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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心軟又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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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心軟又迷茫。

漪容再次獨自用了晚膳。

一盞比人還高的燈樹下,燭光明亮,她坐在榻邊靜靜用膳。宮中的膳食無一不精美,且都是按著她口味做的,她卻有些食不知味,百無聊賴地撥弄了一會兒眼前的芙蓉肉。

皇帝在半早離開後,就沒有回來過。

這很尋常,一場牽扯諸多宗室的叛亂後,一定有許多事亟待他處置。

何況,不論是和他吵鬧爭執,還是坦誠地同他交心,都是很累的。

漪容想定,很快用完了晚膳。她還有許多事情要做,命令宮女分別去需要安撫的年長宗親女眷那裏說話,去叮囑眾人等候啟程的命令不得亂走動,還有給這回受驚不小的貴婦送去安神的補藥,再命令一圈經常來往的人,她的傷勢需要靜養,不用來探望她。

既然已經身處其位,自然也要做好。

有條不紊地安排好一切後,她一時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睡蓮在側殿養傷,行香被她派去親自安撫一位年過花甲的老縣主,她無事可做,無人可以閑談,隨意地讓兩個宮女拿了繡筐來。

她打算給自己繡一塊新手帕。

漪容一向心靈手巧,閉著眼睛都能做出精巧的繡活,今日卻頻頻走神,險些紮到自己的手指。婀娜的身影在燭光映照下投在瀟湘山水大畫屏上,微垂螓首,動作緩慢而恬靜。

她也不知自己為何從皇帝走後就覺得失落。

許是鄭衍在她面前一直是強硬甚至兇狠的,即使之前他也會坦然承認是他不好,但那些承認對他沒有絲毫損害。他驟然姿態極低的一回服軟,就叫她有些心軟了。

心軟又迷茫。

她心思不定,索性將手裏的活計都扔到一邊。腳踝已經不疼了,擦傷還會時不時作痛,宮女給她上藥,服侍她洗漱後,便熄滅了大半的燭火。

殿內四角都放著冰鑒,配上淡雅的安神香,清涼宜人。靜謐的夜裏,一點聲響都沒有,漪容很快就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心口處突然沈壓壓的,漪容在一片昏昏沈沈中伸手推了推,又睡熟了。她是被憋醒的,夢裏細吟一聲,緩緩睜眼,才發現小嘴上正貼著一雙熾熱的唇。

“醒了?”鄭衍低啞的嗓音響起,繼續纏著漪容的舌。

她的嘴裏被塞得滿滿的,含糊道:“陛下......您怎麽來了......”

漪容推開皇帝,側過臉,問:“陛下可是忙完了?”

說完她才意識到語調裏淡淡的譏諷。

說來她也不知道為何,人人都覺得她脾性溫柔寬和,她也不喜歡和人爭執。但對上皇帝,她總是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要刺他一刺。

燭火搖曳,投入帳內成了一片黃澄澄昏暗的光影。

皇帝半坐著撥弄她鬢邊的青絲,道:“朕早就忙完了。”

漪容失語,有氣無力地看了他一眼。

他自顧自道:“朕若是什麽事都要親自盯著,早已累死。朕原本想著早些處置好,回來見你......”

鄭衍頓了頓,有些話實在難以啟齒。

他素來尊貴驕傲,從沒有拉下臉給誰道歉過,再多的軟話一時說不出口。

何況今日他是誠心知錯,正因誠心,才覺光說出來十分無用。

“漪容。”鄭衍叫她的名字。

她輕輕應了一聲。

“明早朕命人將隔壁收拾出來,朕搬過來和你同住。等你養傷好了,我們再啟程。”

漪容道:“我已經無事了,陛下何時想啟程都可以的。”

她如今走路還需要人在一旁扶著,但坐馬車並不影響什麽。

“已經好了?”

鄭衍不信,伸手握住漪容那條受傷的小腿,放在掌心裏細看。她的傷口並不疼,但他指腹上粗糙的繭子慢慢蹭著她完好嬌嫩的肌膚,叫漪容不由抿唇。

香膚柔澤,在他手中散著淡淡幽香。

漪容縮回自己的腿,無果,擡頭嗔道:“您別看了。”

皇帝仍是沒有松手,道:“那就停五日。等到了行宮,你要和朕一道住在中和殿裏。”

她很快點點頭,應好。

鄭衍一笑,松開了她,道:“睡吧。”

翌日皇帝便搬了過來,他白日在側殿裏召見大臣批閱奏疏,有的大臣對隔壁便是皇後寢殿頗有微詞,覺得皇後指不定對他們談的正事了如指掌,但先前試圖指點皇帝私事的通通都會被皇帝強硬堵回來,誰也沒敢說三道四。

