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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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婉眉看著他，摟著女兒的手下意識緊了緊，她的呼吸急促：“你都知道什麽了。”
“只是大概有個了解。”還是一樣的話術，藍因給她一個眼神，無比沈穩安定，“您能親口告訴我們是最好的，凡事講效率，畢竟時間不等人，對嗎？”
宋婉眉緩緩搖頭，眉眼間近乎絕望。
姜南不動聲色地有了個猜測，一直以來這個女人都竭力維持鎮定，這種消極的情緒第一次這麽明顯地流露出來。
姜南心一橫，笑著直接把底牌打出去：“我想實際上，您也不止楠楠這一個孩子吧。”
藍因平靜地把頭轉向姜南，兩個人的目光接觸，姜南卻直接從裏面讀出炸裂。
你就這麽把最後一張牌爆了？！
宋婉眉渾身都輕抖起來，她似乎剛開始想要掙紮，卻又像累極了般放棄所有抵抗：“既然你們什麽都知道了，還問我作什麽。”
“案情需要，我們想親口聽您說。”
兩個人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一個刺激誘導一個安穩托底。宋婉眉就在這無形的前後夾擊中被徹底擊破防線。
“十五年前，我頭一次進了這山寨。”
她痛苦地閉上眼，眼眶卻先一步紅了。
“以前我們小地方的媳婦，哪有什麽人權。為了那麽白銀幾兩，我被我媽賣進這深山。”
物化女性的字眼個個尖銳，藍因不自覺皺起眉，卻沒有打斷對方，沈穩的目光似乎能讓對方瞬間找到一個落地點。
“我第一次見到陳建光是在自己家的客廳裏。”宋婉眉言語間盡是悲慟，“那個狗東西，對外一副害羞內斂的樣子，大家都以為他是個老實人。”
“我也這麽以為，”她咬著牙，“真心以為慢熱的人好，慢熱的人踏實穩重，誰知道他就是個人面獸心的混蛋。”
“抽煙酗酒，賭博家暴。”她向上抹了一把臉，“他是真的一樣不落，我手上這道疤，他燙的，拿一塊爐子裏掏出來的炭。”
藍因的手攥緊了輕顫著，他的眉眼不自覺冷厲幾分：“……就沒人管？”
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話，宋婉眉笑得渾身發顫：“管？誰管？！我回娘家哭訴，她們說女人嘛，總有這樣那樣的苦。我跟鄰居訴苦，她們說忍一下，大半輩子就過去了。”
“我憑什麽忍？！我問你憑什麽？女人生在這個世界上憑什麽就要和忍字沾邊？！”她終於忍不住一滴淚劃下來，被她狠狠抹去。
“我憑什麽要對一切苦難視若無睹，憑什麽我要看著他喝酒發瘋，看著他毫無分寸地施暴，憑什麽我要忍讓要順從？！”她氣都有些順不過來，“憑什麽？！”
藍因終於開口了，他鄭重地直視宋婉眉：“你沒錯。”
宋婉眉楞了一下。
“你沒錯，”藍因重覆，“你應該反抗，你很優秀，很強大。”
宋婉眉輕笑一聲，扭過頭肩膀顫抖。
“太晚了。”她無神地喃喃。
“不晚。”藍因說得很認真，“什麽時候都不晚。你還健康，你還年輕，你還有資本推翻一切過新的人生。”
“宋女士，什麽時候都不晚。”擲地有聲。
宋婉眉顫抖著和藍因對視，她咽了口口水輕聲繼續道：“十五年前我嫁給他，一年後生了個女孩，小名叫丹丹。楠楠很像她。”
“那畜生，”宋婉眉一字一頓，字字泣血，“一次喝酒喝瘋了，就因為丹丹不小心打翻了他的下酒菜。”
“四歲的孩子，被他按在地上打到咽氣。”
藍因的指甲陷進肉裏滲出血。
“我就擋啊，拼命地擋。”她艱難地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我這輩子，哪怕和他打得再兇都沒有求過他，那天晚上，我用我能想到的最卑微的姿態——乞求他。”
