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關燈
小
中
大
哥
藍因看到暗道裏來人的時候已經天亮了。
窗簾不太透光，晨光透著縫隙稀疏地灑進來，房間裏還是很昏暗。他聽到腳步聲，下意識擋在楠楠面前。
“人抓到了。”姜南站在宋婉眉身後面色平靜，“我已經派人看著錢婆婆了，會有人來處理她屋子裏的藥物，回去再審訊。”
藍因偏頭看了一眼窗外。
“天亮了。”
他探手一扯，零碎的晨曦灑落。
“嗯。”姜南揚起嘴角。
楠楠撲進了宋婉眉懷裏。
宋婉眉安撫性地拍拍楠楠的背，她擡起頭看向藍因，言語間已經帶上幾分友善：“我們現在就出發嗎？”
“來的時候就兩個人，走的時候太聲勢浩大反而怪異。”姜南打斷藍因的話音，被對方無語地白了一眼。
意思是分時段行動。
“我們兩個人比較吸火力，您放心，我們會把所有人手都派給你們，趁現在天還沒亮多久，你們先走。”藍因的聲音沈穩清冷。
“趁一切還沒騷動起來。”姜南補充。
一輛陳舊的面包車在公雞的打鳴聲中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個吃人的巫寨，藍因靠在阿布魯家的窗臺上看車輛繞山路逐漸離去，眼裏神色莫辨。
“她也算走出去了。”
“嗯。”姜南點燃了一支煙，沒抽。
他看著星火在煙頭忽明忽暗，蒼灰的煙霧順著窗縫往外流淌。
“那你呢？”藍因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
“什麽？”姜南摸不著頭腦。
“沒什麽。”藍因話音模糊不清，他伸了個懶腰向樓下走去，語調依舊不起波瀾，“叫阿布魯起來煮綠豆湯，多放點糖。”
“我來，肯定比他做的香。”姜南按滅煙頭大步追向他，嘴角不自覺揚起來。
綠豆湯清透見底，浮著幾塊晶瑩的冰，薄荷葉斜倚碗旁。清晨的寨子炊煙裊裊，貓狗都已經出來巡視領地了。
阿布魯把院子裏的門打開，姜南在屋子裏扛著一包土特產探出頭來：“唐聽澗，這刺梨凍你要不要帶幾包回去？”
藍因正沈浸在綠豆湯的清爽中，冰塊在寒涼的冬日燙得人“嘶哈”，他把湯匙往碗沿一擱，聲音不大不小：“要。”
“唐聽瀾，記得帶點山蘭糕。”藍因隔著院子使喚裏邊的人。
“這兩件衣服你要不要？”姜南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藍因身後，他笑著靠在木柵欄上，手裏舉著兩件傳統民族服飾。
“好看，帶著吧。”藍因輕掃一眼，連頭都沒擡。
真當自己是來旅游的了。
阿布魯拿著一個相機站到他們面前，他搖了搖手裏的家夥什：“難得出來一次，合張影吧。”
藍因還沒反應過來，姜南手裏的東西都還沒放下，他落拓地笑著湊近藍因，騰出兩根手指頭比了個耶。
“笑一個。”他湊在藍因耳邊開口。
藍因耳根發癢，他有些訝異地轉頭，卻在快門按下的瞬間，眼前只有姜南清晰的輪廓和他的嘴唇。
還有幾絲滾燙的吐息。
“還挺好看。”阿布魯撓撓頭，“到時候我發給唐老板，你們自個兒洗出來。”
照片裏，兩個年輕人相向而視，坐著的那位面露訝異，冷淡的面龐添了分煙火氣。站著的那人寵溺地笑著，金絲眼鏡淺泛著光。
阿布魯欣賞著自己的傑作轉身離開。
“嘿，”姜南黏在原地耍無賴，眼裏一片溫柔，“我這麽忙前忙後快要渴死了，你不給我餵口綠豆湯？”
“自己沒手？”藍因沒給他好臉。
姜南無辜地曬出兩只手拿著的東西，頭輕輕歪了一下：“真沒手空著了，快餵我一口，我得趕緊把東西搬上車。”
藍因壓著額角的青筋，他沒耐心地準備拿不銹鋼湯匙舀一碗給姜南，卻被對方及時制止了。
“別折騰了，我還趕著搬東西呢，你直接把你那碗給我不就行了。”姜南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藍因一時搞不清他又在玩什麽把戲。
