔住了二人的去路,訕笑道:“和兩位世妹許久不見,怎麽這就要走了?靜綺妹妹,上回我......”

他喋喋不休,意思分明是要和裴靜綺單獨聊聊,靜紈心頭火起,道:“你趕緊滾!”

可她們二人帶的仆婢護衛都不多,更緊要的是這裏人來人往,若是鬧大了被人撞見說嘴或是沖撞了就不好了。裴靜綺想到這點,按住了還要發作的妹妹,小聲道:“你在這裏等我,我去把他打發走。”

左右人多不會出事。

靜綺涵養再好,聽了好幾句楊公子拼命想的用作討好的繁瑣話都有些不耐煩了,正想告辭時,突然發現已經走到了偏僻的地方。

離妹妹她們可能已經很遠了。

暗處的程冶臉色僵硬地看著這一幕。

他今日原想出城跑馬,路上正好見到一輛他熟悉的馬車,鬼使神差般隱匿了身形跟上,一路看著裴靜綺和姓楊的走了。

她臉上的神情,不用多聰明的人都能看出她的不情願。

是她臉皮太薄,教養太好,才會不好意思直接訓人。

程冶想定,看著他們說話,又有些酸楚。

正想走人時,見那個姓楊的伸手似是想要摸她的臉。程冶怒目,想也不想地撿起一塊石頭,飛一樣精準砸向楊公子的手。

“啊!”殺豬般的一聲慘叫,楊公子環住受傷的手指暴跳如雷,“是誰?!給我滾出來!”

靜綺掩住嘴,忍笑,退後一步。

接著,不論楊公子和他的隨從怎麽嚷嚷,石頭如細密雨點一樣精準砸在他們身上,吸引了一眾看熱鬧的人嘻嘻哈哈,卻抓不到是誰使壞,本就是供奉神佛的地方,一行人越想越怕,身上又痛,灰溜溜地走了。

等看熱鬧的人散了,靜綺才從一塊巨石後出來,雙手合十拜了拜,口中念著:“不論是哪位俠客,小女不勝感激。”

程冶慢吞吞露面,看到她臉上的笑容一凝。

他粗聲粗氣道:“我送你回去。”

裴靜綺咬了一下嘴唇,點頭應好。

天氣雖有些寒冷,但梅蕊爭發,連綿一片,若雲霞嵌在威嚴神聖的寶殿中。

靜綺忽然聞到一股天然香韻,清雅怡人。

二人沈默地走了一段路,靜綺開口道:“多謝你的襄助。”

程冶應了一聲,又不說話了。他平常一貫愛說笑,在裴姑娘面前卻怕自己太過粗魯說些不中聽的,也不知道和她說什麽。

但有一事是必須要說的。

他琢磨了片刻,道:“裴姑娘,方才和你說話的人不是好人。他經常出入那些不幹凈的地方——我沒去過!只是聽別人說起過,總之你千萬不要被他騙了。”

程冶越說越急,引得裴靜綺一笑。

“我知道的。”

他悄悄瞥了一眼她,皎若美玉的臉上含著淡淡的笑意。眼看快要走到繁華熱鬧的地方,他心中不舍,又沒有理由再停留,突然聽她開了口。

“請你留步,我有幾句話想要和你說。”

靜綺鼓起勇氣,看著程冶果然跟上,進了一座寧靜的小殿。殿內檀香裊裊,靜綺守禮慣了,從沒主動邀請外男單獨說話過,再想想上回的主動,還沒開口,臉已緋紅一片。

她小聲道:“程將軍,你為何會在這裏,還幫了我?”

“你已經幫過我不止一回了。第一回你也是為了救助皇後,第二回是不是陛下的安排?”靜綺擡起頭,頓了頓,繼續道,“可有一回我一個人在越州行宮裏亂走,看到一個樹上的影子,有點像你......”

“是你嗎?”她輕聲問,一雙溫柔的眼睛凝望著他。

他頓時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程冶摸了摸腦袋,吞吞吐吐道:“偶然路過......見你說話的人不是好人,想想你也不願意和他多說。”

他沒有承認越州行宮的事。

她心中略失望,不等她回話,遠處隱隱約約傳來說話聲,似是要進到這小殿來。

裴靜綺連忙道:“請你先躲起來!”

程冶也是一驚,不假思索地聽了她的話,立刻鉆到了香案下。

聲音越來越近了,靜綺走到窗邊,心跳怦怦。她推開一點縫隙,提心吊膽地看著一行小沙彌走過。

四處安靜,這熙來攘往的佛寺似乎只有這一處安靜。

裴靜綺松了一口氣,關好了門窗,才低聲道:“出來吧。”

他敏捷地鉆了出來,年少俊美的臉上沾了灰塵。

不知怎的,靜綺突然生出一種想給他擦幹凈的沖動,她微笑解釋道:“我父母一直在為我親事操心,若是叫人看見你我單獨在一起,怕是不妥,還請你見諒。”

程冶抹了一把臉,那種沮喪感又浮了上來。

對著端莊高貴的她,他真的有種自慚形穢感,說什麽都怕說錯。再聽她說的話,更是無法言說的低落。

他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他當時答應了會如何?

靜綺哪裏猜到神情冷漠的程冶心裏在想什麽,想他應該就是路過,到底是認識的人,幫一把。她含笑道:“我聽我妹妹說,近日給你說親的人不計其數,願你早尋良緣。”

她點點頭,微微欠身就想走人。

他渾身一激靈,幾步走到她面前攔住她:“等等!”

