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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入朝暉 -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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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入朝暉 - 上

此言一出,劍廬弟子們怒火中燒,紛紛拔劍。而隨著弟子們進入山門,山下的那些官兵和江湖人士也紛紛湧了上來。

山長知道他們必定是有備而來,但是聽到黎安刺殺官員,依然心中一沈。他看下跪著的尹玉衡,想要發問。就看見左敘枝沖他使了個眼色,同時悄悄地打出一個快撤的暗號。

山長雖不知前因,但只要所有弟子退進山門之內,再毀掉吊橋。莫說眼前這些人,便是再來這麽多,也不能拿和廬山怎樣。只是,要毀掉吊橋必須有人在山門這邊配合,而且要阻擋這些人過橋,恐怕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

“諸位師長在上,請聽我一言。”跪在地面的尹玉衡突然開口。

場中頓時一靜。

尹玉衡鄭重地三拜九叩,沈默地行了大禮。

山長初時未明白,待她禮畢,才陡然明白了過來,他不由色變,“阿衡,你……”

尹玉衡高聲道,“弟子尹玉衡,自繈褓之年入得山門,蒙諸位師長養育教誨之恩,本當粉身碎骨、以報師門。和廬山歷來奉道避世,遠絕塵囂,不涉爭鬥。然今我師父黎斐城為奸人所害,血仇未報,弟子難安。自今日起,弟子尹玉衡懇請脫離門墻。往後所行所為,皆由我一人承擔,與和廬山再無瓜葛。”

周敬言呆了一下,稍後便回過味來,不由冷笑了出聲。今天這個事,是她一個十幾歲的姑娘就能挑得起來的嗎?她以為她一個人跟和廬山斷絕關系,能有什麽用?

尹玉衡站起身,對著諸位長老行了一禮,“諸位教誨之恩,若是今世不能報答,來世必結草還銜以報。”

方才連山長都未反應得過來,就莫說諸位長老了。尤其是其中多人,都親自教導過尹玉衡,不敢說完全了解她,但對她的品性還是相當信任的。

如今,藩王的人逼上山門,黎斐城身隕,黎安下落不明。她此刻自請退出山門,不是為了避禍,只怕是要將這腥風血雨一肩挑起。

長老們如何能讓她一個人這麽做。

戒律堂的王長老第一個阻止,“你不用……”

“長老。”尹玉衡行了一個大禮,“昔年趙橫之事,我行事輕率魯莽,諸多疏漏;未有失誤,實乃僥幸。當日得長老教誨,未解深意。如今方知長老之用心良苦。請受我一禮。亦願長老仁心不改,普惠弟子。今日一別,請長老諸多保重。”

周敬言眼看著尹玉衡說話這段時間,又有許多返山弟子通過吊橋。他終於失去了耐心,打斷了尹玉衡,“這位姑娘,你退出山門,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但是黎安刺殺朝廷官員的罪行卻是鐵證如山。今天和廬山必須給朝廷一個交代。”

尹玉衡穩穩地握住刀柄,回身直面他,“眾目睽睽之下,我師父和師弟皆被奸人所害。我扶靈回山。這才是鐵證如山。你空手白牙,憑什麽說我師弟刺殺朝廷官員。”

周敬言臉色微變,“我有人證!”

尹玉衡輕輕晃動著脖子,冷淡到極致的表情讓人不寒而栗,“人證?什麽人證?證實什麽?證實有男子當街殺人?還是那行兇者殺人之後大喊出了自己的姓名?我師弟鮮少下山,這證人是如何斷定行兇之人就是我師弟的?這種鬼話,也敢拿出來栽樁嫁禍?”

她背在身後的手,對著左敘枝揮了揮,口中繼續道,“這位使君,你栽贓也得做得周全些。”

周敬言簡直要被氣笑了,往日裏栽贓作假,他鮮少出錯。可這次黎安是實打實的罪行,加之崔玲突然傳信,他調動人手、安排布置、時間匆忙,倒是有些疏忽了。更未想到,面對謀逆的罪名,居然有人敢根本不當回事。

“我尚有物證。”他亮出了一個腰牌,“這個是在兇案現場發現的。這個可是你和廬山劍峰的信物吧。既然在案發現場發現,兇手必然跟你和廬山脫不了……”

“幹系”二字還未出口,一道銀光在周敬言的眼前一閃而過。周敬言覺得手臂一陣劇痛,頓時慘叫出聲。旁人只見鮮血、手臂和腰牌一起飛了出去。

尹玉衡飛身而起,一把將那腰牌抓在手中。她低頭看了一眼,正是師父的腰牌。她心如刀絞,用力摩挲了兩下,反手丟給了左敘枝。

她將手裏鋼刀順勢甩了一下,刀鋒的殘血落在地面上,劃出了一條鮮紅的印跡,“我方才就說過了,我今日,只殺人,不講理。使君莫不是以為我在說笑!”

