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冰心初融與袖底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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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冰心初融與袖底佛珠
蓮華寺的晨鐘悠揚響起，禪房內……
清絕端坐蒲團之上，面色依舊有些蒼白，昨夜心魔侵襲與佛珠遺失帶來的動蕩，並未完全平覆。
然而，他的眼神已重歸冰封般的冷寂，一個清晰的計劃在他心中成型：
借今日寺內巡查之由，以“身份不明、行蹤詭秘、恐擾清修”為由，向執事僧提出將“慧媚”逐出蓮華寺。
理由充分，符合寺規，縱是玄空長老，在確鑿的“擾擾清修”跡象（他心知這“跡象”多半源於自身，但外人不知）面前，也應無話可說。
他整理好略顯褶皺的僧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滯澀，推開禪房門，邁步而出。
陽光落在他月白的僧袍上，卻仿佛無法帶來絲毫暖意。
他徑直朝著負責寺院日常事務的知客院走去，步履沈穩，刻意繞開了後山別院的方向。
然而，就在他經過寺內弟子日常演武兼處理雜役的廣場邊緣時，一陣不尋常的喧嘩卻吸引了他的目光。
只見廣場一角，圍攏著不少僧人，人群中隱約傳來壓抑的痛哼和焦急的議論聲。
清絕本不欲理會，目光掃過時，卻驟然定住——
人群中央，那個他決意要驅逐的身影，正蹲在地上。
是蘇媚——慧媚。
她依舊穿著那身寬大的灰色僧袍，但此刻衣擺被她隨意地撩起掖在腰間，露出了素白的中褲。
她面前，是一名剛從山下歷練歸來、不慎被妖毒藤所傷的年輕武僧。
那武僧的小腿一片烏黑腫脹，傷口處不斷滲出帶著腥臭的黑血，臉色因痛苦和毒素蔓延而變得灰敗。
而蘇媚，正低著頭，全神貫註地處理著傷口。
她身邊放著清水、藥杵和幾味常見的草藥，但她的手法卻絕非普通僧尼所有。
只見她熟練極其小心地清理著腐肉，擠壓毒血，每一次落指都精準而穩定。
她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異常專註，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平日裏那雙總是流轉著媚態或算計的眼眸，此刻清澈見底，只有對傷患的凝重與關切。
“忍一忍，這妖毒霸道，必須徹底清除，否則遺患無窮。”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沈穩，與平日裏那種嬌柔婉轉的語調判若兩人。
那武僧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卻硬是沒再哼一聲，目光裏充滿了信任。
周圍原本有些騷動的人群，在她的鎮定與專業下，也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看著她的動作。
清絕的腳步不知不覺停了下來。他站在人群外圍，隔著一段距離，靜靜地看著。
他看到她用嘴吮吸出最後一口毒血（事後立刻用清水漱口），然後麻利地將搗好的草藥敷在傷口上，用幹凈的布條利落地包紮好。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歷經世事般的幹練與……慈悲。
是的，慈悲。那種發自內心、不為任何目的的救助之心，做不得假。
就在這時，或許是處理好了傷口，松了一口氣，那受傷的武僧虛弱地扯出一個笑容，低聲道：“多……多謝師太。”
蘇媚擡起頭，擡手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珠。
就在那一瞬間，或許是陽光太過明媚，或許是剛剛完成一場救助帶來的短暫松弛，她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不是偽裝出來的謙卑微笑，不是帶著算計的嫵媚淺笑，更不是飽含風霜的苦笑。
那是一個極其幹凈、甚至帶著幾分稚氣的、如釋重負的燦爛笑容。
這個笑容，如同破開烏雲的陽光，猛地撞進了清絕的眼底深處。
他從未見過她這樣的笑容。
不，或許更準確地說，他從未想過，這個生於煉獄、工於心計、慣用風情的蛇妖，竟然能露出如此……純粹無瑕的笑容。
這笑容，與他腦海中那個魅惑眾生、引動他心魔的妖女形象，產生了劇烈的割裂。
讓他原本堅定無比的驅逐之心，驟然松動了一下。
他準備好的那些“身份不明”、“行蹤詭秘”的理由，在這個散發著草藥清香和……救死扶傷光芒的場景面前，突然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有些卑劣。
他看到她細心叮囑旁邊的僧人後續註意事項，又從隨身的布袋掏出一個小紙包，遞給受傷的武僧：
“這是我自己配的解毒散，雖不能根治，但能緩解疼痛，助你撐到藥王院師兄過來。”
她的聲音溫和，眼神清亮，仿佛昨夜那個在溫泉中媚眼如絲、言行大膽的女子，只是他心魔產生的幻影。
清絕站在原地，袖中的手微微握緊。原本要去知客院的腳步，如同灌了鉛一般，再也無法邁出。
趕她走嗎？
