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無聲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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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無聲的慈悲
將小白妥善安置在隱蔽山洞，並以自身妖力設下一道微弱的警戒結界後，蘇媚拖著疲憊不堪、
內傷未愈的身軀，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後山別院的禪房。
房門緊閉，隔絕了外界。她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冰冷的觸感無法平息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小白傷痕累累的模樣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族人未知的境遇更讓她心如油煎。
魔族到底在玩什麽把戲？小白是如何逃出來的？蝕魂獄究竟發生了什麽？
無數疑問啃噬著她，讓她坐立難安。她必須弄清楚！至少，要確認其他族人的安危。
強壓下翻湧的氣血和肩頭控魂印隱隱傳來的灼痛，蘇媚再次雙手結印，暗紅色的妖力勾勒出那個扭曲的傳訊法陣。
光芒亮起，連接向那片令人作嘔的汙穢之地。
“左使大人。”她的聲音帶著刻意營造的虛弱與一絲恰到好處的惶恐，“慧媚……有要事稟報。”
法陣那頭，魔界左使幽魘陰冷滑膩的聲音很快傳來，帶著明顯的不耐：
“蘇媚？何事？莫非佛元已經得手？”
他刻意忽略了蘇媚聲音中的異樣，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
“尚未……”
蘇媚連忙道，語氣帶著自責與試探。
“清絕此獠防備之心極重，小妖今日……今日險些功虧一簣，受了些傷。”
她停頓了一下，仿佛在平覆喘息，然後才小心翼翼，如同不經意般提起。
“只是……方才修煉時，忽感心神不寧，似有血脈警示……
左使大人，不知……不知我族人在蝕魂獄中，近日可還安好？
小白他……是否聽話？”
她緊緊盯著那模糊的暗影，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傳訊法陣那頭沈默了一瞬。這短暫的沈默，讓蘇媚的心猛地往下一沈。
隨即，幽魘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虛偽的平靜：
“哼，自身難保，還有閑心關心他人？
放心，他們好得很！只要你乖乖完成任務，他們自然無恙。”
話音未落，一段模糊的影像通過法陣傳遞過來——
影像中，正是蝕魂獄那熟悉的、昏暗壓抑的牢籠。
數十名赤練蛇妖族人現出部分原形，蜷縮在角落，他們面色憔悴，眼神麻木，身上帶著鎖鏈、
但……確實都還活著，至少影像中是如此。
甚至，影像角落還能看到一個與小白身形相似的小蛇蜷縮著，似乎在沈睡。
影像很短，瞬息即逝。
“看到了？”
幽魘冷冷道。
“他們活著，但能活多久，取決於你。別再問這些無用的問題，浪費時間！”
看到族人“完好”的身影，蘇媚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一股虛脫感襲來。
還好……他們還活著……那影像中的“小白”雖然看不太清，但似乎也無恙。
難道小白真的是憑借那絲覺醒的微弱血脈，獨自偷偷逃出來的？魔族並未察覺？
但為何，那股莫名的心悸與不安，依舊如同陰雲般籠罩在心頭，揮之不去？
“是……是小妖多慮了。”
蘇媚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疑慮，聲音愈發顯得順從。
“多謝左使大人告知。小妖定當竭盡全力，盡快取得佛元。”
幽魘似乎對她的順從頗為滿意，但老奸巨猾的他，還是從蘇媚這突如其來的“關心”中嗅到了一絲不尋常。
他話鋒一轉，開始旁敲側擊：
