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番外2.2，if線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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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番外2.2，if線後續
漪容回到自己的臥房，將婢女都打發了，一個人撲在床榻上。
心裏有只鳥兒在啾啾鳴叫。
在密國公府偏僻後院裏，有小鳥鳴叫嗎？漪容回想了一下，她想不起庭院是什麽模樣了，花花草草都變得模糊，反而是那人的臉在腦中清晰浮現。
漆黑的眼珠，英挺的面容，看著她微微含笑的神情。
她翻了個身，看向帳頂的蟲草花樣。
安安靜靜的臥房裏，只有她的心跳聲。
盡管已跑遠許久，她仍是緊張和不安，心跳怦怦，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漪容糾結了好一會兒要不要告訴母親，忽地想到今日都忘了一回府先去看望母親。她拍了拍腦袋，有些懊惱，立刻站了起來準備去給母親請安。
母女兩的臥房離得很近，漪容才走了幾步，就見母親身邊的宋媽媽著急忙慌地過來，顯然是來找她的。一見她，宋媽媽低聲道：“夫人又發作了。”
她愁眉苦臉，嘆了口氣。
漪容立馬加快了腳步，匆匆趕到喬夫人的臥房。母親躺在床上，清瘦蒼白的臉滿是淚痕，聽見有人進來時臉轉了轉，遲疑問道：“姑娘，你是？”
“我是平陽侯的侄女，您忘了？我們見過的。”漪容擠出一個笑，柔聲道。
母親記憶混亂的毛病發作時，總覺得自己女兒才七八歲，無論如何都不會是眼前這個已經及笄的少女。漪容之前試著和她講理說明白，母親卻怎麽也不信她，反而哭得更加厲害。她只好編了個自己是平陽侯侄女，也姓喬的身份。
喬夫人不知有沒有這印象，但順從地讓漪容坐到了她身邊。漪容喊她姑母，輕手輕腳地她擦幹凈臉，將她扶起侍奉湯藥，陪她說了許久的閑話，看著她睡下才走。
夜色已深，蟲聲咕噥。漪容洗漱一番，疲累極了。
她撐著迫不及待想黏在一起的眼皮思索片刻，母親她是真的不敢告訴了，至於其他人更不能說。
不知怎的，和煦春夜裏漪容突然很是失落，四處寂寥。
但想來想去，這個極有可能是皇帝的人只不過和她說了幾句話，也許並不是大事，並不是她想的那樣。
漪容不敢去想自己和母親身上再有不好的事發生，安慰自己無事，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翌日一醒，她如常先去看望母親，坐了一會兒就趕去給舅母請安。她臉色不大好看，平陽侯夫人看到了也當做沒看見。
漪容早已習慣舅母的忽視，今日更是沒心思註意她的臉色，一聽舅母讓她們幾個女孩告退就走在表姐們的身後，回去照看母親。
她提心吊膽了兩日，什麽都沒有發生。
皇帝並沒有因她的不敬而降罪，也沒有看中她的意思。
到了第三日，府裏情況急轉直下。
舅父一向很少進內院，但請安時舅母的臉色慍怒裏夾著深深的不安，兩個表姐偷偷湊在一起哭被她發現了......
平陽侯府裏有好些喬夫人待字閨中就在府裏伺候的老仆，漪容托人打聽了幾日，駭了一跳。
舅舅被人參了一本中飽私囊，證據確鑿，極有可能要被貶官到嶺南或是西北這樣的邊地了。
她和母親是絕對不可能一起去的，母親的身子吃不消的。幸好罪過不至於牽連到已經出嫁的妹妹頭上，但她也得想辦法立刻搬出去......