“他一拳砸翻我，我磕到墻暈過去了。”她終於沒忍住淚流滿面，掀起劉海露出一個淺疤，“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那時候我暈過去了。”
“是那個混蛋的錯，你不用後悔。”藍因蹲下來努力和她平視，“丹丹在天上知道，她的媽媽拼盡全力想要保護她。”
他擡手想要拍拍對方的肩，卻在碰到的前一刻撤回手：“你額頭上的，是作為一個母親最偉大的勳章。”
姜南沈默著，原本靠在桌角上的身子站直了面對宋婉眉。
“那些人要做交易，自然不會先找我。”她猶豫片刻還是開口，“他們先找的陳建光，也一直都和他聯系，在我生下楠楠的第二年，那個畜生終於把自己喝死了……酒精中毒。”
“他死後我沒有別的生計，就操盤了所有，再後來就是我先前講的那些，一直到你們找到我。”
“為什麽你一開始要隱去陳建光的暴行？”姜南斟酌一下還是拋出疑問，“你明明知道那樣做自己要攬下更多責任。”
宋婉眉擡頭，臉色突然慘白幾分。
“因為……因為那對我來說，”她躲閃著姜南的眼神，絕望和恐懼再次出現在那張臉上，“太絕望了，我不想觸及第二遍。”
也算是一個理由，但……
姜南覆雜地看著她。陳建光真的死於酒精中毒？他正打算再度開口，藍因猛地打斷他，把頭轉向宋婉眉確認：
“陳建光自己喝酒喝多了酒精中毒死亡，你被逼無奈接手操盤這一切，因為心理陰影一開始選擇跟我們隱瞞，對嗎？”
他刻意強調了“被迫無奈”和最後兩個字，不理會姜南轉向他深沈的目光。
宋婉眉先帶點訝異地和藍因對視，楞了很久的神，最後很輕地點頭說了一聲“是的”。
姜南看了他們倆一眼，最後終於點了頭。
“好，問題暫時就這些。”
“至於您說沒有任何藥物存貨，還有其他方法嗎？”姜南頓了頓擡頭，“宋女士，您在這一系列非法行動中以被動因素為主，如果能協助調查，我們會努力為您爭取寬大處理。”
“楠楠還小，你們的未來從頭來過，還有很長一段嶄新的日子。”他柔聲道。
“怎麽協助調查？”宋婉眉咬了咬唇，神色松動片刻。
“比如，錢婆婆在哪？”藍因淡聲提醒。
宋婉眉楞神片刻，呆呆看著他倆，她極短促地苦笑一聲：“怎麽感覺你們什麽都已經知道了？”
“只是大概了解。”藍因面無表情，“我們需要您的配合。”
其實只是猜測，有理有據的那種。
“怎麽猜出來的？”宋婉眉卻像一眼看穿了他，“或者說，怎麽了解到的？”
“村民都說錢婆婆是主持祭祀的人，平常卻老是在你這幹些打雜的工作。”藍因輕聲開口，“一般這種特殊職業都把自己看得無比高貴，哪裏會來幹這種雜活？”
“除非，祭祀什麽的只是幌子。”
“今天早上,看似是您在和我們聊天，其實錢婆婆一直在我們身邊，你們倆也不乏眼神交換，實則一直在觀察我們。”
“對嗎？”
宋婉眉苦笑著點頭。
“至於其他的，我們都有資料調查到，也能更好地印證這一點。”
“很聰明，唐長官。”她像是終於放棄所有抵抗，長嘆一口氣開口，“你們後面那個櫃子旁有個暗格，按下之後直通地窖。”
藍因和姜南對視一眼：“你去，我在這裏守著她們倆。”
姜南點點頭，直直地朝櫃子旁走去，按下暗格，探頭走向地窖。
書房重新恢覆寂靜，藍因看著對面的母女輕聲開口：“防止聯盟那□□滅口，到時候我們會派人把你們護送到安全的地方。”
“開庭時需要你出席做人證，拜托了。”
宋婉眉無聲地點頭，一口氣緊緊提著。暗道裏又傳來腳步聲，藍因聽到聲音後皺眉，下意識擋在母女倆面前，很快就和從裏面鉆出來的姜南四目相對。
“錢婆婆逃了，應該是聽到動靜了。”
“地窖還有暗道但是需要密碼，機關挺覆雜的，”姜南把頭轉向宋婉眉，“宋女士，我需要您的協助。”
宋婉眉猛然警惕，她一把摟緊楠楠：“我要帶上楠楠。”
姜南楞住片刻看向她，他沈默一下後為難地開口：“我已經派人把這座房子圍起來了，地窖裏通道狹窄不容易躲藏，再加上我們無法確定錢婆婆有沒有和那群老東西取得聯系。”
“一旦聯系上，他們肯定會派人來處理掉你們以滅口，到時候他們為出其不意突然出現在地窖裏反而更危險。”
