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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終究情字難解(六) “你才馬陰藏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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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終究情字難解(六) “你才馬陰藏相。……

豆漿香氣兒從廚房裏飄出, 方杳一邊剝雞蛋一邊往廚房裏看。

許群玉正在用法術給剛煮好的豆漿降溫,身上衣服寬大,袖口折起, 褲腳也往上卷了兩層。

他將豆漿放在方杳面前, 等她喝了一口又忽然拿開,把自己那杯挪到她面前, 面不改色地說:“拿錯了, 你該喝這杯。”

說完, 他先拿起手中的杯子,對著方杳喝過的位置連喝好幾口。

自從在清晨被婉拒親密接觸後,許群玉就開始了這樣的消極抵抗。

方杳只當做沒看見, 扯了下他的衣袖, 問:“你這樣子要持續多久?”

許群玉想也不想就說:“很快。”

“很快是多快?今晚能麽?”

他沈默了。

如果只是靈臺受損,許群玉也不至於變成這樣, 偏偏這幾天修煉《陰陽經》,他被方杳榨了好幾次精炁,每次量還不少。

兩廂作用, 體內的炁虧空得厲害。

方杳見他默不作聲,心想果然。上次進入他的經脈,身神們因為靈炁變化而極度緊張,顯然這不是小事。

她也不戳穿, 迅速調分形去商場買了幾套合適的衣服。

等早餐過後, 衣服剛好送到,許群玉盯著那袋子上“青少年兒童服飾”的字眼, 不滿地說:“正常的男裝店也有碼數,為什麽非得買這種?”

其實袋子裏的衣服都是清一色的素色衣物,既無圖案也無標簽, 布料綿軟,和他之前穿得沒有兩樣。

許群玉不滿的是標簽上的字眼。

而方杳就是要他看到這個標簽。

在許群玉不情不願地換上衣服後,兩人終於再次進入慈悲殿。

和上次一樣,由於在慈悲殿的身份不同,他們抵達時所在位置也不一樣。

方杳站在自己宿舍的窗邊往外看,許多員工打扮的人正往電梯裏走。所有人神情肅穆,沒人相互交談。

登仙臺即將開放,天命石要核定參與者資格,員工們這會兒正是去甲申層的大堂維持現場秩序。

她將分形送出員工宿舍,也隨著員工們往甲申層去,自己用上藏息術,順著電梯通道一路往下。

這次和許群玉一起來,圍觀見面會是次要,再次去查看地下一層才是主要目的。

地下一層,密不透風的黑暗被一抹火光撕開裂縫。

方杳走近一看,才發現是紫色符箓在燃燒。

“群玉?”她叫了聲。

“我在這裏。”

少年清朗沈穩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離得極近,仿如就在她身邊,可火光所及之處卻不見人影。

方杳嚇了一跳,猛地往後退。

正在這時,紫色符箓燃盡,不遠處又一道火光亮起。

許群玉雙指夾著新符,往半空中一扔,那符箓就懸在空中。

方杳這才發覺其中異常——火光雖然亮,但光線所及範圍比正常的地方小,所以她才看不見近在咫尺的許群玉。

她不止一次遇到這種異常,類似的情景在蓬萊、白玉京也出現過。

“這裏的先天炁非常濃厚,不是人間的地界。”

昏黑之中,符箓漂浮,落在一道石門面前。

方杳眉頭微皺,“奇怪,上次我跟百朝聞來的時候,沒見到這裏有門,直接就能看見天命石。”

許群玉:“我之前來過這裏,當時就是有門的。上次你能看見裏面,應該是百朝聞身上有權限。”

“照你的說法,這裏也是羅法義的辦公室。天命石就放置在羅法義的辦公室裏?”

“也許是這樣。”

許群玉說。

“走吧,我們去柱子那裏看看,羅法義千方百計拿到謝師兄的陰檀樹,卻把它送進柱子裏,這裏面一定有問題。”

他剛牽住方杳的手,就感覺到她身體一僵,想也不想就收緊五指,把她的手攥在掌心裏。

“牽手都不行麽?”許群玉非常不高興,“我什麽都沒做!”