“嗯。你且記住，你族人性命，皆系於你一念之間。”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帶著一種刻意的“關懷”，“蘇媚，你在蓮華寺內，一切可還順利？
可有遇到什麽……特別之事？或是，感知到任何異常氣息？”
蘇媚心中警鈴大作。他是在套話！他懷疑了什麽？
是懷疑小白逃到了附近，還是察覺了別的？
她立刻穩住心神，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疲憊與無奈，聲音帶著一絲自嘲：
“勞左使大人掛心。
寺內一切如常，除了戒備森嚴，便是無處不在的佛門氣息，壓制得小妖幾乎喘不過氣。
異常氣息？呵，若有，恐怕小妖也早已被那些禿驢發現了蹤跡。
今日……今日不過是行險一擊，卻落得如此下場……”
她將話題巧妙地引回了自己的“失敗”上，語氣充滿了挫敗感，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孤軍奮戰、
屢屢受挫的可憐棋子，只字未提山洞裏的小白，也未提及任何關於後山屏障的異常。
幽魘仔細聽著，未察覺任何明顯破綻。他心下稍安，只當蘇媚是因失敗和壓力過大才心生感應，胡亂詢問。
或許那條小蛇崽子真的已經在逃亡途中魂飛魄散了，並未引起任何波瀾。
“罷了。”
幽魘難得地用上了一絲不算溫和，但已算“良好”的語氣。
“你既已知時間緊迫，便莫要再瞻前顧後，徒耗心神。盡快下手！
尊上……已等候多時了。”
傳訊法陣的光芒熄滅，禪房內重歸黑暗與死寂。
蘇媚維持著低頭的姿勢，久久未動。
族人暫時無事的影像，像一劑短暫的麻醉藥，緩解了最尖銳的恐懼，卻無法根除那彌漫的不安。
左使最後那放緩的語氣，非但沒有讓她感到寬慰，反而更像是一種毒蛇在發動致命一擊前的麻痹。
小白……你究竟是如何逃出來的？蝕魂獄，真的如影像中那般“平靜”嗎？
她用力甩了甩頭，將這些紛亂的思緒強行壓下。
無論如何，小白現在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她必須保護好他，也必須……盡快拿到佛元！
而在蘇媚與魔族虛與委蛇之時，蓮華寺核心區域，清絕的禪房內。
他並未如往常般入定誦經，而是靜坐於蒲團之上，指間撚動的，正是那串斷裂後已重新串聯好的佛骨念珠。
只是那串聯的絲線，似乎比以往更加脆弱，仿佛隨時會再次崩斷。
就在不久前，當那條微弱得如同螢火、帶著與蘇媚同源妖氣的小蛇，在蓮華寺護山陣法外絕望徘徊、
焦急尋求一線生機之時——
禪房中的清絕，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感知到了。
感知到了那縷微弱、純凈，卻充滿了悲傷與依賴的妖氣。
它太弱小，以至於根本無法引起護山陣法的主動攻擊，但那渾然一體的屏障，對於它而言，本身就是無法逾越的天塹。
他也清晰地感知到，那妖氣源頭，與禪房中曾彌漫的、
屬於蘇媚的氣息，同出一脈，帶著無法割舍的血緣羈絆。
他看到了——並非用眼，而是用他那浩瀚的靈覺，“看”到了山腳下那條小蛇的絕望與堅持。
他或許微微蹙起了眉。
縱妖入寺，無疑是觸犯寺規大忌。身為佛子，他理應加固陣法，或示警擒拿。
但……
那妖氣中，沒有戾氣，沒有怨毒，只有純粹的、想要找到親人的焦急，以及瀕臨絕境的虛弱。
它像一根無形的絲線，另一端緊緊纏繞著的，是那個在禪房中對他極盡誘惑、
卻又在最後關頭流露出真實痛楚與後怕的……赤練蛇妖。
他想起了她肩頭那枚刺眼的控魂印。
想起了她近日愈發瘋狂的舉動背後，那幾乎溢出的絕望。
沈默之中，清絕撚著佛珠的手指，輕輕擡起。
指尖，一縷精純而溫和的佛光悄然流轉，並非為了攻擊或防禦、
而是帶著一種玄妙的、如同解開繩結般的意念，隔空點向了護山屏障的某處。
悄無聲息地，在那浩瀚磅礴、足以阻擋萬千魔軍的陣法光幕上、
一個僅容那縷微弱妖氣通過的、瞬息即逝的“縫隙”，被悄然打開。
他為她……或者說，為了那縷與她緊密相連的、絕望尋求生機的血脈，網開了一面。
他明知這是“縱妖”，明知這違背了他堅守的戒律與原則，但他還是做了。
做完這一切，他收回手指，佛光斂去，仿佛什麽都未曾發生。
