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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終究情字難解(五) 病態的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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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終究情字難解(五) 病態的嫣紅。……

寒氣還沒在方杳後頸停留兩秒, 啪一下就散了——

因為許群玉說完那句話,直接栽倒在地,沒了聲響。

他在幻境裏暈倒, 方杳還勉強知道要怎麽處理, 可現實裏的許群玉向來無所不能,他這一暈, 她會的法術都派不上用場, 只能先將人帶回家。

運炁、掐人中等等高招損招用了個遍, 都沒有用。方杳心中著急,只得給曉山青撥了電話,將事情前因後果講了一遍。

掛電話沒多久就有人敲門。

她打開門, 直接楞了, “你來幹什麽。”

站在門口的人是李奉湛。

他說:“看群玉又在鬧什麽事情。”隨即聲音一頓,又道:“你不用這樣緊張, 我說了給你時間,不會強迫你。”

方杳沒應,目光越過他身側往外看去。

樓梯還有腳步聲, 是曉山青領著商徵羽和莫問聲一起來了。

曉山青和她對上目光,訕笑:“師姐,您也知道,群玉被捅成篩子都能迅速自愈, 要是真有事兒了, 打個噴嚏都是大事兒。”

商徵羽和莫問聲見到她都很高興,跟拜年似地提溜著水果和特產。

莫問聲刮了胡子, 看上去年輕了五歲。

他一進門就對著墻上的八卦鏡照了照,對商徵羽說:“你這品味有待提高啊,這胡子刮了以後顯得我沒特點。”

商徵羽冷笑:“我不跟叫花子走一起。”

李奉湛瞥了這兩人一眼, 曉山青立刻清了清嗓子:“你倆真來拜年了啊?去看群玉。”

兩人立刻噤聲,莫問聲掏出三清鈴和磐,商徵羽拿出長蕭,曉山青則迅速地將客廳空出一塊地兒來,擺上燈陣。

見這架勢,方杳立刻問曉山青:“這到底是要做什麽?”

“給他修覆靈臺。”李奉湛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方杳轉頭,見李奉湛已經架著昏迷中的許群玉從臥室走出來。

師兄弟妹幾個動作迅速,不多時,許群玉盤腿坐在燈陣中,李奉湛坐在他身後,雙指並攏,抵在他身後命脈上。

曉山青守陣,莫問聲和商徵羽用手中的樂器控炁。

方杳抱臂站在一邊,在李奉湛說開始之前,忽然和莫問聲對上視線。

莫問聲的表情有些奇怪,她知道他在想什麽,深吸一口氣,盡量維持住自己的表情。

李奉湛說:“起陣。”

莫問聲目光落回陣中,搖動手中三清鈴。

“叮呤——”

清越的鈴聲響起。

窗戶緊閉,窗簾拉緊,室內卻有風飄蕩。

燈陣火光重重,陣中五人端坐,乍一看,個個都如玉像神仙。

樂音悠悠,清朗肅穆,燈燭閃爍著火光。

許群玉閉著眼,發絲略微散亂,雙手掌心向上,分立在膝上,微微垂首。

他身後的李奉湛源源不斷地將炁渡入他的體內,方杳能隱約看見有波紋在他們兩人身周浮動。

那是李奉湛的炁,近乎無色,已經接近仙人境界。

“我留在人間,只是為了你和群玉的事情。”

這話突然在她耳邊響起。

方杳垂下眼看著地面。

過了三個小時,樂聲結束。

許群玉沒醒,但臉色終究是恢覆了。曉山青和莫問聲將他扛回房間,商徵羽收拾殘餘的燈燭。

方杳沈默地和李奉湛站在一起,片刻後問:“他在慈悲殿頂樓的辦公室裏拿出了算盤,是在做什麽?”

“他在算命數。道士非要算不能算的東西,就會被反噬靈臺。”

她又問:“慈悲殿到底是什麽人在背後操縱?目的是什麽?”

“我的重瞳看不到。”

方杳一怔,猛地擡頭,下意識問:“為什麽?”

李奉湛側過臉來看向她,“因為歸我管的這一千年已經過去了,下一個千年是群玉的。”

他上次在明心樓也說過,方杳沒想到竟是這個意思。

幾人安置好許群玉就準備離開,臨走前,商徵羽給了她一個地址,說:“師姐,有什麽事,您隨時去找我,問聲現在也住在我那裏白吃白喝......”

莫問聲:“嘖,我天天給你端茶倒水,怎麽說是白吃白喝呢?”