方杳:“我只是下意識反應罷了。”

她主動牽起他的手,終於讓他閉上了嘴。

許群玉不僅閉了嘴,還突然安靜得過分。方杳心裏疑惑,轉頭去看,恰好對上他清淩淩的雙眼。

四周漆黑一片,讓人容易忘記當下是何時何地,好像被隔離在一片封閉寂靜的世界裏,只有彼此緊挨在一起。

符箓即將燃盡,火光暗了下來。

那張青澀俊秀的臉龐漸漸隱沒在黑暗中。

孤獨感無緣由地侵襲而來,方杳一陣恍惚。

忽然,身邊人伸手扣住了她的後頸。

她的雙唇就被輕輕咬住,唇關被撬開,對方的舌尖熟練地探入她口中。唇舌柔軟,親吻纏綿。

方杳反應過來,立刻推開許群玉,“你——”

沒等她吐出第二個字,空氣中砰地一聲,響起火焰燃燒的聲音。

許群玉的面龐再次出現在她眼前。

“師姐,時間不多,就不要浪費在罵我這件事上了。”

他臉不紅心不跳,牽著她的手,目光認真正經地看向前方。

“這裏有一股強大的炁,應該是從柱子裏散發出來的。”

“.......”

兩人終於站在了柱子前。

柱上靈炁湧動,仿如水面一樣此起彼伏,時刻有不同的人面顯現。

方杳盯著柱子上的人面,定下心神,陷入沈思。

根據員工手冊的記錄,這根柱子名叫“森羅寶柱”。

森羅寶柱的兩端分別抵著慈悲殿的頂部和底部,周圍有防護陣法,連員工都不被允許靠進,更不可能發生外人硬闖的事情。

許群玉在慈悲殿頂樓有辦公室,按照他的說法,石門後的辦公室屬於羅法義。那他們都能穿越護陣走到柱子前,倒也說得通了。

方杳轉念又想到另一件事。

她上次推測慈悲殿至少有兩個“股東”,所謂股東,自然是慈悲殿之內最高的存在。

許群玉對規則一無所知,所以不可能是股東。

所以有兩種情況——慈悲殿的秩序內,要麽羅法義的地位比許群玉高,要麽兩人之上還另有他人。

依照曉山青之前的說法,道門、仙界的地位都以強弱劃分,那羅法義每次都打不過許群玉,第一種情況就不成立。而比許群玉更強的就該是仙人,仙人又不能離開碧落浮黎,那第二種情況也不可能成立。

方杳琢磨著這矛盾之處,心一點點沈下去。

就在這時,許群玉忽然說:“師姐,你看。”

她擡頭,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臉色瞬間變了。

柱子上如水波一樣的靈炁變化,漸漸凝聚成一張溫潤清俊的面龐——是謝枯蘭。

方杳怔怔和那張人面對視,那雙眼睛如此鮮活,好像從前那樣溫柔地註視著她,讓她一時情起,心中不勝感傷。

“謝師兄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許群玉卻顯得冷靜很多,說:“可能是這柱子吸收了謝師兄靈臺的緣故。”

聽他這麽說,方杳終於回神。

她略一思索,忽然問:“群玉,這柱子裏會不會有另一個空間?”

許群玉眉頭微皺,又打量了這柱子一番,隨後從後頸處抽出骨劍,“把它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方杳連忙按住他的手腕,“怎麽要拿出這把劍?”

“還不知道這裏面究竟是什麽情況,要是有什麽意外,至少能擋住一擊。”

不過他所擔心的危險並沒有發生。

這把骨劍像切豆腐一樣將柱子割開一道口子,容納兩人進出。

兩人踏進柱中,環視一周。

柱子內部同樣是黑色,上有雜亂無章的金色紋路閃爍。

許群玉再點燃一枚符箓。

火光亮起,照出地面的異常。

地面正中有一個巨大的凹形玻璃,玻璃表面和內部都盤旋著一股白色霧氣。

“這裏面的炁很奇怪。”

許群玉的聲音突然變了,從稍顯稚嫩的少年聲音變得成熟。

方杳一轉頭,發現他已經變回了成年人的樣子。

許群玉在玻璃邊緣蹲下身,“炁不僅濃郁,還非常清澈,能修覆我的靈臺。”

“清澈是什麽意思?”