“我喝過了。”他冷聲強調。
“你可以換一碗，這碗讓給我吧。”姜南眨著眼看向他，絲毫沒有耍無賴的覺悟。
藍因冷著臉單手端起碗，完全稱不上細致地往姜南嘴上送去——或者說懟過去。姜南就著他遞過來的喝了一口，冰涼的氣息頓時滲透毛孔。
藍因把手收回去的時候很快，姜南甚至險些嗆了一下，還有幾滴綠豆湯落在姜南的T恤衫上。
藍因的手穩，湯要灑出來，除非他故意。
姜南笑著嘁了一聲，他轉身朝車走去，背對藍因的瞬間卻長呼一口氣，耳根有點紅，他也不知道自己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
姜指揮官，你是這麽沒有邊界感的人嗎？
姜指揮官坐在副駕駛啃著藍因欽定的刺梨凍，目光一直等待著門口尚未出現的人。
哦，報一絲。對於現在的藍因，他就是這麽沒有邊界感的人。
藍因肩上拎著一個編織挎包，裏面裝著些阿布魯特意塞進去的小木玩。他滿臉清閑地往外走，目光恰好和姜南撞上。
“唐老板，你們一路走好！平安順遂！”
阿布魯從院子裏走出來，靠著他倆的車大著嗓門笑著送他們。
“聽到沒，人家跟你道別呢。”姜南笑著捅了捅藍因，藍因奪過他手裏未拆封的刺梨凍，咬在嘴裏騰出手系安全帶。
“再見。”藍因淡淡地朝車窗外招手，另一只手已經發動了汽車。
“把安全帶系上，”藍因說完頓了一下，他很快壓下嘴角的弧度，不經心地繼續道：
“哥。”
不只是姜南，連車外的阿布魯都楞住片刻。
姜南一瞬間懷疑自己的聽力：“什麽？”
“安全帶。”藍因當然不會讓他如願以償，他一字一頓地強調。
姜南呆楞著把安全帶系上了，他看著藍因清冷的側臉，嘴角突然壓抑不住地上揚，眼裏的笑意像是要溢出來。
連阿布魯都看出來了，姜南是真的開心。起碼這種笑容，他認識姜南有近十年，對方一次都沒有讓自己看到過。
姜指揮官笑得跟不要錢一樣。
“嗯。”姜南笑看窗外，不輕不重地應聲。
汽車發動起來，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一騎絕塵。車裏放著輕音樂，姜南心情很好地哼著歌，藍因單手搭在方向盤上。
車不自覺來到了一個公路上，尚是白天但四周很靜，沒有人煙。
姜南右眼皮跳了跳。
藍因眉間一淩，還沒等他出聲，爆炸聲頓時鋪天蓋地覆蓋所有動靜。引擎嘶吼，濺起的泥漿在路燈下劃出猙獰的弧線。
清靜不過三秒。
姜南甚至不用轉頭——擋風玻璃上炸開火光。鋼珠暴雨般鑿進皮質座椅，第二聲槍響接踵而至。
掏出手槍，裝彈，上膛，遞給藍因。
一氣呵成。
失控的轎車到處沖撞，藍因利落地向左打死方向盤，沒有說一句話，姜南替他打開汽車的天窗，槍柄在藍因手中轉了一圈——
渾然天成的默契。
藍因迅速地從天窗冒頭，槍口直指身後那輛囂張的沒譜的越野車。
他的眼裏盡是冰冷和漠然，他擡手扣動扳機，子彈破空，連續幾發。
姜南破開自己那邊的車窗，他半個身子探出去擡手就是幾發子彈直奔對方的輪胎。手上擦傷了幾處，鮮血濺到臉上。
他笑著，活像地獄裏殺出來的活閻王。
“三點鐘方向車輛埋伏。”姜南涼聲。
藍因的槍應聲響起。
“那群老東西還是發現了麽？”藍因擰眉。
“算我低估他們了，還算有兩把刷子。”姜南面不改色地咬開手榴彈的彈夾，嘴角的笑意未散，“可惜他派來的人碰上我們這難啃的骨頭。”
身後火光漫天。
後視鏡裏，燃燒的油箱突然膨脹成火球。藍因狠狠擰眉，迅速彎下身子，手指搭在天窗上往後一仰，長腿又勁又狠地踹向駕駛座的車門。
一腳踹開。
“要炸了！”他朝姜南吼。
姜南沒有絲毫猶豫地行動，他一把攬住藍因的肩，埋頭把他整個人都護住，他猛蹬一下車，兩個人狠狠被甩向路邊。
身後滔天的火光與彼此共振的心跳同樣炙熱。在鋪天蓋地的爆炸聲裏，兩人只能感受到對方胸膛激烈的起伏。
“你喘太用力了。”
“你不也是。”
緊接著就是漫無盡頭的黑暗。