他重新閉上雙眼，繼續撚動那串仿佛重若千鈞的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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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小白妥善安置在隱蔽山洞，並以自身妖力設下一道微弱的警戒結界後，蘇媚拖著疲憊不堪、
內傷未愈的身軀，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後山別院的禪房。
房門緊閉，隔絕了外界。她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冰冷的觸感無法平息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小白傷痕累累的模樣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族人未知的境遇更讓她心如油煎。
魔族到底在玩什麽把戲？小白是如何逃出來的？蝕魂獄究竟發生了什麽？
無數疑問啃噬著她，讓她坐立難安。她必須弄清楚！至少，要確認其他族人的安危。
強壓下翻湧的氣血和肩頭控魂印隱隱傳來的灼痛，蘇媚再次雙手結印，暗紅色的妖力勾勒出那個扭曲的傳訊法陣。
光芒亮起，連接向那片令人作嘔的汙穢之地。
“左使大人。”她的聲音帶著刻意營造的虛弱與一絲恰到好處的惶恐，“慧媚……有要事稟報。”
法陣那頭，魔界左使幽魘陰冷滑膩的聲音很快傳來，帶著明顯的不耐：
“蘇媚？何事？莫非佛元已經得手？”
他刻意忽略了蘇媚聲音中的異樣，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
“尚未……”
蘇媚連忙道，語氣帶著自責與試探。
“清絕此獠防備之心極重，小妖今日……今日險些功虧一簣，受了些傷。”
她停頓了一下，仿佛在平覆喘息，然後才小心翼翼，如同不經意般提起。
“只是……方才修煉時，忽感心神不寧，似有血脈警示……
左使大人，不知……不知我族人在蝕魂獄中，近日可還安好？
小白他……是否聽話？”
她緊緊盯著那模糊的暗影，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傳訊法陣那頭沈默了一瞬。這短暫的沈默，讓蘇媚的心猛地往下一沈。
隨即，幽魘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虛偽的平靜：
“哼，自身難保，還有閑心關心他人？
放心，他們好得很！只要你乖乖完成任務，他們自然無恙。”
話音未落，一段模糊的影像通過法陣傳遞過來——
影像中，正是蝕魂獄那熟悉的、昏暗壓抑的牢籠。
數十名赤練蛇妖族人現出部分原形，蜷縮在角落，他們面色憔悴，眼神麻木，身上帶著鎖鏈、
但……確實都還活著，至少影像中是如此。
甚至，影像角落還能看到一個與小白身形相似的小蛇蜷縮著，似乎在沈睡。
影像很短，瞬息即逝。
“看到了？”
幽魘冷冷道。
“他們活著，但能活多久，取決於你。別再問這些無用的問題，浪費時間！”
看到族人“完好”的身影，蘇媚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一股虛脫感襲來。
還好……他們還活著……那影像中的“小白”雖然看不太清，但似乎也無恙。
難道小白真的是憑借那絲覺醒的微弱血脈，獨自偷偷逃出來的？魔族並未察覺？
但為何，那股莫名的心悸與不安，依舊如同陰雲般籠罩在心頭，揮之不去？
“是……是小妖多慮了。”
蘇媚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疑慮，聲音愈發顯得順從。
“多謝左使大人告知。小妖定當竭盡全力，盡快取得佛元。”
幽魘似乎對她的順從頗為滿意，但老奸巨猾的他，還是從蘇媚這突如其來的“關心”中嗅到了一絲不尋常。
他話鋒一轉，開始旁敲側擊：
“嗯。你且記住，你族人性命，皆系於你一念之間。”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帶著一種刻意的“關懷”，“蘇媚，你在蓮華寺內，一切可還順利？