“什麽意思？！”宋婉眉的敵意銳增，“讓我把楠楠一個人拋下？做夢！”
姜南本來還想說什麽，藍因給了他一個眼神轉身面對宋婉眉：“他說的是對的，呆在這裏對於楠楠來說是更安全的。”
宋婉眉剛想反駁被藍因打斷：“情況確實緊急，真的很需要您親自進去協助，而且，楠楠不會一個人呆在這裏。”
宋婉眉楞住看著對方。
藍因站直了，攥起拳輕放在左胸前，給予一個母親作為武裝人員最鄭重的宣誓：“敘淵總部2237號行動員藍因，在此以軍人的名義起誓，”
“我保證竭盡我生命的最後一秒來保護這位女孩子，維護她的人身安全和心理健康。”
他在這一刻恍然想起五年前剛進敘淵的那句誓言。
永遠忠誠，絕對信仰。
以和平為信仰，待萬民以忠誠。
“相信我。”他真誠地低聲道。
宋婉眉的眼眶微紅，像是經歷了一個世紀般長久的掙紮，她點了點頭。
有千鈞重。
藍因走過去把楠楠耳塞摘下來，他頓了一下，輕輕拿開小女孩捂在眼睛上的手：“楠楠，媽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讓哥哥陪你會兒好嗎？”
小女孩的眼睛有點紅，不知道是不是還沒睡夠的緣故，她沒有立刻乖巧地答應，瞪著大眼睛問藍因：“媽媽會有危險嗎？”
姜南打斷了藍因要說的話：“這位哥哥會保護你，而我會盡我所能保護你的媽媽。”
“她要為了千萬個向楠楠這樣的小孩子，勇敢地站出來做一個英雄。”
宋婉眉扭過頭，用手捂住眼睛。
小女孩沒有嚷嚷著“媽媽好厲害”，她看著姜南，——在那水汪汪的眼睛深處可實在看不出信賴。
她輕聲：“媽媽小心。”
宋婉眉紅著眼飛快地擁抱了一下女兒，她向著她的寶貝笑：“等著媽媽，我馬上就回來。”
房間裏很快就只剩下藍因和楠楠，藍因不健談，他只是把自己的沖鋒衣給女孩披上，靜靜地守著她。
“哥哥。”
藍因有點驚訝地擡頭看她：“怎麽了？”
“媽媽她怎麽了？你們為什麽要來找她？”楠楠看著他小聲開口。
“之前也老是有人來找你媽媽嗎？”
“哥哥，”小女孩卻絲毫沒有怯懦或是疑惑的神色，她水汪汪的眼睛投向藍因,音色軟糯卻字字清晰，“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你媽媽牽扯進了一個很覆雜的事情裏，”藍因本能地覺得不應該把眼前的女孩當做一個普通的八歲小孩哄騙。
她會知道自己說的是不是實話，他想。
“但在一切結束之前，那些都不重要。”藍因淡淡地開口，“你只需要清楚，她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媽媽。”
“我知道，”女孩垂眸呢喃，“她是我的英雄，是我最勇敢的——媽媽。”
“我很小的時候就是媽媽一個人帶著我啦，”女孩拉著沖鋒衣的手緊了緊，擡頭的笑容卻燦爛得讓人心驚。
“我小時候經常會做夢，非常嚇人。”楠楠聲音低落些，“老是重覆做同一個夢，哥哥你會這樣嗎？”
藍因挑眉看向她。
“我就老是夢到一個充滿酒味的房間，很奇怪吧，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那股難聞的味道是酒味。”女孩眨著眼睛，“然後夢的結尾是媽媽回來抱住我，跟我說沒事了。”
“我沒有爸爸。”女孩的眼裏呈現出黯淡，“鄰居奶奶跟我說我爸爸喝酒喝死了。”
“喝酒也會喝死人嗎？”
藍因淡淡地看著她，不作回應。
“會的吧。”他把頭扭開，嗓音清冷。
“在我四五歲的時候——媽媽老是躲在房間裏哭，我偷聽到她跟錢婆婆說她真的不想幹什麽事情。”
“錢婆婆對她很兇，但說的什麽我沒聽到。”她垂著眼沒有和藍因對視。
藍因嘴角輕輕勾起一個弧度，他不動聲色地按下口袋裏錄音筆的暫停鍵。
“嗯，我都知道。”
從地獄爬出來的怎會是真正的小白兔呢。