下雨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藍因看到暗道裏來人的時候已經天亮了。
窗簾不太透光，晨光透著縫隙稀疏地灑進來，房間裏還是很昏暗。他聽到腳步聲，下意識擋在楠楠面前。
“人抓到了。”姜南站在宋婉眉身後面色平靜，“我已經派人看著錢婆婆了，會有人來處理她屋子裏的藥物，回去再審訊。”
藍因偏頭看了一眼窗外。
“天亮了。”
他探手一扯，零碎的晨曦灑落。
“嗯。”姜南揚起嘴角。
楠楠撲進了宋婉眉懷裏。
宋婉眉安撫性地拍拍楠楠的背，她擡起頭看向藍因，言語間已經帶上幾分友善：“我們現在就出發嗎？”
“來的時候就兩個人，走的時候太聲勢浩大反而怪異。”姜南打斷藍因的話音，被對方無語地白了一眼。
意思是分時段行動。
“我們兩個人比較吸火力，您放心，我們會把所有人手都派給你們，趁現在天還沒亮多久，你們先走。”藍因的聲音沈穩清冷。
“趁一切還沒騷動起來。”姜南補充。
一輛陳舊的面包車在公雞的打鳴聲中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個吃人的巫寨，藍因靠在阿布魯家的窗臺上看車輛繞山路逐漸離去，眼裏神色莫辨。
“她也算走出去了。”
“嗯。”姜南點燃了一支煙，沒抽。
他看著星火在煙頭忽明忽暗，蒼灰的煙霧順著窗縫往外流淌。
“那你呢？”藍因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
“什麽？”姜南摸不著頭腦。
“沒什麽。”藍因話音模糊不清，他伸了個懶腰向樓下走去，語調依舊不起波瀾，“叫阿布魯起來煮綠豆湯，多放點糖。”
“我來，肯定比他做的香。”姜南按滅煙頭大步追向他，嘴角不自覺揚起來。
綠豆湯清透見底，浮著幾塊晶瑩的冰，薄荷葉斜倚碗旁。清晨的寨子炊煙裊裊，貓狗都已經出來巡視領地了。
阿布魯把院子裏的門打開，姜南在屋子裏扛著一包土特產探出頭來：“唐聽澗，這刺梨凍你要不要帶幾包回去？”
藍因正沈浸在綠豆湯的清爽中，冰塊在寒涼的冬日燙得人“嘶哈”，他把湯匙往碗沿一擱，聲音不大不小：“要。”
“唐聽瀾，記得帶點山蘭糕。”藍因隔著院子使喚裏邊的人。
“這兩件衣服你要不要？”姜南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藍因身後，他笑著靠在木柵欄上，手裏舉著兩件傳統民族服飾。
“好看，帶著吧。”藍因輕掃一眼，連頭都沒擡。
真當自己是來旅游的了。
阿布魯拿著一個相機站到他們面前，他搖了搖手裏的家夥什：“難得出來一次，合張影吧。”
藍因還沒反應過來，姜南手裏的東西都還沒放下，他落拓地笑著湊近藍因，騰出兩根手指頭比了個耶。
“笑一個。”他湊在藍因耳邊開口。
藍因耳根發癢，他有些訝異地轉頭，卻在快門按下的瞬間，眼前只有姜南清晰的輪廓和他的嘴唇。
還有幾絲滾燙的吐息。
“還挺好看。”阿布魯撓撓頭，“到時候我發給唐老板，你們自個兒洗出來。”
照片裏，兩個年輕人相向而視，坐著的那位面露訝異，冷淡的面龐添了分煙火氣。站著的那人寵溺地笑著，金絲眼鏡淺泛著光。
阿布魯欣賞著自己的傑作轉身離開。
“嘿，”姜南黏在原地耍無賴，眼裏一片溫柔，“我這麽忙前忙後快要渴死了，你不給我餵口綠豆湯？”
“自己沒手？”藍因沒給他好臉。
姜南無辜地曬出兩只手拿著的東西，頭輕輕歪了一下：“真沒手空著了，快餵我一口，我得趕緊把東西搬上車。”
藍因壓著額角的青筋，他沒耐心地準備拿不銹鋼湯匙舀一碗給姜南，卻被對方及時制止了。
“別折騰了，我還趕著搬東西呢，你直接把你那碗給我不就行了。”姜南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藍因一時搞不清他又在玩什麽把戲。
“我喝過了。”他冷聲強調。
“你可以換一碗，這碗讓給我吧。”姜南眨著眼看向他，絲毫沒有耍無賴的覺悟。