可有遇到什麽……特別之事？或是，感知到任何異常氣息？”
蘇媚心中警鈴大作。他是在套話！他懷疑了什麽？
是懷疑小白逃到了附近，還是察覺了別的？
她立刻穩住心神，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疲憊與無奈，聲音帶著一絲自嘲：
“勞左使大人掛心。
寺內一切如常，除了戒備森嚴，便是無處不在的佛門氣息，壓制得小妖幾乎喘不過氣。
異常氣息？呵，若有，恐怕小妖也早已被那些禿驢發現了蹤跡。
今日……今日不過是行險一擊，卻落得如此下場……”
她將話題巧妙地引回了自己的“失敗”上，語氣充滿了挫敗感，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孤軍奮戰、
屢屢受挫的可憐棋子，只字未提山洞裏的小白，也未提及任何關於後山屏障的異常。
幽魘仔細聽著，未察覺任何明顯破綻。他心下稍安，只當蘇媚是因失敗和壓力過大才心生感應，胡亂詢問。
或許那條小蛇崽子真的已經在逃亡途中魂飛魄散了，並未引起任何波瀾。
“罷了。”
幽魘難得地用上了一絲不算溫和，但已算“良好”的語氣。
“你既已知時間緊迫，便莫要再瞻前顧後，徒耗心神。盡快下手！
尊上……已等候多時了。”
傳訊法陣的光芒熄滅，禪房內重歸黑暗與死寂。
蘇媚維持著低頭的姿勢，久久未動。
族人暫時無事的影像，像一劑短暫的麻醉藥，緩解了最尖銳的恐懼，卻無法根除那彌漫的不安。
左使最後那放緩的語氣，非但沒有讓她感到寬慰，反而更像是一種毒蛇在發動致命一擊前的麻痹。
小白……你究竟是如何逃出來的？蝕魂獄，真的如影像中那般“平靜”嗎？
她用力甩了甩頭，將這些紛亂的思緒強行壓下。
無論如何，小白現在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她必須保護好他，也必須……盡快拿到佛元！
而在蘇媚與魔族虛與委蛇之時，蓮華寺核心區域，清絕的禪房內。
他並未如往常般入定誦經，而是靜坐於蒲團之上，指間撚動的，正是那串斷裂後已重新串聯好的佛骨念珠。
只是那串聯的絲線，似乎比以往更加脆弱，仿佛隨時會再次崩斷。
就在不久前，當那條微弱得如同螢火、帶著與蘇媚同源妖氣的小蛇，在蓮華寺護山陣法外絕望徘徊、
焦急尋求一線生機之時——
禪房中的清絕，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感知到了。
感知到了那縷微弱、純凈，卻充滿了悲傷與依賴的妖氣。
它太弱小，以至於根本無法引起護山陣法的主動攻擊，但那渾然一體的屏障，對於它而言，本身就是無法逾越的天塹。
他也清晰地感知到，那妖氣源頭，與禪房中曾彌漫的、
屬於蘇媚的氣息，同出一脈，帶著無法割舍的血緣羈絆。
他看到了——並非用眼，而是用他那浩瀚的靈覺，“看”到了山腳下那條小蛇的絕望與堅持。
他或許微微蹙起了眉。
縱妖入寺，無疑是觸犯寺規大忌。身為佛子，他理應加固陣法，或示警擒拿。
但……
那妖氣中，沒有戾氣，沒有怨毒，只有純粹的、想要找到親人的焦急，以及瀕臨絕境的虛弱。
它像一根無形的絲線，另一端緊緊纏繞著的，是那個在禪房中對他極盡誘惑、
卻又在最後關頭流露出真實痛楚與後怕的……赤練蛇妖。
他想起了她肩頭那枚刺眼的控魂印。
想起了她近日愈發瘋狂的舉動背後，那幾乎溢出的絕望。
沈默之中，清絕撚著佛珠的手指，輕輕擡起。
指尖，一縷精純而溫和的佛光悄然流轉，並非為了攻擊或防禦、
而是帶著一種玄妙的、如同解開繩結般的意念，隔空點向了護山屏障的某處。
悄無聲息地，在那浩瀚磅礴、足以阻擋萬千魔軍的陣法光幕上、
一個僅容那縷微弱妖氣通過的、瞬息即逝的“縫隙”，被悄然打開。
他為她……或者說，為了那縷與她緊密相連的、絕望尋求生機的血脈，網開了一面。
他明知這是“縱妖”，明知這違背了他堅守的戒律與原則，但他還是做了。
做完這一切，他收回手指，佛光斂去，仿佛什麽都未曾發生。
他重新閉上雙眼，繼續撚動那串仿佛重若千鈞的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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