知道這消息不過半日，舅舅舅母就傳她過去。
二人臉色灰敗頹喪，難看極了，偏偏還要擠出一個和善的笑。
漪容又是錯愕，又有些懼怕。
沒一會兒舅舅就開了口，他要去嶺南做官了，一家人都會跟他一起去。至於她們母女，繼續住在平陽侯府就是了。
漪容驚得說不出話來。
舅舅還在一反常態地叮囑她照顧好母親，照顧好自己，她已經聽不進去了，只覺得二人的臉色活像是有人割了他們一大塊肉還要笑臉相對，嘴角僵硬地上揚，和臉上幾條皺紋平對，觸及到她的目光笑得愈發訕訕。
可真奇怪，直到出了花廳她還是暈乎乎，難以置信。
但總歸是一件好事！
正想去委婉告訴母親，漪容忽然停住了腳步。
舅舅的行徑她很是鄙夷，只覺得活該。她並不了解舅舅的正事，怎麽突然被人告發，還如此快地定罪了，簡直像是要將他們立刻趕出京城的架勢了......
而且，他們被定罪後，怎麽對她態度如此好？！
她想到了一個可能。
漪容心如擂鼓，喘不過氣來。
太過錯愕，反而腦中什麽想法都沒有了。
漪容在四方通透的回廊上出神了片刻，挪著腳步走到了母親的臥房。
她改了主意，暫且不說了。母親惦記的是借著平陽侯府的名頭讓她嫁個好人家，又不是想要這宅子。如今舅舅一貶三千裏，母親聽了只有傷心的份。
何況，若她猜得沒錯，這事一定還沒結束。
漪容特意命令服侍的婢女都先瞞著，陪母親用晚膳，扶著她在庭院裏走了走，又是看著她睡著了才回自己的屋子。
她已經習慣照顧，陪伴母親的日子了。有時候發作劇烈時，她好幾日都不會回房，衣不解帶照顧。
今夜漪容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一閉上眼睛就是舅舅舅母那硬擠出來的古怪笑容。
若不是他們罪有應得，平時對她們也不好，簡直看起來有些可憐了。
真是活該。漪容想到此，不由撲哧一笑。
她翻了個身，手按在心口上。是皇帝命人做的麽......
漪容想到什麽，索性下床走到鏡臺前燭光幽幽，銅鏡明亮，照出一張花樹堆雪，清麗無雙的臉。
她略顯青澀的眼眉皺了皺，又對著鏡子露出一個笑。
睡蓮輕聲問她有何吩咐，漪容擺擺手示意無事，撐著下頜繼續看向鏡子裏的自己。
夜色深沈，漪容怔怔出神，時不時手停在心口上。直到三更她撐不住精神了才睡下。
翌日一早，密國公府就下帖子請她去做客。
漪容心中有所預料，是以在密國公夫人親自陪她逛園子時見到皇帝也不驚訝。密國公夫人含笑拍了拍她的手，就悄無聲息走了。
不過幾瞬，所有人都退下了，只有他們二人。
他穿著一身錦袍，坐在一張石桌旁，朝她略一頷首，道：“坐。”
漪容走到他面前幾步的位置，行禮道：“臣女拜見陛下。”
鄭衍一頓，沒想到她會直接點破他的身份，道：“起來吧。”
漪容哪裏敢真的在皇帝面前坐下，低頭垂眼，餘光裏看到皇帝的靴子動了，不過片刻。她的手臂被皇帝拉住，她錯愕地被起身的皇帝拉到圓凳上，他也跟著坐下。
就坐在了她的面前。
一雙銳利的漆黑眼眸看著她。
漪容下意識想躲開他的視線，硬生生忍住了。她長到十六歲這個年紀，見過的外男並不多，偶爾見到的男人，有些涵養的看她目光驚艷，有些則讓看了就覺得想吐。
但皇帝的目光和他們都不同，十足的侵略，叫人心跳止不住加快。
她抿了抿唇，鼓起勇氣主動問道：“我舅舅的事情，可是陛下安排的？”
鄭衍不意外她能想到，看她眼睛就知是個聰明的姑娘，頷首承認了。
漪容起身道：“多謝陛下！”
她情不自禁臉上帶出一點笑，又連忙忍住。
鄭衍自己都沒註意到，他的唇角已跟著她微微上翹。
他擡手示意她坐下，臉湊近了些，解釋道：“你舅舅若清廉能幹，我也不會將他貶官。這些時日，你安心住在平陽侯府就是了。”
漪容怔怔點頭，回過神後又奉承了皇帝幾句。
他微微一笑，沒有多言。
漪容上回覺得皇帝頗有威儀，這回或許是平坐的原因，盡管仍是不安，卻沒有上回那樣害怕。
至少皇帝不會因為她上回的失禮不敬而生氣。
她大膽地繼續問道：“陛下為什麽要這麽做，您是想幫我嗎？”
鄭衍微微挑眉，眼前的少女臉色羞紅，大約從沒說過這種話,睫毛不住顫抖，目光向下，就是不敢看他。