“炁分為先天炁和後天炁,天地之間流動的炁、人出生時從母體裏帶出的炁就是先天炁,其餘都是後天炁,先天炁比後天炁清澈,而先天炁中也有分別。這柱子裏的炁在先天炁中也屬於最精純的那類。”

許群玉聲音一頓,“只有仙人的炁才能到這個地步。”

他指尖飛出一絲金霧,這抹霧像鳥兒一樣在凹形玻璃上飛竄。許群玉隨即篤定道:“這裏都是仙人炁。”

方杳走到他身邊,蹲下來仔細打量這面玻璃,片刻後說:“玻璃上好像有東西。”

跟外面一樣,兩人的運炁亮起的光芒只能照耀非常小的範圍,加之玻璃上有炁籠罩,玻璃裏的景象看不清楚。

兩人合力把玻璃上覆蓋的炁都收走,玻璃也一點點露出原貌——

“不對。”許群玉聲音一沈,“這不是玻璃。”

這東西邊緣剔透晶瑩,隱約能看出下方和上方對稱一致的邊槽,這才讓他們第一時間以為是玻璃,可當元炁一點點散開,上頭隱約映出細碎的金色紋路。

“是鏡子,是凹面鏡。”方杳也迅速反應過來。

白霧從邊緣逐漸消失,兩人漸漸看見中間映著的——

修長的四肢,健碩的身軀,精致的五官......

這鏡子裏照著個高大的男人,雙眼緊閉,身軀被鐵鏈束縛,長發散開。

方杳臉色忽然變得蒼白。

這人怎麽是李奉湛的樣子?

這凹面鏡平放在地面,照映的就是柱頂的情形了。

柱身周圍的金色紋路驟然大放光芒,她緩緩擡頭,見頂部竟然真的鎖著李奉湛的身體。

他的皮膚白得幾近透明,當她擡頭那一刻,被重重鐵鏈鎖住的男人也睜開了眼。

一雙重瞳直直盯著她,眉頭壓低,殺氣凜然,異常狠厲。

方杳臉色蒼白。

那瞳孔有如深淵,攫取她的神智、掌控她的身體。

埋藏已久的記憶突然蘇醒,恐懼貫徹身體每一處角落。

“——師姐!”

許群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方杳終於回神。

“你看到的是術法引出的幻象,那不是師兄。”他沈聲說。

她再次看向頂部,才發現那重重鎖鏈所束縛的是一具形狀怪異的身軀,細長蒼白的軀幹,碩大的頭顱,雜亂如藻的發絲。

似人非人,怪異至極,偏偏這東西的肌膚、發絲都光滑柔順,透著一股輕靈之氣。

“那是什麽?”方杳聲音艱澀。

許群玉低聲說:“是仙人的屍體。”

“那我為什麽會看見李奉湛的幻象?”

許群玉說:“我也和你看見了一樣的幻象。我猜測是這凹面鏡的原因,它也許有什麽功能,可以折射出和這個仙人記憶有關的事物。”

方杳沈默一秒,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說,這是你師兄當年殺死的外道仙人。這鏡子照出了它死前所看見的場景,也就是你師兄的臉。”

“是。”

當年,李奉湛與內丹一脈仙人合謀,在成婚結契第二天後立刻去碧落浮黎,斬殺外道仙人,之後才有了降真城覆滅、升真玉律的一切事情。

方杳喃喃:“仙人的屍體,怎麽會在這裏?”

“這道柱子之所以靈炁強盛,應該就是吸收了仙人之炁的原因。”

兩人運炁飛行,一路往頂部飛去。

在柱底時,無論是從凹面鏡看還是仰頭往上看,仙人屍體只是形狀怪異。

等他們越來越接近柱頂,才發現這具蒼白醜陋的屍體巨大無比,站在它的後背往四周看去,仿佛身處一片荒蕪的平原。

而這“平原”遠處有幾處不同尋常的凸起,像是隆起的山脈。

兩人飛近一看,臉色都變了。

此起彼伏的“山脈”隱隱散發出嗆鼻的氣息,在黑暗中看不出顏色,燃火的符箓靠近,才照亮上頭鮮紅的色澤。

這不是什麽山脈,是香火紅線。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在不遠處響起,“我沒想到你們會找到這裏。”

方杳猛地轉身,見羅法義的身體從黑暗中顯形。他身後懸著翻湧的紅線,似乎正在縫合這具仙人屍體,此刻並沒有被發現秘密的慌忙,臉上甚至還掛著笑。

她問:“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說過了,只要您跟我走,我什麽都告訴您。”