在她剛剛救治了同門之後？在她露出那樣……仿佛從未被塵世汙濁沾染過的笑容之後？
若此刻發難，寺中弟子會如何看他？玄空師叔又會如何想？
更重要的是……他內心深處，那被冰封的某個角落，似乎有一個極細微的聲音在問：驅除了她，就真的能斬斷心魔，回歸平靜嗎？
還是說，有些東西，一旦見過，便再也無法當作不存在？
他看著蘇媚收拾好東西，在幾位年輕僧人由衷的感謝聲中，微微頷首，轉身朝著後山別院的方向走去。
清絕久久佇立，眉宇間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名為“仿徨”的裂痕。
他要去知客院的決定，在這一刻，被無聲地、徹底地擱置了。
而轉身離去的蘇媚，在無人看到的角落，臉上那燦爛的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覆雜的疲憊。
救助他人帶來的短暫充實感消退後，肩頭控魂印的隱痛、小白昏迷不醒的擔憂、以及魔族十日之期的重壓，再次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她下意識地將手伸入袖中，指尖觸碰到一個冰冷堅硬的物件。
是那串斷裂的佛珠。
她是怎麽發現這佛珠的？
記憶有些模糊，帶著宿醉後的混沌。似乎……是昨夜從溫泉回來時，在懷裏摸到的？
隱約中知道是在溫泉邊撿的，當時腦子昏沈，只以為是清絕之前不小心掉落的，或許是更早之前？
她想的並不完整，也無法將昨夜那混亂的“夢境”與這實實在在的物件完全對應起來。
...她用力攥緊了那冰冷的珠子，指尖傳來微微的刺痛。
清絕……
我們之間，到底算是什麽呢？
這個念頭一起，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一種從未有過的、荒謬的沖動悄然滋生——她好像……不想要他的佛元了。
這念頭如同鬼火，一閃即逝，卻灼得她心頭一痛。
不要佛元？那族人怎麽辦？那壓在肩上、刻在魂裏的責任和枷鎖怎麽辦？
她下意識地回頭，望向廣場的方向，雖然早已看不到那抹月白身影，腦海中卻清晰地浮現出他方才立於人群外圍，靜靜凝視的模樣。
他的眼神，似乎與往日有些不同……少了些冰寒，多了些她看不懂的覆雜。
蘇媚心底莫名地泛起一絲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傻笑，隨即眼底又閃過一絲清晰的迷茫。
自己原本只是為了奪取佛元而來，可如今，她似乎越來越在意這個佛子了。
在意他的一舉一動，在意他對自己每一個細微的反應，甚至……會因為他一個不同於往常的眼神而心緒不寧。
這不對勁。這太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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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絕端坐蒲團之上，面色依舊有些蒼白，昨夜心魔侵襲與佛珠遺失帶來的動蕩，並未完全平覆。
然而，他的眼神已重歸冰封般的冷寂，一個清晰的計劃在他心中成型：
借今日寺內巡查之由，以“身份不明、行蹤詭秘、恐擾清修”為由，向執事僧提出將“慧媚”逐出蓮華寺。
理由充分，符合寺規，縱是玄空長老，在確鑿的“擾擾清修”跡象（他心知這“跡象”多半源於自身，但外人不知）面前，也應無話可說。
他整理好略顯褶皺的僧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滯澀，推開禪房門，邁步而出。
陽光落在他月白的僧袍上，卻仿佛無法帶來絲毫暖意。
他徑直朝著負責寺院日常事務的知客院走去，步履沈穩，刻意繞開了後山別院的方向。
然而，就在他經過寺內弟子日常演武兼處理雜役的廣場邊緣時，一陣不尋常的喧嘩卻吸引了他的目光。
只見廣場一角，圍攏著不少僧人，人群中隱約傳來壓抑的痛哼和焦急的議論聲。
清絕本不欲理會，目光掃過時，卻驟然定住——
人群中央，那個他決意要驅逐的身影，正蹲在地上。
是蘇媚——慧媚。
她依舊穿著那身寬大的灰色僧袍，但此刻衣擺被她隨意地撩起掖在腰間，露出了素白的中褲。
她面前，是一名剛從山下歷練歸來、不慎被妖毒藤所傷的年輕武僧。
那武僧的小腿一片烏黑腫脹，傷口處不斷滲出帶著腥臭的黑血，臉色因痛苦和毒素蔓延而變得灰敗。
而蘇媚，正低著頭，全神貫註地處理著傷口。
她身邊放著清水、藥杵和幾味常見的草藥，但她的手法卻絕非普通僧尼所有。
只見她熟練極其小心地清理著腐肉，擠壓毒血，每一次落指都精準而穩定。
她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異常專註，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平日裏那雙總是流轉著媚態或算計的眼眸，此刻清澈見底，只有對傷患的凝重與關切。
“忍一忍，這妖毒霸道，必須徹底清除，否則遺患無窮。”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沈穩，與平日裏那種嬌柔婉轉的語調判若兩人。
那武僧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卻硬是沒再哼一聲，目光裏充滿了信任。