他輕快道：“你高興嗎？”
其實不用問他也看出了漪容的心思，但看到她誠實地點了點頭，不由笑了笑。
他問道：“我如果不做，你打算一直忍著嗎？”
漪容錯愕地看了他一眼，他臉湊近了，目光認真。
但皇帝都已經知道她不喜歡舅舅家，指不定已經將她查得明明白白，怎麽會不知道她為什麽不搬出平陽侯府呢？
鄭衍敏銳地意識到了她有話想說。
“想說什麽就說。”
“說實話。”他補充了一句，聲氣嚴肅。
漪容遲疑片刻，坦誠道：“臣女在想陛下應是查清楚了，怎麽還會問臣女的打算......”
她說了就後悔了，越說聲音越輕。
鄭衍並未因為這隱含著質問意思的話動怒，他道：“你也是這麽想的？”
漪容面如火燒，對著一個陌生男人聊想要嫁個好人家的事實在害臊，又覺得自己和母親的心思怕是讓人看不起，又羞又恥。
他擡起她的下頜，仔細打量片刻：“說實話就是。”
陛下的目光裏，並無譏諷，透著認真。
他是真的想知道她是怎麽想的。
漪容心裏那只鳥兒倏然間又開始鳴叫，和庭院裏真正清越動聽的鳥叫相映成趣，她一時心跳又快了起來。
她道：“我......臣女提過幾次搬出去自己住，在京城裏置辦座小宅院，依舊用平陽侯府的名號活就是了，也想過回路家。喬家還有我外祖母那邊的親戚，我也都厚臉皮討好過了，有的願意幫襯一二，有的願意接我們去家中，但我母親就是認準了不肯走。”
“我母親並不是想賣女求榮的人，也並不愛慕虛榮，可能是她病了想不通，有了這個執念。”漪容替母親解釋道，她並不覺得母親的念頭有錯，但總歸要添補兩句，免得誤會。
皇帝看著她，也沒有說話，笑了一下。
陛下似乎是個話少的人，漪容心想，她開口道：“陛下為何要幫我呢？”
她攥緊了掌心，一雙眼睛忍不住眨了眨，緊張地等著皇帝的回答。
有些可憐，又很可愛。
庭院裏花香漪漪，燕舞鶯飛，明媚日光下，眼前女孩雪白的臉似是蒙了一層柔和輕紗，卻連臉上細小的絨毛都能看清，耳垂上的碧玉珰微微搖晃，狀若漣漪。鄭衍驀然間想到了一年前那古怪的聲音。
“回京城後必有好事，一件天大的好事，怎麽想也想不到的好事。”
登基當然就是一件大好事。但那神秘聲音說的顯然不是這事了。
也許就是遇到她。
他從沒有惦記過一個姑娘，記住她的臉，記住她說話時的語調，願意花時間替她解決不平之事。
上回初遇後，他想過為何會一眼看中她，是見色起意？是青睞她的真實？
但確實是一件，心曠神怡，怎麽也想不到的好事。
他輕描淡寫道：“對朕而言，不過是幾道命令的事。你既然唉聲嘆氣，朕替你辦了就是了。”
漪容恍惚間覺得二人的臉近得像是在呼吸同一團空氣，吐出來的氣息也纏在一處，熱熱的。
她顧不上氣惱或是什麽，呆呆道：“您還是沒有說為何要幫我。”
“我說了，這對我很容易。你小小年紀照顧母親不易，我不想叫你在喬家繼續受罪。”
陛下的語氣，似是覺得她吃了許多苦。漪容想為自己辯解兩句，她守孝的那幾年有路家長輩照顧她們母女，到了舅家至少沒將他們趕走，也沒打罵她們。
已經很好了。
她一直用這句話寬慰自己，想開口時心裏的鳥兒越叫越大聲，吵得她耳邊嗡嗡，什麽話都都說不出來了。
倒是眼眶驀然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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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有寶寶說想看程冶和裴靜綺的番外，這個我再琢磨一下。有其他想看的請回覆置頂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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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有只鳥兒在啾啾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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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個身，看向帳頂的蟲草花樣。
