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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初步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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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初步交心

清晨的陽光透過綺窗,惠風溶溶,窗臺下幾叢薔薇開得正嬌艷,綽約旖旎。

鄭衍神色不變,捧著漪容臉蛋的手指卻不由用力,她吃痛地“嘶”了一聲。他放下手,她下頜處已有紅痕,他揉了揉,看向窗外道:“你不是問過朕昨夜究竟發生何事嗎?”

漪容點頭。

“朕先講給你聽。”

鄭衍語氣平靜無波地將他是如何接到密報,為何只帶部分人出行,昨夜是如何混亂起來的說了一遍。

漪容靜靜聽完,忍了忍還是問道:“若是蒲城守將沒向您回稟,您還能事先知情嗎?”

“當然。”鄭衍頷首。

她好奇追問道:“您命人監視他了?還是您之前就看出裕王有反心?”

“都有,”鄭衍承認,“他想再進一步,而朕身在其位,自然也想坐穩江山。”

漪容唇角彎彎,忍不住吃吃發笑。她學著皇帝直視窗外,捂住嘴,笑得肩膀輕輕抽動。

他皺眉,問:“這有何可笑?”

她搖搖頭,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何想笑,明明皇帝說的是一件相當正經的事。她隨口又問了幾句,皇帝一一回答,漸漸心不在焉起來。

他仍是看著窗外的花卉,無意識地捏了捏漪容的手指,又抽回自己的手,摩挲虎口,是他年幼時淘氣摔傷過的淡淡傷痕,也是漪容狠狠咬過的地方。

鄭衍看向漪容,道:“你說吧。”

漪容認真道:“陛下要保證不能生氣,不能砸東西,也不能不高興了就走人,更不能走了之後過一會兒就回來。”

她說完,又覺好笑,連忙低頭咳嗽兩聲掩飾過去。

鄭衍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兩條鋒利的劍眉皺了又平。他看了垂眼的漪容的一會兒,頷首道:“好,你說。”

他將漪容抱起在膝上,道:“就這樣說,你總信朕不會突然走了吧?”

漪容抿唇一笑。

二人離得極近,漪容看著他的眼,適才那點好笑的笑意也沒了,她低聲道:“陛下,我很害怕。我很害怕您會知道這事。”

“為何?”鄭衍面色一凝,心中突然浮起一個古怪的念頭,莫非她真的動過和幕後之人聯絡在他助力下離京的心思?

他這麽想著,臉色不由冰冷。

漪容朝他撇撇嘴,道:“我都還沒有怎麽說呢,您就不高興了。”

皇帝眉頭愈發緊了,可看著她的埋怨,不知怎的又有些愉悅,唇角微微上翹,道:“你繼續說。”

“我怕您知道後會大動幹戈去查是誰,更怕您會認定了我還在想逃跑,對我大發脾氣,又要將我關起來.....我收到紙條那日,陛下就出宮來看我了,我很感激,但是我怕我說了之後您會發怒,在路府被我的長輩們聽到。後來就是大婚那日,我當時,我當時反正沒有坦白,事後更不敢對您說了。我也想自己能夠抓住是誰,但後面越想越覺得這事肯定不小,肯定和您有關......幸好並沒有出事。”

她擡起頭,笑了一下。

鄭衍已經顧不上去想她隱瞞到底會有什麽後果了,一顆心被她輕輕傾訴的話揪起,低聲問道:“你這麽怕朕?”

二人說話時,殿內服侍的宮人都已經退下了。綺窗大開,如蜜流淌的日光閑閑照入殿內,花枝在微風中輕舞,風光宜人。

漪容坦誠道:“很怕,我真的很怕。”

她眼中閃爍著晶瑩,飛快擡手抹去,道:“陛下,我也不想說的,但我真的很怕。去年從行宮回京城的時候,我一直住的很差,吃得也很不好。中毒的那天晚上,我能睡在馬車上就很知足了,不用穿著衣裳睡在外面,怕蟲子爬到身上每回都是實在撐不住了才睡著......如果沒有中毒的事,我不知道您會怎麽處置我,我已經想好,回到京城若還是見不到您,不論怎麽收買怎麽許諾好處都要請宮人幫我傳話,請您給我一個痛快。”