周圍原本有些騷動的人群，在她的鎮定與專業下，也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看著她的動作。
清絕的腳步不知不覺停了下來。他站在人群外圍，隔著一段距離，靜靜地看著。
他看到她用嘴吮吸出最後一口毒血（事後立刻用清水漱口），然後麻利地將搗好的草藥敷在傷口上，用幹凈的布條利落地包紮好。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歷經世事般的幹練與……慈悲。
是的，慈悲。那種發自內心、不為任何目的的救助之心，做不得假。
就在這時，或許是處理好了傷口，松了一口氣，那受傷的武僧虛弱地扯出一個笑容，低聲道：“多……多謝師太。”
蘇媚擡起頭，擡手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珠。
就在那一瞬間，或許是陽光太過明媚，或許是剛剛完成一場救助帶來的短暫松弛，她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不是偽裝出來的謙卑微笑，不是帶著算計的嫵媚淺笑，更不是飽含風霜的苦笑。
那是一個極其幹凈、甚至帶著幾分稚氣的、如釋重負的燦爛笑容。
這個笑容，如同破開烏雲的陽光，猛地撞進了清絕的眼底深處。
他從未見過她這樣的笑容。
不，或許更準確地說，他從未想過，這個生於煉獄、工於心計、慣用風情的蛇妖，竟然能露出如此……純粹無瑕的笑容。
這笑容，與他腦海中那個魅惑眾生、引動他心魔的妖女形象，產生了劇烈的割裂。
讓他原本堅定無比的驅逐之心，驟然松動了一下。
他準備好的那些“身份不明”、“行蹤詭秘”的理由，在這個散發著草藥清香和……救死扶傷光芒的場景面前，突然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有些卑劣。
他看到她細心叮囑旁邊的僧人後續註意事項，又從隨身的布袋掏出一個小紙包，遞給受傷的武僧：
“這是我自己配的解毒散，雖不能根治，但能緩解疼痛，助你撐到藥王院師兄過來。”
她的聲音溫和，眼神清亮，仿佛昨夜那個在溫泉中媚眼如絲、言行大膽的女子，只是他心魔產生的幻影。
清絕站在原地，袖中的手微微握緊。原本要去知客院的腳步，如同灌了鉛一般，再也無法邁出。
趕她走嗎？
在她剛剛救治了同門之後？在她露出那樣……仿佛從未被塵世汙濁沾染過的笑容之後？
若此刻發難，寺中弟子會如何看他？玄空師叔又會如何想？
更重要的是……他內心深處，那被冰封的某個角落，似乎有一個極細微的聲音在問：驅除了她，就真的能斬斷心魔，回歸平靜嗎？
還是說，有些東西，一旦見過，便再也無法當作不存在？
他看著蘇媚收拾好東西，在幾位年輕僧人由衷的感謝聲中，微微頷首，轉身朝著後山別院的方向走去。
清絕久久佇立，眉宇間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名為“仿徨”的裂痕。
他要去知客院的決定，在這一刻，被無聲地、徹底地擱置了。
而轉身離去的蘇媚，在無人看到的角落，臉上那燦爛的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覆雜的疲憊。
救助他人帶來的短暫充實感消退後，肩頭控魂印的隱痛、小白昏迷不醒的擔憂、以及魔族十日之期的重壓，再次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她下意識地將手伸入袖中，指尖觸碰到一個冰冷堅硬的物件。
是那串斷裂的佛珠。
她是怎麽發現這佛珠的？
記憶有些模糊，帶著宿醉後的混沌。似乎……是昨夜從溫泉回來時，在懷裏摸到的？
隱約中知道是在溫泉邊撿的，當時腦子昏沈，只以為是清絕之前不小心掉落的，或許是更早之前？
她想的並不完整，也無法將昨夜那混亂的“夢境”與這實實在在的物件完全對應起來。
...她用力攥緊了那冰冷的珠子，指尖傳來微微的刺痛。
清絕……
我們之間，到底算是什麽呢？
這個念頭一起，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一種從未有過的、荒謬的沖動悄然滋生——她好像……不想要他的佛元了。
這念頭如同鬼火，一閃即逝，卻灼得她心頭一痛。
不要佛元？那族人怎麽辦？那壓在肩上、刻在魂裏的責任和枷鎖怎麽辦？
她下意識地回頭，望向廣場的方向，雖然早已看不到那抹月白身影，腦海中卻清晰地浮現出他方才立於人群外圍，靜靜凝視的模樣。
他的眼神，似乎與往日有些不同……少了些冰寒，多了些她看不懂的覆雜。
蘇媚心底莫名地泛起一絲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傻笑，隨即眼底又閃過一絲清晰的迷茫。
自己原本只是為了奪取佛元而來，可如今，她似乎越來越在意這個佛子了。
在意他的一舉一動，在意他對自己每一個細微的反應，甚至……會因為他一個不同於往常的眼神而心緒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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