安安靜靜的臥房裏，只有她的心跳聲。
盡管已跑遠許久，她仍是緊張和不安，心跳怦怦，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漪容糾結了好一會兒要不要告訴母親，忽地想到今日都忘了一回府先去看望母親。她拍了拍腦袋，有些懊惱，立刻站了起來準備去給母親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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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平陽侯的侄女，您忘了？我們見過的。”漪容擠出一個笑，柔聲道。
母親記憶混亂的毛病發作時，總覺得自己女兒才七八歲，無論如何都不會是眼前這個已經及笄的少女。漪容之前試著和她講理說明白，母親卻怎麽也不信她，反而哭得更加厲害。她只好編了個自己是平陽侯侄女，也姓喬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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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蟲聲咕噥。漪容洗漱一番，疲累極了。
她撐著迫不及待想黏在一起的眼皮思索片刻，母親她是真的不敢告訴了，至於其他人更不能說。
不知怎的，和煦春夜裏漪容突然很是失落，四處寂寥。
但想來想去，這個極有可能是皇帝的人只不過和她說了幾句話，也許並不是大事，並不是她想的那樣。
漪容不敢去想自己和母親身上再有不好的事發生，安慰自己無事，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翌日一醒，她如常先去看望母親，坐了一會兒就趕去給舅母請安。她臉色不大好看，平陽侯夫人看到了也當做沒看見。
漪容早已習慣舅母的忽視，今日更是沒心思註意她的臉色，一聽舅母讓她們幾個女孩告退就走在表姐們的身後，回去照看母親。
她提心吊膽了兩日，什麽都沒有發生。
皇帝並沒有因她的不敬而降罪，也沒有看中她的意思。
到了第三日，府裏情況急轉直下。
舅父一向很少進內院，但請安時舅母的臉色慍怒裏夾著深深的不安，兩個表姐偷偷湊在一起哭被她發現了......
平陽侯府裏有好些喬夫人待字閨中就在府裏伺候的老仆，漪容托人打聽了幾日，駭了一跳。
舅舅被人參了一本中飽私囊，證據確鑿，極有可能要被貶官到嶺南或是西北這樣的邊地了。
她和母親是絕對不可能一起去的，母親的身子吃不消的。幸好罪過不至於牽連到已經出嫁的妹妹頭上，但她也得想辦法立刻搬出去......
知道這消息不過半日，舅舅舅母就傳她過去。
二人臉色灰敗頹喪，難看極了，偏偏還要擠出一個和善的笑。
漪容又是錯愕，又有些懼怕。
沒一會兒舅舅就開了口，他要去嶺南做官了，一家人都會跟他一起去。至於她們母女，繼續住在平陽侯府就是了。
漪容驚得說不出話來。
舅舅還在一反常態地叮囑她照顧好母親，照顧好自己，她已經聽不進去了，只覺得二人的臉色活像是有人割了他們一大塊肉還要笑臉相對，嘴角僵硬地上揚，和臉上幾條皺紋平對，觸及到她的目光笑得愈發訕訕。
可真奇怪，直到出了花廳她還是暈乎乎，難以置信。
但總歸是一件好事！
正想去委婉告訴母親，漪容忽然停住了腳步。
舅舅的行徑她很是鄙夷，只覺得活該。她並不了解舅舅的正事，怎麽突然被人告發，還如此快地定罪了，簡直像是要將他們立刻趕出京城的架勢了......