空閑時皇帝就陪著漪容,他執意不讓她隨意下榻走動,每日閑聊,對弈,一道讀書,叫漪容看他需要批覆的奏疏。

如此平靜過了五日,他確定漪容已經可以如常行走,下令啟程。

這日,漪容在皇帝的禦駕上,皇帝在前面批閱這幾日的奏疏,正是午後,日光透過紗窗,再透過層層珠簾玉幕,落在漪容的臉上,柔和得令人昏昏欲睡。

她眼皮漸漸沈重,不過須臾就睡熟了。

崔澄驀然間出現在她的眼前,他看起來比先前沈穩了些,因他臉容的肌膚變得之前黑,比之前粗糙,靜靜地看著她,一言不發,神色哀傷。

他的目光一寸寸掃過她頭上的花樹冠,簪著的大朵鵝黃色牡丹,再到她瑟瑟發抖緊咬著的嘴唇,最後到日光下熠熠生輝的繡著金線的綃紗裙擺上。

漪容抑制不住地發顫,目光悄悄掃過周圍,眼前的景象分明是宮中的禦苑!

正是姹紫嫣紅時,有只通體雪白的鳥兒鳴叫著飛遠了。

“你怎麽會來?”她緊張地掃視四周,恍惚裏看見睡蓮守著的身影,“你快走,你會被抓住的!”

他臉上綻出她熟悉的笑容,溫聲道:“容容,你別怕。你放心,我現在有能力將你和岳母一起帶走。你不是一直都喜歡游山玩水,喜歡觀鳥賞花嗎?我帶你出宮,我們雲游四海,好不好?”

“不行的......”她道,“崔澄,我的家人怎麽辦,你的家人又怎麽辦?”

崔澄笑容一滯,道:“你以前從沒這般叫過我。”

漪容沈默,眨了眨眼。

他又問:“你真是因為怕牽連家人,才不願意跟我走嗎?”

她猛地心神一震,錯愕地看著他,不知崔澄為何會如此問。

他臉上的笑容和以往一樣佻達,是個無憂無慮的年輕貴公子模樣,眼神卻含著哀傷和憤懣。

漪容反問道:“難道你不在乎嗎?”

這下輪到崔澄沈默了。

片刻後,他胸膛起伏,似是在壓抑怒氣。

她反而平靜下來,道:“我不知你怎麽進宮的,你回家吧,回到崔家,不會有危險的。你要知道,你我已經再無可能了。”

漪容一字一句慢慢說完,忽而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

日光朗朗,遠處的風光卻有些模糊,像是褪色的舊時圖畫,離她很近的人也是夢裏才會出現的。

崔澄走近一步,垂眼盯著她慌亂的臉,語氣生硬道:“他們又何曾在乎過我?你呢......”

“鄭衍比我好嗎?他難道比我對你更好嗎?”他追問道。

漪容如同被什麽妖法定住了,兩片花瓣般的嘴唇微張,什麽話都說不出,一動不動,看著他越走越近。

“漪容,漪容!”

她倏然間睜開了眼,萬花如海的大園子不見了,鄭衍一臉焦急地看著她。

他才擦過她淚水的指腹濕漉漉的,接過宮女遞來的一盞熱茶,半摟著她坐起來餵她喝下,皇帝從沒伺候過人,茶盞險些磕到漪容的牙齒。

她乖順地飲了一口,低聲道:“好了,多謝陛下。”

“你怎麽了?”鄭衍仔細端詳她。

他進來時看到的就是漪容臥在榻上,鬢發散亂,衣裳輕薄,纖細的肩微微顫抖,淚水不斷從緊閉的雙眼裏流出。

漪容道:“我做了一個噩夢。”

不等皇帝問是什麽,她含含糊糊道:“我不記得是什麽了,也許很嚇人吧。”

鄭衍擡擡下頜,示意宮女拉開她榻前的水紅色紗帷。

日光傾瀉。

他溫聲道:“夢都是假的,夢到過的事都不會再發生。”

漪容心緒紛亂,順著他安慰的話點頭。說了幾句後,鄭衍道:“不日就到行宮,朕平日裏繁忙,你喜歡誰就叫誰住在宮裏,陪你說話。”

她撲哧一笑道:“現下才安排哪裏來得及?我早幾日就已經定好了誰住在行宮裏,範將軍統領禁軍常宿宮中,我便讓他妻子也住行宮裏,讓靜綺和她一道。您之前說裕王同母妹對叛亂一無所知,我想她總歸心裏惶恐,就讓她也住在行宮裏,免得她老人家不安......”