漪容眼睛盈滿淚水,聲音發顫。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想將洶湧的淚水憋回去。

鄭衍定定地看著她,半晌如夢初醒般擡手給漪容擦拭滾滾淚珠。

“您看,我得罪您就是這樣的下場......”她含糊道,突然話鋒一轉,“陛下,您塗傷藥的動作很熟練,我想您是給自己上藥過多回。但我不是,我連見到打人都沒有過,原本是一直沒有過。到我十六歲的時候,我和崔澄......這事您一定也查清了,崔家登門那日,我還不知道他們來了,我大表姐覺得我搶了她的夫婿,沖進我的臥房打我......後來我想過,若真的讓我和表姐搏鬥我肯定能制服她,但對上您呢?您要對我動手,我絕無機會能還手的。”

“您叫我當了您的皇後,我的家人都備感天恩,所有人都覺得我一定是前世積德,才能和離後又有成為一國皇後這樣的福氣,但我分明不久前都還覺得您要賜死我,在您告訴我之前,我沒想過那兩碗藥是一樣的。”

鄭衍神色覆雜。

她不再說話了,殿內只有她輕輕吸了吸鼻子的聲音。

他摟緊了漪容,臉貼著她的臉,一時什麽話都說不出。

許久,鄭衍輕嘆道:“叫你說出真心話可真不容易......”

他想要許諾的,安慰的話太多,不知從何說起,心仿佛被一塊巨石堵塞住,悶悶的很不好受。她含著哭泣顫聲的話一遍遍在耳邊回蕩,叫他腦中都是她低低的話語。

話在嘴邊,不過片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他皺著眉問:“你為何這麽怕朕打你?”

他一臉疑惑。

漪容說完那些話,心中輕快不少,道:“您可能都不記得了,是去年的事了.....”

她將皇帝拖著她膝行兩步回去後便發現流血破皮的事說了,當然,這或許也算不上對她動手,至少皇帝一定從未覺得是。

他應該都不記得了。

漪容輕嘆一聲。

鄭衍抿抿唇,懊惱道:“朕第二日去過你的臥房,當時卷起你的褲腿瞧過。”

“是我不好。”他在她耳邊道。

漪容坐直了,別過臉去,一聲不吭。

一張雪魂花魄的臉上面無表情。

他從來不知道她心裏是這般想的。他一直以為他讓她風風光光成了皇後,她就不會再有任何顧慮,會安心留在他身邊。

偶爾想起從前的事,大約是最開始不夠上心,並不怎麽在意她的感受,所以後來想起都是淡淡的。只記得她倔強而冷淡的臉,和不斷想主意勸說他放棄的那些話。

他當時並不在乎她是何想法,只是想要得到她,他並未想過會有人真的不願入宮,到後來越來越沈迷,才開始在意她的感受。

但還是叫她一直害怕。

鄭衍拍了拍她的背,似是安撫。

“不會賜死你的,絕對不會,朕從沒有這麽想過,”他微微蹙眉,“朕都不知你為何會害怕這,也不會再叫你受苦。”

他抵著漪容的額頭,正要再說時,腦袋快垂到胸口的宮女進殿回稟道:“陛下,高內官在殿外,他說請求見您的宗親大臣來了許多已經在您寢殿外等了許久,大家見不到您有些不安。”

漪容道:“您去吧。”

鄭衍沈吟片刻,應好,將漪容抱回榻上。走出兩步後又轉身,俯身摸摸她的臉,道:“好好歇息,若是無聊叫人來陪你。”

她點點頭。

他不想走,但知道自己必須得去露個面,雙腳在原定生根片刻,他低聲道:“你有什麽念頭都告訴朕,不要自己難受。”

“朕明白了,你以前不敢說,”他微微一笑,“既然今日已經說了,日後也都說吧,嗯?”