而且，他們被定罪後，怎麽對她態度如此好？！
她想到了一個可能。
漪容心如擂鼓，喘不過氣來。
太過錯愕，反而腦中什麽想法都沒有了。
漪容在四方通透的回廊上出神了片刻，挪著腳步走到了母親的臥房。
她改了主意，暫且不說了。母親惦記的是借著平陽侯府的名頭讓她嫁個好人家，又不是想要這宅子。如今舅舅一貶三千裏，母親聽了只有傷心的份。
何況，若她猜得沒錯，這事一定還沒結束。
漪容特意命令服侍的婢女都先瞞著，陪母親用晚膳，扶著她在庭院裏走了走，又是看著她睡著了才回自己的屋子。
她已經習慣照顧，陪伴母親的日子了。有時候發作劇烈時，她好幾日都不會回房，衣不解帶照顧。
今夜漪容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一閉上眼睛就是舅舅舅母那硬擠出來的古怪笑容。
若不是他們罪有應得，平時對她們也不好，簡直看起來有些可憐了。
真是活該。漪容想到此，不由撲哧一笑。
她翻了個身，手按在心口上。是皇帝命人做的麽......
漪容想到什麽，索性下床走到鏡臺前燭光幽幽，銅鏡明亮，照出一張花樹堆雪，清麗無雙的臉。
她略顯青澀的眼眉皺了皺，又對著鏡子露出一個笑。
睡蓮輕聲問她有何吩咐，漪容擺擺手示意無事，撐著下頜繼續看向鏡子裏的自己。
夜色深沈，漪容怔怔出神，時不時手停在心口上。直到三更她撐不住精神了才睡下。
翌日一早，密國公府就下帖子請她去做客。
漪容心中有所預料，是以在密國公夫人親自陪她逛園子時見到皇帝也不驚訝。密國公夫人含笑拍了拍她的手，就悄無聲息走了。
不過幾瞬，所有人都退下了，只有他們二人。
他穿著一身錦袍，坐在一張石桌旁，朝她略一頷首，道：“坐。”
漪容走到他面前幾步的位置，行禮道：“臣女拜見陛下。”
鄭衍一頓，沒想到她會直接點破他的身份，道：“起來吧。”
漪容哪裏敢真的在皇帝面前坐下，低頭垂眼，餘光裏看到皇帝的靴子動了，不過片刻。她的手臂被皇帝拉住，她錯愕地被起身的皇帝拉到圓凳上，他也跟著坐下。
就坐在了她的面前。
一雙銳利的漆黑眼眸看著她。
漪容下意識想躲開他的視線，硬生生忍住了。她長到十六歲這個年紀，見過的外男並不多，偶爾見到的男人，有些涵養的看她目光驚艷，有些則讓看了就覺得想吐。
但皇帝的目光和他們都不同，十足的侵略，叫人心跳止不住加快。
她抿了抿唇，鼓起勇氣主動問道：“我舅舅的事情，可是陛下安排的？”
鄭衍不意外她能想到，看她眼睛就知是個聰明的姑娘，頷首承認了。
漪容起身道：“多謝陛下！”
她情不自禁臉上帶出一點笑，又連忙忍住。
鄭衍自己都沒註意到，他的唇角已跟著她微微上翹。
他擡手示意她坐下，臉湊近了些，解釋道：“你舅舅若清廉能幹，我也不會將他貶官。這些時日，你安心住在平陽侯府就是了。”
漪容怔怔點頭，回過神後又奉承了皇帝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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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膽地繼續問道：“陛下為什麽要這麽做，您是想幫我嗎？”
鄭衍微微挑眉，眼前的少女臉色羞紅，大約從沒說過這種話,睫毛不住顫抖，目光向下，就是不敢看他。
他輕快道：“你高興嗎？”
其實不用問他也看出了漪容的心思，但看到她誠實地點了點頭，不由笑了笑。
他問道：“我如果不做，你打算一直忍著嗎？”
漪容錯愕地看了他一眼，他臉湊近了，目光認真。
但皇帝都已經知道她不喜歡舅舅家，指不定已經將她查得明明白白，怎麽會不知道她為什麽不搬出平陽侯府呢？
鄭衍敏銳地意識到了她有話想說。
“想說什麽就說。”
“說實話。”他補充了一句，聲氣嚴肅。
漪容遲疑片刻，坦誠道：“臣女在想陛下應是查清楚了，怎麽還會問臣女的打算......”