“小姑娘，你很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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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婉眉看著他，摟著女兒的手下意識緊了緊，她的呼吸急促：“你都知道什麽了。”
“只是大概有個了解。”還是一樣的話術，藍因給她一個眼神，無比沈穩安定，“您能親口告訴我們是最好的，凡事講效率，畢竟時間不等人，對嗎？”
宋婉眉緩緩搖頭，眉眼間近乎絕望。
姜南不動聲色地有了個猜測，一直以來這個女人都竭力維持鎮定，這種消極的情緒第一次這麽明顯地流露出來。
姜南心一橫，笑著直接把底牌打出去：“我想實際上，您也不止楠楠這一個孩子吧。”
藍因平靜地把頭轉向姜南，兩個人的目光接觸，姜南卻直接從裏面讀出炸裂。
你就這麽把最後一張牌爆了？！
宋婉眉渾身都輕抖起來，她似乎剛開始想要掙紮，卻又像累極了般放棄所有抵抗：“既然你們什麽都知道了，還問我作什麽。”
“案情需要，我們想親口聽您說。”
兩個人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一個刺激誘導一個安穩托底。宋婉眉就在這無形的前後夾擊中被徹底擊破防線。
“十五年前，我頭一次進了這山寨。”
她痛苦地閉上眼，眼眶卻先一步紅了。
“以前我們小地方的媳婦，哪有什麽人權。為了那麽白銀幾兩，我被我媽賣進這深山。”
物化女性的字眼個個尖銳，藍因不自覺皺起眉，卻沒有打斷對方，沈穩的目光似乎能讓對方瞬間找到一個落地點。
“我第一次見到陳建光是在自己家的客廳裏。”宋婉眉言語間盡是悲慟，“那個狗東西，對外一副害羞內斂的樣子，大家都以為他是個老實人。”
“我也這麽以為，”她咬著牙，“真心以為慢熱的人好，慢熱的人踏實穩重，誰知道他就是個人面獸心的混蛋。”
“抽煙酗酒，賭博家暴。”她向上抹了一把臉，“他是真的一樣不落，我手上這道疤，他燙的，拿一塊爐子裏掏出來的炭。”
藍因的手攥緊了輕顫著，他的眉眼不自覺冷厲幾分：“……就沒人管？”
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話，宋婉眉笑得渾身發顫：“管？誰管？！我回娘家哭訴，她們說女人嘛，總有這樣那樣的苦。我跟鄰居訴苦，她們說忍一下，大半輩子就過去了。”
“我憑什麽忍？！我問你憑什麽？女人生在這個世界上憑什麽就要和忍字沾邊？！”她終於忍不住一滴淚劃下來，被她狠狠抹去。
“我憑什麽要對一切苦難視若無睹，憑什麽我要看著他喝酒發瘋，看著他毫無分寸地施暴，憑什麽我要忍讓要順從？！”她氣都有些順不過來，“憑什麽？！”
藍因終於開口了，他鄭重地直視宋婉眉：“你沒錯。”
宋婉眉楞了一下。
“你沒錯，”藍因重覆，“你應該反抗，你很優秀，很強大。”
宋婉眉輕笑一聲，扭過頭肩膀顫抖。
“太晚了。”她無神地喃喃。
“不晚。”藍因說得很認真，“什麽時候都不晚。你還健康，你還年輕，你還有資本推翻一切過新的人生。”
“宋女士，什麽時候都不晚。”擲地有聲。
宋婉眉顫抖著和藍因對視，她咽了口口水輕聲繼續道：“十五年前我嫁給他，一年後生了個女孩，小名叫丹丹。楠楠很像她。”
“那畜生，”宋婉眉一字一頓，字字泣血，“一次喝酒喝瘋了，就因為丹丹不小心打翻了他的下酒菜。”
“四歲的孩子，被他按在地上打到咽氣。”
藍因的指甲陷進肉裏滲出血。
“我就擋啊，拼命地擋。”她艱難地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我這輩子，哪怕和他打得再兇都沒有求過他，那天晚上，我用我能想到的最卑微的姿態——乞求他。”
“他一拳砸翻我，我磕到墻暈過去了。”她終於沒忍住淚流滿面，掀起劉海露出一個淺疤，“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那時候我暈過去了。”