商徵羽沒看他,繼續對方杳說:“二師兄今天就能醒過來,之後需要休養,不能消耗太多靈炁。”

方杳跟她道謝。

商徵羽將發絲別至耳後,露出個柔軟的笑,附在她耳邊說:“我一直給您留了個漂亮的大房間。”

她目送著他們離開。

等大門關緊,方杳才回到臥室,靜靜坐在床邊,看著床上的人。她忽然意識到,自己鮮有看見許群玉這麽安靜的時候。

她每天清晨睜開眼,許群玉就總是在忙碌,大多數時間都只是忙和有關她的事情。

就在方杳出神之際,床上的人睫毛微顫,終於睜開了眼。

“師姐。”

他聲音虛弱。

方杳立刻俯下身,“感覺舒服些了麽?”

許群玉掀起眼皮看向她,漆黑的瞳仁裏堆滿了懨懨的情緒,“嗯。”

他攬住她的腰,將臉埋在她懷裏。他這虛弱的樣子讓方杳實在不忍心,她問:“徵羽說你要補炁,不如我用陰陽經的功法渡炁給你?”

他靜靜看著她,“可我現在沒有力氣。”

她摸了摸他的臉頰。

冰冰涼涼的。

“沒關系,我有力氣。反正是渡炁給你,就像上次一樣,我懂的。”

許群玉聽她的話,靠坐在床頭,雙手虛扶著她的腰。

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長睫毛掀起,目光溫柔且專註地看著她。

等方杳坐下,他輕哼一聲,臉色浮起病態的嫣紅。

方杳像上次那樣,將靈炁從鵲橋送入他體內。

晶瑩的玉色通道裏,金色霧氣果然少了許多,她撕下許多抹炁,照陰陽經的方法往通道裏送去。

只見那幾縷金色霧氣從她手中飛起,還沒往融進通道原有的霧氣中,就傳來一聲少年的低呵。

“你在幹什麽?!”

她一看,又是和許群玉長得一樣的少年。

只是這少年跟上次的打扮不一樣。

他身騎白鹿,腰間佩劍,英姿勃發,定在距離她幾步之遠的位置,將她送出去的炁盡數打散。

少年說:“我是許道君的身神,坐鎮命脈,受陽神大人命令巡邏體內各天宮,你擅闖道君體內,還試圖送炁入他靈臺,是想做什麽?”

方杳心想,這些身神怎麽不對齊一下信息,難不成每次見一個都要解釋一次?

她說:“我是群玉的妻子,他受了傷,我給他渡炁。”

少年神情倨傲,“許道君沒有結契,你騙人。”

她面無表情:“我們在民政局領證了。”

少年:“民政局是什麽?”

方杳:“.......總之,我在給群玉渡炁,這是救他。”

少年鼻尖輕嗅,皺眉:“可你給的炁無法融入道君體內。你回去吧!”

“等等——”

方杳話沒說話,又像上次那樣被趕了出去。

她睜開眼,看向許群玉。他秀挺的鼻尖冒了薄汗,眼中波光粼粼,雙唇緊抿。

見她睜開眼,許群玉低低叫她:“師姐......”

方杳身形一晃,倒在他懷裏。他伸手扣住她的後頸,汗濕的額頭抵在她臉側,輕輕舒了口氣。

她聲音微啞:“為什麽我的炁送不進去?”

“因為我太虛弱了。”他輕聲說。

方杳一開始並沒有懷疑許群玉的說法。

可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她覺得事情有些奇怪。

她感覺自己身體的炁更加凝實了些,而許群玉則遲遲不見好,甚至看上去比昨晚還要虛弱。

可無論怎麽問,他都只說打坐恢覆即可。

方杳直接給莫問聲打了電話,問《陰陽經》是不是有什麽副作用。可那小子居然不敢回答。

“我雖然皮糙肉厚,但沒有三師兄抗揍,要是二師兄打我,我扛不住啊師姐。”

方杳雖然沒問出個所以然,但這下肯定,《陰陽經》這功法有問題。

她想到了另一個人。

離開慈悲殿的時候,方杳留下一抹分形。

此刻這抹分形正在兢兢業業地上班,在慈悲殿一處大堂布置會場。

她移神到分形,環視一周,發現自己到得早,其他員工沒到,只有百朝聞等在入口。

“百先生,慈悲殿賣不賣消息?”

百朝聞露出驚訝的神情,隨後說:“當然是賣的,只要你願意供香火。”

她點頭,“記賬上就行。我想問的是雙修功法。”

“雙修的功法?”

百朝聞聽方杳問起這個,略琢磨了一下,說:“這是地字號的消息,你現在屬於員工,內部價給你打九折,價格也不便宜,你確定要問?”

見她堅持要問,百朝聞也相當爽快,細細跟她說來,內容卻跟許群玉說的沒什麽不同。

方杳還是覺得不對,便隱去她和許群玉的信息,跟百朝聞大致描述了一下許群玉的癥狀。

“如果真是這樣,那不是雙修,而是采補。”

方杳以為自己聽錯了,“......采補?”