輕柔的聲音在他耳邊絮絮響起,鄭衍親親她的額:“快到行宮吧。”

她不明白他語調裏為何含著期待,點點頭。

一年前她在來行宮的路上,做過不少關於崔澄的夢。夢到崔澄血流一地,雙目無光的樣子,幸而這一切都是假的。

她不知道自己方才做的夢預示著什麽,和他的真實處境是否相關,他總應該,還是好好活著的吧?但崔澄是不可能出現在宮中的,她也不可能再和他走了。

-

太和池畔,密密柳絲低垂,如煙拂過平靜的湖面。

天朗氣清,難得夏日的午後絲毫不熱,漪容坐在船上,故地重游,手撐著下頜四處張望。

一片靜謐,四周風光極美。

鄭衍道:“這裏沒有其他人——你當真不會劃船嗎?”

漪容笑盈盈道:“真的不會,我若是會,去年哪敢真的讓您給我劃船?”

這船並不需要人一直劃,此時此刻正漂在太和池的水面上,波光粼粼。她和皇帝分坐兩頭,悠閑極了。

已是來到行宮的第五日,漪容腿上的擦傷已經好了,一點疤痕都沒有留下。

他朝漪容張開雙臂,道:“過來。”

見漪容咬唇,鄭衍道:“船不會翻的。”

被他看破心思,漪容半信半疑地起身,拎起裙擺,才走了兩步船就開始搖晃,皇帝伸手將她拉入懷中,船搖晃後又恢覆了平穩。

她撲在皇帝胸前,忍不住吃吃發笑,此時的心情像極了出嫁前跟著父母親出門游玩時的雀躍。

活色生香的美人發髻淩亂,倒在他的身上,花枝亂顫笑個不停,耳珰不住搖晃。皇帝慢慢捧起漪容的臉,和她對視。

“再笑一下。”他命令道。

漪容不明所以,重新朝他一笑。

她的眼神裏亦是含著笑意。

鄭衍的心,瞬間被什麽填滿。他早前一直不甘她對旁人笑得開懷,總算見了一回她真心實意暢快的笑容。

他總會看到她更神采飛揚的時候。

“陛下,你怎麽了?”

鄭衍回神,她今日穿了粉紫色的衫裙,夏衫輕薄,伏在他身上,如坐在一團煙霞中。一張清麗的臉不施粉黛,柔光若膩,看著他。

他沒有回話,捏住她的小臉親她,將她疑惑的問聲吃進嘴裏。漪容全身軟得連手指都擡不動了,皇帝才放開了她,伸手探入她的裙中。

漪容一下回神,驚慌失措道:“不行的!”

她死死抱住皇帝的脖頸,輕聲求道:“陛下,船真的會翻的......”

“你抱緊朕。”皇帝動作沒停,她香靨暈開兩抹嬌美的酡紅,緊緊閉著眼,皇帝低頭親了親,“去年朕就想這麽做了。”

她拼命搖頭,還未再開口拒絕,發出細細的幾聲“嗯”,神情似羞似泣,聽見皇帝低低的笑聲,情不自禁在咬緊的牙關裏流出更多嬌聲。

皇帝呼吸粗重,再顧不得其他,聽她細吟一聲,兩條雪白的手臂緊緊攀著他。

船不斷搖晃,飄飄蕩蕩。漪容緊閉雙眼,鄭衍卻毫無顧忌地放開了動作,微風拂過,帶動水上不知名的植物窸窸窣窣在風中飄動。

漪容始終闔眼,一條腿不由自主翹起時,竟在船尾蹭落了鞋子,撲通一聲落入水中。

她全然沒有聽到聲響,等到天際開始泛著幽幽黧黑,皇帝給她整理裙擺時,漪容半闔著眼,雙腿發顫,皇帝的手摸到她右腳時,漪容才發現鞋子掉了。

漪容“呀”了一聲,又羞又氣,握拳向皇帝的胸膛砸去。

皇帝微微皺眉,沒有躲閃,任她發洩了一會兒,才制住她兩條手腕。

漪容含著淚:“我要怎麽回去?我怎麽有臉讓宮人給我拿鞋子來?”

“朕背你回去。”

“我才不要!”

她背過身去,對著池面整理發髻,咬住嘴唇。鄭衍從後摟住她,低聲說了好幾句,惹得漪容氣笑了,又握拳打他。

到底還是上岸後,漪容推說鞋子不小心落水,命婢女回去拿。她哪好意思真的讓皇帝背她。

太和池在夕陽下恢覆了平靜,天知水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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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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