藍因冷著臉單手端起碗，完全稱不上細致地往姜南嘴上送去——或者說懟過去。姜南就著他遞過來的喝了一口，冰涼的氣息頓時滲透毛孔。
藍因把手收回去的時候很快，姜南甚至險些嗆了一下，還有幾滴綠豆湯落在姜南的T恤衫上。
藍因的手穩，湯要灑出來，除非他故意。
姜南笑著嘁了一聲，他轉身朝車走去，背對藍因的瞬間卻長呼一口氣，耳根有點紅，他也不知道自己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
姜指揮官，你是這麽沒有邊界感的人嗎？
姜指揮官坐在副駕駛啃著藍因欽定的刺梨凍，目光一直等待著門口尚未出現的人。
哦，報一絲。對於現在的藍因，他就是這麽沒有邊界感的人。
藍因肩上拎著一個編織挎包，裏面裝著些阿布魯特意塞進去的小木玩。他滿臉清閑地往外走，目光恰好和姜南撞上。
“唐老板，你們一路走好！平安順遂！”
阿布魯從院子裏走出來，靠著他倆的車大著嗓門笑著送他們。
“聽到沒，人家跟你道別呢。”姜南笑著捅了捅藍因，藍因奪過他手裏未拆封的刺梨凍，咬在嘴裏騰出手系安全帶。
“再見。”藍因淡淡地朝車窗外招手，另一只手已經發動了汽車。
“把安全帶系上，”藍因說完頓了一下，他很快壓下嘴角的弧度，不經心地繼續道：
“哥。”
不只是姜南，連車外的阿布魯都楞住片刻。
姜南一瞬間懷疑自己的聽力：“什麽？”
“安全帶。”藍因當然不會讓他如願以償，他一字一頓地強調。
姜南呆楞著把安全帶系上了，他看著藍因清冷的側臉，嘴角突然壓抑不住地上揚，眼裏的笑意像是要溢出來。
連阿布魯都看出來了，姜南是真的開心。起碼這種笑容，他認識姜南有近十年，對方一次都沒有讓自己看到過。
姜指揮官笑得跟不要錢一樣。
“嗯。”姜南笑看窗外，不輕不重地應聲。
汽車發動起來，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一騎絕塵。車裏放著輕音樂，姜南心情很好地哼著歌，藍因單手搭在方向盤上。
車不自覺來到了一個公路上，尚是白天但四周很靜，沒有人煙。
姜南右眼皮跳了跳。
藍因眉間一淩，還沒等他出聲，爆炸聲頓時鋪天蓋地覆蓋所有動靜。引擎嘶吼，濺起的泥漿在路燈下劃出猙獰的弧線。
清靜不過三秒。
姜南甚至不用轉頭——擋風玻璃上炸開火光。鋼珠暴雨般鑿進皮質座椅，第二聲槍響接踵而至。
掏出手槍，裝彈，上膛，遞給藍因。
一氣呵成。
失控的轎車到處沖撞，藍因利落地向左打死方向盤，沒有說一句話，姜南替他打開汽車的天窗，槍柄在藍因手中轉了一圈——
渾然天成的默契。
藍因迅速地從天窗冒頭，槍口直指身後那輛囂張的沒譜的越野車。
他的眼裏盡是冰冷和漠然，他擡手扣動扳機，子彈破空，連續幾發。
姜南破開自己那邊的車窗，他半個身子探出去擡手就是幾發子彈直奔對方的輪胎。手上擦傷了幾處，鮮血濺到臉上。
他笑著，活像地獄裏殺出來的活閻王。
“三點鐘方向車輛埋伏。”姜南涼聲。
藍因的槍應聲響起。
“那群老東西還是發現了麽？”藍因擰眉。
“算我低估他們了，還算有兩把刷子。”姜南面不改色地咬開手榴彈的彈夾，嘴角的笑意未散，“可惜他派來的人碰上我們這難啃的骨頭。”
身後火光漫天。
後視鏡裏，燃燒的油箱突然膨脹成火球。藍因狠狠擰眉，迅速彎下身子，手指搭在天窗上往後一仰，長腿又勁又狠地踹向駕駛座的車門。
一腳踹開。
“要炸了！”他朝姜南吼。
姜南沒有絲毫猶豫地行動，他一把攬住藍因的肩，埋頭把他整個人都護住，他猛蹬一下車，兩個人狠狠被甩向路邊。
身後滔天的火光與彼此共振的心跳同樣炙熱。在鋪天蓋地的爆炸聲裏，兩人只能感受到對方胸膛激烈的起伏。
“你喘太用力了。”
“你不也是。”
緊接著就是漫無盡頭的黑暗。
下雨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