百朝聞繼續跟她解釋。

雙修功法分為很多種,當前內丹一脈只接受以固元守精為基礎的房中術。其餘法門雖然也是雙修,但多少都與縱欲相關。

而雙修功法中最為邪門的,叫做采補。顧名思義,采補就是一方對另一方靈炁進行掠奪弱勢方的靈炁被強勢方煉化,納入自身修為的通道。通道一旦建立,弱勢方被稱為鼎器,強勢方被稱為丹主。

第一次采補時,雙方交合,炁體相融,就相當於建立了通道。炁進入誰的身體,誰就是丹主,在此之後,炁就只能單向流通,從鼎器源源不斷通向丹主的身體。

“現在已經很少見有人用這種法門。不過在早年的時候是高階修士對低階修士掠奪的常見方式。”

方杳陷入沈默。

說到這裏,她怎麽可能還不明白。許群玉跟她玩了個文字游戲,說是雙修,實際上是雙修中的采補,還偏偏把她的思路往房中術那邊引,讓她一直沒有懷疑。

正當她這麽想著,百朝聞扶了下眼鏡,聲音頗有感嘆。

“成仙能擺脫肉體凡胎,長生不死,誰不想成仙?所以那時候但凡有點能力又沒什麽底線的修士都喜歡這麽幹,宗門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男人對女人,女人對男人,都不少見,倒是白玉京出現後把這亂象杜絕。”

方杳沒想到他一個慈悲殿的員工,反倒誇起白玉京來了。

她問百朝聞,“所以,您覺得白玉京是件好事。”

“我可沒這麽說。”

百朝聞笑道,指著一旁的水晶花瓶說:

“白玉京就像這透明的容器,裏頭裝泥就渾濁,裏頭裝水就清澈。但世間總是泥沙俱下,只看是東風壓了西風,還是西風壓了東風。當年仙使主導白玉京時,局面很混亂,對於道門而言有好事,但壞事更多。後來李掌門借登仙臺那次慘案,以修士之身敢將諸仙使盡數斬了,道門倒是和碧落浮黎又過上了一陣安穩日子。”

所謂的慘案,就是康小蠻的事情。

方杳垂下眼簾,沈默了很久才問:“那您覺得白玉京現在怎麽樣?”

百朝聞看了眼時間,直接結束了這個話題:“方小姐,你該工作了,人手緊張,我還要去統籌接待的事情。”

方杳現在身上靈炁充沛,對分形控制也越來越嫻熟,已經能雙線控制。

從百朝聞處得到答案,她也不在慈悲殿多做逗留,扔下分形,移神回在家中的本體。

許群玉剛剛打坐完,正靠在床頭看書,見她走進門來,立刻放下書,“怎麽了?”

方杳說:“你學會對我撒謊了。”

“我沒有。”

“故意誤導也是一種撒謊行為。”

許群玉哪還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麽,睫毛一垂,低聲說:“我只是想讓你盡快恢覆,拆掉香火紅線,早些擺脫羅法義。”

“那昨天你怎麽不說?”

他說:“因為我也想做。”

方杳一時被氣得說不出話來,可許群玉的樣子又實在可憐。

她盯著他看了半晌,嘆了口氣,說:“以後做什麽決定,不管是不是為我好,你都要告訴我。”

許群玉竟然還提條件:“那你也答應我,以後不單獨見師兄,也不單獨見羅法義。”

方杳:“行。只要你壓住脾氣不多嘴不動手,想聽多久聽多久。”

他伸手:“拉鉤。”

方杳微怔片刻,眉頭一松,跟他拉了鉤,“怎麽還跟小時候似的。”

她沒想到自己未蔔先知。

第二天的時候,她是被鬧鐘鬧醒的。這天是慈悲殿接納各方參加登仙臺篩選的日子。

方杳一看時間,匆匆忙忙掀開被子,對身邊的許群玉說:“再過一個小時就是見面會了,你跟我一起去麽?”

“嗯。”

那聲音尚帶睡意,清清朗朗的,很好聽。

方杳察覺不對,轉頭看過去,臉色猛地變了。

“群玉,你——”

許群玉見她神情不對,眉頭一皺,“怎麽了?”

他說完這句話,也發覺自己聲音不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臉色也變得很難看。

躺在她旁邊的是個少年人,俊秀的眉眼尚帶青澀,身上穿著的短袖明顯大了許多,松松垮垮的——許群玉變回了少年時候的模樣。

他起身拉住她的手,立刻為自己解釋:“師姐,大概是靈炁不夠,才沒能維持之前的模樣。”

方杳蹭地坐起來,“等等,先別碰我。”

“為什麽?你不喜歡我這樣子麽?”

那當然不是。

方杳堅定地和他保持著一米的距離,嚴肅認真地說:“等你變回大人再問這個問題。”

許群玉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不說話。

她深吸一口氣,又說:“現在,你轉過身去,我要換衣服。”

許群玉眼皮耷下,不高興地扭過頭。

窗外光線落在他臉上,勾出清清冷冷的弧光。

看來脾氣也變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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