“是那個混蛋的錯，你不用後悔。”藍因蹲下來努力和她平視，“丹丹在天上知道，她的媽媽拼盡全力想要保護她。”
他擡手想要拍拍對方的肩，卻在碰到的前一刻撤回手：“你額頭上的，是作為一個母親最偉大的勳章。”
姜南沈默著，原本靠在桌角上的身子站直了面對宋婉眉。
“那些人要做交易，自然不會先找我。”她猶豫片刻還是開口，“他們先找的陳建光，也一直都和他聯系，在我生下楠楠的第二年，那個畜生終於把自己喝死了……酒精中毒。”
“他死後我沒有別的生計，就操盤了所有，再後來就是我先前講的那些，一直到你們找到我。”
“為什麽你一開始要隱去陳建光的暴行？”姜南斟酌一下還是拋出疑問，“你明明知道那樣做自己要攬下更多責任。”
宋婉眉擡頭，臉色突然慘白幾分。
“因為……因為那對我來說，”她躲閃著姜南的眼神，絕望和恐懼再次出現在那張臉上，“太絕望了，我不想觸及第二遍。”
也算是一個理由，但……
姜南覆雜地看著她。陳建光真的死於酒精中毒？他正打算再度開口，藍因猛地打斷他，把頭轉向宋婉眉確認：
“陳建光自己喝酒喝多了酒精中毒死亡，你被逼無奈接手操盤這一切，因為心理陰影一開始選擇跟我們隱瞞，對嗎？”
他刻意強調了“被迫無奈”和最後兩個字，不理會姜南轉向他深沈的目光。
宋婉眉先帶點訝異地和藍因對視，楞了很久的神，最後很輕地點頭說了一聲“是的”。
姜南看了他們倆一眼，最後終於點了頭。
“好，問題暫時就這些。”
“至於您說沒有任何藥物存貨，還有其他方法嗎？”姜南頓了頓擡頭，“宋女士，您在這一系列非法行動中以被動因素為主，如果能協助調查，我們會努力為您爭取寬大處理。”
“楠楠還小，你們的未來從頭來過，還有很長一段嶄新的日子。”他柔聲道。
“怎麽協助調查？”宋婉眉咬了咬唇，神色松動片刻。
“比如，錢婆婆在哪？”藍因淡聲提醒。
宋婉眉楞神片刻，呆呆看著他倆，她極短促地苦笑一聲：“怎麽感覺你們什麽都已經知道了？”
“只是大概了解。”藍因面無表情，“我們需要您的配合。”
其實只是猜測，有理有據的那種。
“怎麽猜出來的？”宋婉眉卻像一眼看穿了他，“或者說，怎麽了解到的？”
“村民都說錢婆婆是主持祭祀的人，平常卻老是在你這幹些打雜的工作。”藍因輕聲開口，“一般這種特殊職業都把自己看得無比高貴，哪裏會來幹這種雜活？”
“除非，祭祀什麽的只是幌子。”
“今天早上,看似是您在和我們聊天，其實錢婆婆一直在我們身邊，你們倆也不乏眼神交換，實則一直在觀察我們。”
“對嗎？”
宋婉眉苦笑著點頭。
“至於其他的，我們都有資料調查到，也能更好地印證這一點。”
“很聰明，唐長官。”她像是終於放棄所有抵抗，長嘆一口氣開口，“你們後面那個櫃子旁有個暗格，按下之後直通地窖。”
藍因和姜南對視一眼：“你去，我在這裏守著她們倆。”
姜南點點頭，直直地朝櫃子旁走去，按下暗格，探頭走向地窖。
書房重新恢覆寂靜，藍因看著對面的母女輕聲開口：“防止聯盟那□□滅口，到時候我們會派人把你們護送到安全的地方。”
“開庭時需要你出席做人證，拜托了。”
宋婉眉無聲地點頭，一口氣緊緊提著。暗道裏又傳來腳步聲，藍因聽到聲音後皺眉，下意識擋在母女倆面前，很快就和從裏面鉆出來的姜南四目相對。
“錢婆婆逃了，應該是聽到動靜了。”
“地窖還有暗道但是需要密碼，機關挺覆雜的，”姜南把頭轉向宋婉眉，“宋女士，我需要您的協助。”
宋婉眉猛然警惕，她一把摟緊楠楠：“我要帶上楠楠。”
姜南楞住片刻看向她，他沈默一下後為難地開口：“我已經派人把這座房子圍起來了，地窖裏通道狹窄不容易躲藏，再加上我們無法確定錢婆婆有沒有和那群老東西取得聯系。”
“一旦聯系上，他們肯定會派人來處理掉你們以滅口，到時候他們為出其不意突然出現在地窖裏反而更危險。”
“什麽意思？！”宋婉眉的敵意銳增，“讓我把楠楠一個人拋下？做夢！”
