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帛裂春宴驚 -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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帛裂春宴驚 - 上

新歲的晨光透過窗欞,在帷帳上漾開朦朧的金暈。

莊玉衡懶懶地翻了個身,才一動彈,便不由皺眉,停了下來,輕輕吸了口氣。

“醒了?”沈周早已睜眼,將她摟在懷裏,“還好嗎?”

莊玉衡再大膽也不好意思說什麽,支支吾吾,“還好。沒有藥浴疼。”自受傷以來,她夜夜如臥冰窖,四肢寒涼,已是許久未曾被這般暖意喚醒了——無論這暖意是源於他火熱的懷抱,還是昨夜那場生澀的探索,於她而言,皆是生機。

沈周盯著她發紅的耳尖,一顆心幾乎化成了春水。

昨夜種種,半是情難自禁,半是迫不得已。藩王利爪已現,聖人案前風雨欲來;而她的傷,也不能再拖。“我並非想以此留住你,”他低聲解釋,耳根微熱,“那些…雙修的門道,我亦需摸索,怕自己莽撞、傷了你……我,亦是頭一次。”

莊玉衡滿臉通紅,“閉嘴,不準說了。”

沈周原來還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看她這樣,反生了逗弄之心,貼在她耳畔,“我以前無名無分,不好唐突。現在有名有份、名正言順的,為什麽不說。”

莊玉衡轉了身,背了過去。但身體的異樣疼痛,讓她又皺起了眉。

沈周貼了過去,手掌帶著溫厚內力,一寸一寸地按過她的腰肢,“哪兒疼,我幫你捏一捏。”

莊玉衡哪裏好意思,拍他的手背,“罪魁禍首,老實一點。”

她一動,沈周就有些忍不住,貼在她耳邊低聲道,“我怎麽不老實?我真的是在摸索學習,我想做的……都忍著,一點都沒敢做。你還說我不老實!”

莊玉衡翻身坐起,抽出迎枕砸他,“閉嘴,不準說了”。

沈周攬著她的腰,擠著她,任由枕頭軟軟地砸在身上,笑個不停。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青檀在門外稟報:華玥府上派人來請,公主殿下邀您二位晚上赴府中小宴,共賀新春。另外大爺也派人來傳話,讓您有時間盡快回府一趟,有事相商。女郎有傷在身,修養為宜,不必奔波,都是一家人,不久便會見面,不用因為虛禮而折騰。

沈周回他知道了。然後對莊玉衡道,“你好好歇著。我回府中一趟。中午應該會在那邊吃,你不用等我。也不用考慮那些虛禮。爹娘那邊,我自會處理好。”

莊玉衡索性躺下,再睡了個回籠覺。等她醒來時,沈周居然回來了。

“你不是說中午在那邊吃嗎?”莊玉衡有些奇怪。

沈周笑了笑,“爹娘說,家中那麽多人,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所以讓我回來陪你。這些菜肴,也是家中特地給你準備的。二老讓我帶回來,讓你嘗嘗。我讓青檀去再熱一下。”

莊玉衡卻看得出來,他歸來時,神色間有些遲疑。似有什麽舉棋不定。“說吧,什麽事情讓你為難?莫不是,你父母不喜歡我?”

“不是。”

這樁親事別人看不明白,自己父母怎麽會看不明白。自家的兒子自己最清楚,明裏暗裏說過無數次沈周的親事,沈周都拒絕。怎麽會任由大兒子亂點鴛鴦譜,除非說,這鴛鴦譜是小兒子自己寫出來的。

他肯娶,家中就覺得神明庇佑了,哪裏還顧得上其他。要不是沈宴攔著,沈家夫婦都準備親自過來看看莊玉衡。

沈周怕引起莊玉衡誤會,湊到莊玉衡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這下連莊玉衡都面露尷尬,“啊,這太牽強了吧。回頭……多不好意思啊。”

這時,青檀來稟:華玥殿下派人來說,她早上思慮不周,莊姑娘傷勢未愈,不宜驚動。今夜的宴請,郎君一人前往即可。

莊玉衡皺眉,“你怎麽把她也扯進來了?”