她說了就後悔了，越說聲音越輕。
鄭衍並未因為這隱含著質問意思的話動怒，他道：“你也是這麽想的？”
漪容面如火燒，對著一個陌生男人聊想要嫁個好人家的事實在害臊，又覺得自己和母親的心思怕是讓人看不起，又羞又恥。
他擡起她的下頜，仔細打量片刻：“說實話就是。”
陛下的目光裏，並無譏諷，透著認真。
他是真的想知道她是怎麽想的。
漪容心裏那只鳥兒倏然間又開始鳴叫，和庭院裏真正清越動聽的鳥叫相映成趣，她一時心跳又快了起來。
她道：“我......臣女提過幾次搬出去自己住，在京城裏置辦座小宅院，依舊用平陽侯府的名號活就是了，也想過回路家。喬家還有我外祖母那邊的親戚，我也都厚臉皮討好過了，有的願意幫襯一二，有的願意接我們去家中，但我母親就是認準了不肯走。”
“我母親並不是想賣女求榮的人，也並不愛慕虛榮，可能是她病了想不通，有了這個執念。”漪容替母親解釋道，她並不覺得母親的念頭有錯，但總歸要添補兩句，免得誤會。
皇帝看著她，也沒有說話，笑了一下。
陛下似乎是個話少的人，漪容心想，她開口道：“陛下為何要幫我呢？”
她攥緊了掌心，一雙眼睛忍不住眨了眨，緊張地等著皇帝的回答。
有些可憐，又很可愛。
庭院裏花香漪漪，燕舞鶯飛，明媚日光下，眼前女孩雪白的臉似是蒙了一層柔和輕紗，卻連臉上細小的絨毛都能看清，耳垂上的碧玉珰微微搖晃，狀若漣漪。鄭衍驀然間想到了一年前那古怪的聲音。
“回京城後必有好事，一件天大的好事，怎麽想也想不到的好事。”
登基當然就是一件大好事。但那神秘聲音說的顯然不是這事了。
也許就是遇到她。
他從沒有惦記過一個姑娘，記住她的臉，記住她說話時的語調，願意花時間替她解決不平之事。
上回初遇後，他想過為何會一眼看中她，是見色起意？是青睞她的真實？
但確實是一件，心曠神怡，怎麽也想不到的好事。
他輕描淡寫道：“對朕而言，不過是幾道命令的事。你既然唉聲嘆氣，朕替你辦了就是了。”
漪容恍惚間覺得二人的臉近得像是在呼吸同一團空氣，吐出來的氣息也纏在一處，熱熱的。
她顧不上氣惱或是什麽，呆呆道：“您還是沒有說為何要幫我。”
“我說了，這對我很容易。你小小年紀照顧母親不易，我不想叫你在喬家繼續受罪。”
陛下的語氣，似是覺得她吃了許多苦。漪容想為自己辯解兩句，她守孝的那幾年有路家長輩照顧她們母女，到了舅家至少沒將他們趕走，也沒打罵她們。
已經很好了。
她一直用這句話寬慰自己，想開口時心裏的鳥兒越叫越大聲，吵得她耳邊嗡嗡，什麽話都都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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