漪容咬著唇,點頭。

鄭衍再次摸了摸她的臉,大步離去。他原本不想見漪容,寢殿相隔甚遠,他一出現就命候著的人都進來,有什麽話一並說了。

眾人大多數都不知道裕王有這心思,一到天亮聽說他全家沒了,都大吃一驚。想求見皇帝吧,他又陪受傷的皇後去了,好不容易見到人,皇帝一位姑婆輩的大長公主率先開口詢問。

沒一會兒殿裏都是嗡嗡議論聲,誰能想到都半截入土的裕王還有這心思呢?

不少人都暗暗慶幸,幸好自己平日裏和裕王無甚來往,也幸好叛亂沒有延續到行宮裏,免得受罪。

有人琢磨著皇帝一早便去看望皇後,又想到行宮裏的事,連忙誇道:“多虧皇後昨夜命人來安撫過,不然那動靜真是嚇人,恐怕有人亂走動反而出事了。”

皇帝的臉露出笑容。

立即有人跟著誇讚皇後賢能聰慧,熱熱鬧鬧說了一會兒才在皇帝溫和的神色中告退。

來尋求真相和安慰的宗親退下後,同樣一夜無眠的幾個大臣又繼續和皇帝商議叛亂的後事。京城裏皇帝早有準備,百姓聽說此事也不會亂,但牽涉太多還有不少事需要皇帝決定......

鄭衍幹脆留他們一道用膳,初步章程都擬定了眾臣告退。

暮色初上,天際泛著灰紫色的霞光,煞是好看。

他揉了揉眉心,問:“去年皇後在行宮裏,後來住在哪兒,吃什麽穿什麽?”

高輔良一驚,那不就是皇後試圖逃跑後被逐到下等宮婢的住處的時候嗎?皇帝沒有說要給她怎樣的供應,他不敢叫當時還無名無分的皇後做事,但也不敢給她吃用太好......

具體的高輔良已經記不清了,請示道:“奴一時記不清了......”

“那就叫你派去負責安置她的人來。”皇帝打斷了他的話。

沒一會兒,朱槿進殿回稟道:“當時皇後早膳一般是烤餅,午膳也是烤餅配青菜湯......皇後她一直在自己找活計做,回京城的路上高內官吩咐過皇後不必走路,一直都是和十幾個宮女坐一輛馬車,夜裏,夜裏的事奴婢也不清楚。”

鄭衍聽完,半晌沒有說話。

高輔良朝朱槿點點頭,示意她退下。

殿內靜謐無聲,紅塵四合。

那廂漪容獨自用過午膳後,讓人去看了一回睡蓮的傷勢,知道無大礙後便歇下了。今日和皇帝這一番談話,是她昨夜就想好坦白的,但她自己都沒有想到,她最終會說出這麽多。

有的事尚能用嘴輕輕松松說出來,但有的事她只希望自己能夠盡快忘了,再也不要想起,就當做從未有過。只要皇帝一直如這兩日一般,平心靜氣,願意對她讓步,那就足夠了。

她便已經知足,可以就此平平淡淡度過一生。

午後,裴靜綺來探望她,看了她的傷後背過身擦了擦眼淚。

漪容安慰道:“我能安全出來已是萬幸,這點小傷也就罷了。你昨夜沒嚇到吧?”

“多謝您的關心,我一直和爹娘在一處,倒是我妹夫出去了,我妹妹明明心裏怕得厲害又執意在住處等他,今早來尋我時才說害怕。”靜綺笑道。

漪容笑道:“別怕,如此多禁衛守著行宮呢。”

她仔細端詳了一會兒裴靜綺,想起她妹妹說的請她幫著掌眼,原想幹脆問問靜綺她自己喜歡怎樣的,但轉念一想靜綺本人實在規矩得體,就算了。

二人同住過一段時日,關系很好,閑聊了好一會兒,裴靜綺才告退。

這時,行香進來回稟:“皇後,程將軍來向您請罪。”

“奴婢瞧他行走不便。”她斟酌一瞬,補充道。

漪容朝靜綺點頭,吩咐行香道:“你去和他說我不便見他,也不怪他,叫他回去休養就是了。”

行香領命而去,幹脆送裴靜綺一道出去。金烏疾速墜落,裴靜綺瞥了跪在殿門口的程冶一眼,默默收回視線,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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