沈周搖頭,“我沒有。”

華玥跟阿衡的交情是一回事,但她做事顧首不顧尾、錯漏百出是另一回事,他怎麽可能扯上華玥。

莊玉衡還在琢磨這事,被沈周拉起來,“別睡了,起來吃點東西,一會兒活動活動筋骨,然後開始練功。而且,下午母親還派人過來給你量體,嫁衣什麽的都得準備起來。”

此言一出,落地有聲,莊玉衡方真切覺出,自己,是真的要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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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漸濃,公主府的燈火早早點起,門前一片明亮,府內紅紗燈籠一排排垂掛,照得廊下光影浮動。殿中香氣氤氳,絲竹聲從屏風後傳出,充滿了佳節的熱鬧氣氛。

華玥正在花廳跟女賓們閑話,笑意盈盈,玉釵微晃。

她平日裏便是三教九流什麽朋友都有,今日特地廣撒帖子,遍邀賓朋,因此估計京城不會有第二個地方比她這裏更熱鬧。

而且,來客不光有宗室豪門弟子、京中貴女、年輕官員,便是沈周和齊行簡這樣的人也是座上嘉賓。

華玥瞧著格外得意,任誰都看不出她此刻心中忐忑。

她一眼掃過賓客席間,沈周與齊行簡的席位緊靠著,兩位都是風神俊逸,引得許多少女暗暗窺望。

華玥想到一會即將可能發生的事情,心中也沒底,她深吸一口氣,笑道,“時辰差不多了,我們準備開席吧。”

“除夕甫過,新歲伊始,正該相聚一笑。”華玥舉杯,笑聲清亮。眾人紛紛應和。這席間沒有長輩在,即便是沈周和齊行簡也不曾擺臉色,因此酒過數巡,席間漸漸放松,言語也放肆起來。

不知哪裏冒出來一個華服青年,醉眼朦朧,捧著酒樽上前,笑道:“小沈大人,我敬您一杯。我真的佩服您,對於聖人忠心不二。那位莊女郎,雖說有功,但據說形容醜陋,言行粗鄙,不過一介莽婦,如何匹配您這等麒麟子?您為了聖人,居然二話不說,就娶了……”

此言一出,莫說沈周楞了一下,左右的人都楞住了。

齊行簡的酒杯一頓,眉峰驟冷,“放肆!”

那青年酒意上頭,見齊行簡出聲反駁,反而更大聲了,“齊世子!在下是為小沈大人不平!誰都知道她病骨支離,朝不保夕。小沈大人娶了她,何異於迎娶一樽藥罐——我這可是一片善意,替小沈大人打抱不平!”

“喝多了就下去歇歇,免得明日後悔。”沈周的聲音不高,卻冷得人骨頭發緊。

然而,齊行簡已然端起酒盞潑在了那青年的臉上,“你算個什麽東西,敢這麽說她?”

沈周伸手按住了齊行簡,“世子,算了。何必與醉人計較。”

齊行簡怒極反笑:“這便是你說的照料?任她受此折辱,你倒坐得住?你既不管,我來管!”話音未落,他已一腳踹翻那狂徒。沈周起身欲攔,齊行簡反手一拳已至面門!剎那間,拳風激蕩,案倒杯傾,滿場驚嘩!

齊行簡拳風帶怒。沈周被逼得後退數步。那一瞬,他甚至覺得齊行簡的眼神冷得幾乎不像在演戲,似乎真有幾分怒氣摻在其中,“世子?!”

齊行簡面色難看地盯著沈周,似乎在發作的邊緣,但又極力壓制著自己的沖動。

華玥神色一變,猛然起身,“住手!”她的聲音壓過笙簫。侍衛上前攔阻。

齊行簡收勢,冷冷一拂袖,衣袂翻飛,轉身而去。

華玥連忙查看,發現血跡從沈周的衣袖洇了出來,“小沈大人,你受傷了。”

場內人人愕然。似乎都沒明白發生了什麽。

沈周只用衣袖一卷,蓋住了傷處,淡淡一笑:“不小心蹭了一下,無妨。殿下,今日我尚有一些事情未料理,就先告辭了。”

華玥不好再留,便親自送他離開。待她再回到宴席,語帶警告,“佳節歡宴,偶有失態無妨。只是,若讓本宮聽聞誰在外頭嚼舌根……”

可這樣的警告,不但起不到制止的作用,反而推波助瀾。

隔天,崔玲就得知了宴上沖突的消息。別人不知道齊行簡跟莊玉衡的過往,可崔玲就是當事人,前後兩批人手,上百人都栽在了齊行簡的莊子上,迄今她都無法跟父親交代。如今,齊行簡跟沈周沒有新仇舊怨,卻突然動起手,甚至把沈周打傷,這說明什麽。

她眼底驀地亮起一抹亮光。局勢終於被撕開了一道口子。無論出於何因,只要這兩人有了嫌隙,便是她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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