許群玉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他連一個字都懶得說,抽出骨劍朝羅法義的方向橫掃而去。

鋒利的長劍上蕩出陣陣波紋,柱內的炁開始雜亂無章地竄動,整根柱子都開始震動。

羅法義堪堪躲開劍身,卻被長劍掃出的餘波擊中胸口,半跪在地上嘔血。

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狼狽的時刻,臉上還是不慌不忙的神情,甚至能笑著對方杳說:“仙子,你看,我連仙人屍體都能找到,還能覆活不了小蠻麽?您只要跟我走,很快就能和她相聚,如果您總是拒絕我......我畢竟也是有尊嚴的人。”

許群玉冷笑出聲,舉劍再次朝他刺去。

就在這一瞬間,方杳忽覺腳下震動,立刻大喊:“群玉,離開這裏!”

她話音剛落,便有一只巨大的、如山一樣的手朝許群玉壓下——竟是是仙人屍體在動。

許群玉迅速收起劍勢,反手朝那巨手劈去,卻沒能斬斷那只手,只能堪堪抵住它下壓的趨勢。

羅法義看向方杳,“您再好好考慮幾天,等下一次見面,一定要給我答覆了。”

他說完這句話,被鎖鏈束縛住的仙人猛然轉身,將許群玉從身上抖落。

許群玉正要再次沖向羅法義,卻見那早已死去的仙人緩緩張開了口——

他臉色突變,抓住方杳,“師姐,我們走。”

當他們從柱子裏跑出來時,整根寶柱上的人面開始同時發作。

怒吼、尖叫、哭泣......柱上靈炁暴動,如同海浪般洶湧激蕩,向慈悲殿各層湧去。

四座電梯壞了三座,各層走廊頓時狼藉一片,員工們驚恐地從各個房間裏跑出來。

甲申層也亂作一團,正在天命石前接受審核的弟子們都慌亂不已,各宗門立刻帶著自己的弟子離開。

百朝聞沖出會議廳,看著暴動的寶柱,摘下眼鏡抹了把臉,轉身對員工們說:“合格的員工在緊急情況下應該展現出專業的服務素質........”

沒人理他。

方杳的分形也混在人群裏,準備去跟本體融合。

擁擠之中,她跟一個人迎頭撞上。

“哎喲——”

這聲音太熟悉了。

她擡頭一看,對面的少年正呲牙咧嘴揉額頭。他目光定在她臉上,先是一驚,隨即轉為喜色,“姐,是你!”

方杳來慈悲殿的目的之一就是找程宋,卻沒想到會在這裏看見他。

“你怎麽在這裏?”

“我還想問呢,您怎麽在這裏?”

兩人此刻都註意到彼此身上穿著員工制服。

方杳說:“最近發生了許多事,說來話長。這裏太混亂,我們去員工宿舍裏細談。”

當兩人艱難擠進唯一能用的電梯時,方杳的本體已經和許群玉來到員工宿舍。

許群玉在柱子內吸收了的先天炁,本該恢覆原來的樣子,可人算不如天算,他剛剛吸收的炁直接在跟仙人屍體過的那兩招裏消耗殆盡,這會兒又變成了少年人的模樣,甚至比之前還要小一些。

方杳的分形一推門進入就與本體融合。

程宋跟在她後面踏進門,目光一掃,落在許群玉身上,瞬間又是一驚。

坐在方杳身邊的少年唇紅齒白,面容稚嫩,看上去比他的年紀還要小一些。

程宋欲言又止,過了幾秒還是忍不住開口:“都說修行到最後,三花聚頂,齒落更生,白發轉黑,馬陰藏相。姐夫,你這是要飛升了?”

所謂馬陰藏相,是經書上記載修行至極後返老還童的現象之一,說明修行者奉行返璞歸真的道,精滿無欲。

具體來說,就是性.器內縮,和孩子的沒什麽區別。

許群玉眼皮一掀,目光如刀,冷冷地對程宋道:“你才馬陰藏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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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公告的內容再在這裏放一遍~

因為替換章節過程中增加了一些細節,後面的存稿也要細修,再加上十二月期間三次元非常忙(之前特別想在11月完結也是這個原因),暫時不能像前段時間那樣高強度修稿寫稿,所以暫時按照隔日更的速度放新章。但根據目前大綱、存稿以及我修文寫稿的速度,我相信十二月真的能完結(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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