姜南本來還想說什麽，藍因給了他一個眼神轉身面對宋婉眉：“他說的是對的，呆在這裏對於楠楠來說是更安全的。”
宋婉眉剛想反駁被藍因打斷：“情況確實緊急，真的很需要您親自進去協助，而且，楠楠不會一個人呆在這裏。”
宋婉眉楞住看著對方。
藍因站直了，攥起拳輕放在左胸前，給予一個母親作為武裝人員最鄭重的宣誓：“敘淵總部2237號行動員藍因，在此以軍人的名義起誓，”
“我保證竭盡我生命的最後一秒來保護這位女孩子，維護她的人身安全和心理健康。”
他在這一刻恍然想起五年前剛進敘淵的那句誓言。
永遠忠誠，絕對信仰。
以和平為信仰，待萬民以忠誠。
“相信我。”他真誠地低聲道。
宋婉眉的眼眶微紅，像是經歷了一個世紀般長久的掙紮，她點了點頭。
有千鈞重。
藍因走過去把楠楠耳塞摘下來，他頓了一下，輕輕拿開小女孩捂在眼睛上的手：“楠楠，媽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讓哥哥陪你會兒好嗎？”
小女孩的眼睛有點紅，不知道是不是還沒睡夠的緣故，她沒有立刻乖巧地答應，瞪著大眼睛問藍因：“媽媽會有危險嗎？”
姜南打斷了藍因要說的話：“這位哥哥會保護你，而我會盡我所能保護你的媽媽。”
“她要為了千萬個向楠楠這樣的小孩子，勇敢地站出來做一個英雄。”
宋婉眉扭過頭，用手捂住眼睛。
小女孩沒有嚷嚷著“媽媽好厲害”，她看著姜南，——在那水汪汪的眼睛深處可實在看不出信賴。
她輕聲：“媽媽小心。”
宋婉眉紅著眼飛快地擁抱了一下女兒，她向著她的寶貝笑：“等著媽媽，我馬上就回來。”
房間裏很快就只剩下藍因和楠楠，藍因不健談，他只是把自己的沖鋒衣給女孩披上，靜靜地守著她。
“哥哥。”
藍因有點驚訝地擡頭看她：“怎麽了？”
“媽媽她怎麽了？你們為什麽要來找她？”楠楠看著他小聲開口。
“之前也老是有人來找你媽媽嗎？”
“哥哥，”小女孩卻絲毫沒有怯懦或是疑惑的神色，她水汪汪的眼睛投向藍因,音色軟糯卻字字清晰，“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你媽媽牽扯進了一個很覆雜的事情裏，”藍因本能地覺得不應該把眼前的女孩當做一個普通的八歲小孩哄騙。
她會知道自己說的是不是實話，他想。
“但在一切結束之前，那些都不重要。”藍因淡淡地開口，“你只需要清楚，她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媽媽。”
“我知道，”女孩垂眸呢喃，“她是我的英雄，是我最勇敢的——媽媽。”
“我很小的時候就是媽媽一個人帶著我啦，”女孩拉著沖鋒衣的手緊了緊，擡頭的笑容卻燦爛得讓人心驚。
“我小時候經常會做夢，非常嚇人。”楠楠聲音低落些，“老是重覆做同一個夢，哥哥你會這樣嗎？”
藍因挑眉看向她。
“我就老是夢到一個充滿酒味的房間，很奇怪吧，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那股難聞的味道是酒味。”女孩眨著眼睛，“然後夢的結尾是媽媽回來抱住我，跟我說沒事了。”
“我沒有爸爸。”女孩的眼裏呈現出黯淡，“鄰居奶奶跟我說我爸爸喝酒喝死了。”
“喝酒也會喝死人嗎？”
藍因淡淡地看著她，不作回應。
“會的吧。”他把頭扭開，嗓音清冷。
“在我四五歲的時候——媽媽老是躲在房間裏哭，我偷聽到她跟錢婆婆說她真的不想幹什麽事情。”
“錢婆婆對她很兇，但說的什麽我沒聽到。”她垂著眼沒有和藍因對視。
藍因嘴角輕輕勾起一個弧度，他不動聲色地按下口袋裏錄音筆的暫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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