今日是寒冷冬季裏難得的陽光明媚,陽光透過窗戶斜斜照入,空氣裏的浮塵幽幽飄著。

他對上靜綺溫和含笑的美貌臉龐,又開始糾結。

裴靜綺更是被他攔住後,心臟直跳,羞得不敢看他。

好半晌,她才擡頭,正對上他灼熱的目光,她一顫,連忙低下了頭。

他亦是立刻移開了視線,擡頭看到穹頂處描繪著莊嚴慈悲的佛像。

佛祖在上。

他的心仿佛被什麽輕敲了一下。

不曾讀過幾本書的程冶形容不出這種感覺。只是他分明想好絕不打擾裴姑娘的,但人就在眼前,她的臉越來越紅,他情不自禁耳垂一熱,話在嘴邊又說不出口了。

程冶早就轉回了目光,琥珀色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甚至還彎了腰,更好地看她的臉蛋。

許久,靜綺被他看得又羞又惱,擡眼瞪他。他的臉已經褪去了青澀,卻還是少年人特有的瘦削,襯出深邃的五官,和叫她一眼就喜歡上的琥珀眼。

她抿抿唇,問:“你要和我說什麽?”

他站直了身子,斟酌一二問道:“裴姑娘,你說你父母親為你操心婚事,通常都看哪些人家?”

靜綺微微蹙眉,不知他為何會問這事。

她終於被他莫名其妙的問題激出一點火氣,再想到之前自己問他願不願意娶她被拒,冷冷甩下一句“與你何幹”就想走。

“你別走!”程冶擋在她面前,面露懇求。

他看起來可憐兮兮的,靜綺突然想到了自己幼時養過的一條小狗,撲到她膝蓋上撒嬌時似乎也是這種神態。

“裴姑娘,我是想問能到你家提親的都是什麽門第什麽官職,我如今官職比從前高了,雖說還是配不上你......”既已經開口,他幹脆一口氣說了下去,“我很早就喜歡上你了。那回皇後中毒,我把她背上山後又去認罪。後來是你派人問我累不累,又命人拿了一盤點心給我吃。我接過後,看到你站在不遠處,朝我笑了一笑就走了。”

“我那時就喜歡你了。”

她驚呆了,一雙美麗的眼怔怔看向同樣臉色通紅的程冶。

接著她的心湧上一陣甜蜜,靜綺克制住唇角的笑,驀然間想到什麽,問:“那你,那你為什麽拒絕我?”

他老老實實道:“我配不上你,你真的沒必要因為我碰到了你就委屈嫁給我的。”

靜綺眨眨眼,怎麽也想不到是這個理由。

她從來沒覺得程冶配不上她。

“傻子。”她輕聲道。

他撓撓頭,雖不知她是什麽意思,笑了笑。

“那在越州行宮跟著我的人是不是你?”

程冶點頭。

“是擔心我獨自行走會出事?”

他仍是點頭。

“你今日也是特意跟著我嗎?”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害臊,輕輕點頭。

靜綺抿唇一笑:“你說的給你送點心的事已經三年了,你還和那時候一樣嗎?”

這件事她記得。不單單是因為她當時已經喜歡程冶,而是她覺得程冶功勞最大,卻沒有人搭理他了,陛下和他也許都不在乎這些,但靜綺莫名覺得他應該被慰問幾句的。

聞言,程冶呆住了。

他楞楞地點頭,點了好幾下。

靜綺用手掩住嘴,輕笑幾聲。

什麽意思?

她這是什麽意思?

程冶有些暈,捉摸不透眼前女孩的心思,想再問時對上她水波流轉的眼,咧嘴一笑。

什麽都不必問了。

二人面對面站著,臉紅紅地對視片刻。程冶走近一步,他比靜綺高出一個腦袋,低頭問:“裴姑娘,我可以去你家提親嗎?”

她小聲道:“不要叫我裴姑娘了,我的名字是靜綺。”

“靜綺,”他叫了一聲,“你的名字真好聽。我叫程冶,是陛下起的。”

其實二人早就知道彼此名字,卻像是交換了什麽秘密一般。

她也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他輕咳一聲,執拗地問:“我能去嗎?”

“姐姐,你在嗎?!”

一連傳來了好幾聲“姐姐”,是她妹妹的聲音。

一定是妹妹已經擔心了,靜綺急道:“我該走了。”

他抿抿唇,道:“好吧。”

“不用再偷偷跟著我了,”靜綺莞爾,“還有......”

她沒想過會和心上人直白談婚論嫁,還要指點他怎麽提親。靜綺飛快道:“你獨自登門不妥,不如你請範將軍的母親幫你登門,或者你去和陛下說,我去和皇後說。”

“嗯嗯,”程冶點頭,露出一個大大的笑,“我都聽你的。”

————————!!————————

完結[紅心][紅心][紅心]會再寫個16歲鄭衍穿到32歲的自己身上,發現老婆孩子都有了驚呆了,而且不會處理當下奏折還要老婆幫忙的福利番外,根據晉江規定的福利番外要求,大約10.10日左右更。

總之完結啦,感謝大家陪伴[紅心][紅心][紅心]下一本開《賊惦記》,會多存稿再開文[紅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