你方才扯掰半天,難道不是在講理?周敬言痛得幾乎暈厥過去,強撐著大喊,“你這是要造反,你們和廬山要造反!”

尹玉衡擡起那把鋼刀,手指在上面輕輕一彈,發出鏗鏘之聲,淡然道,“我,尹玉衡,方才已經自請逐出和廬山。使君與諸位皆是見證!我方才、現在以及往後,所行所為,皆與山門無涉。”

山長面色沈重,長老齊聲勸阻,王長老已經忍不住道:“莫要沖動,你一人如何擋他數百人?”

尹玉衡沒有回頭,“敬告諸位先生,我已非山門中人,請諸位切莫插手。這位使君與奸人合計,殺我師父,陷害我未婚夫婿,甚至偽造證據,欺辱山門。今日這賬,是我與他們的恩怨。不是他要不要算,而是我要找他清算的。請諸位退出此間。不要插手此事。”

周敬言這才明白她的用意。但是,他只覺得這個少女簡直瘋了。而且,他就不信,一會兒將尹玉衡拿下,當著和廬山眾人的面百般折辱,和廬山的人能幹看不動手,“給我將她拿下。”

尹玉衡揮動手中鋼刀,形成一道風雨難透的屏障,擋在了吊橋之前。

左敘枝拉著山長往吊橋上退,一邊招呼同門,“快走快走,不要誤事。”

眾人仍不知他和尹玉衡的葫蘆裏到底賣得什麽藥,但見左敘枝連拉帶拽的,眾人只得上橋。

尹玉衡用手中的鋼刀使得那些官差無人能近吊橋一丈之內。眾人順利撤進第二峰。並站在山腰回望,等著尹玉衡進行下一步。

尹玉衡一記淩厲的刀風逼退官差後,退到吊橋邊。然後一刀插進橋鎖處,全力一擰。吊橋發出吱吱的怪聲。

“她要毀橋!快,拉住吊橋。”周敬言瘋狂大喊。

尹玉衡露出一個嘲諷的冷笑。趁著官兵們去拉橋索的空隙劈手奪過兩把武器,直接朝著山下殺了過去。

王長老在橋的那端眼看著尹玉衡的身影消失在那些官差之中,急得跳腳,他抓住左敘枝的手臂,“你們謀劃了什麽,怎麽能留她一個人在那裏。我們得過去幫她。”

可是山門處的橋基已經松動翹起,即便官差們用身體壓了上去,死命拖拽都不可挽回。幾個呼吸的功夫,橋基已從那處山崖塌陷,整個吊橋猶如一條巨蟒,轟然墜入峽谷的之中,激騰起濃霧。

這下,通途變天塹,兩處皆不能行。

周敬言氣瘋了,嘶吼著,“殺了她!”

和廬山眾弟子遙望此間,瞠目欲裂,卻又無能為力。許多弟子已經大哭。

但不多時,煙塵之中,又見尹玉衡的身影,只是那一身縞素已經染上了許多鮮紅。

和廬山眾人看得不甚清楚。但是周敬言卻知道,這些許的時間,尹玉衡仗著熟悉地勢,從山門至山腳,已經殺了個來回。山道狹窄,他臨時找過來的幫手,不知地形,不知配合,完全施展不開。她這一個人殺了一個來回,居然折損了他近半數的人手。

奇恥大辱,簡直奇恥大辱。

周敬言哆嗦著發白的嘴唇,“今日,一定要將她碎屍萬段!”

尹玉衡大約是聽見了,冷冷一笑,再次退回橋基之處,“狗賊,回去給崔玲傳句話。叫她千萬別輕易的死了。”

她扶刀而立,最後望一眼彼岸眾人,高喊了一句,“諸位,山高水長,請多珍重。但逢佳節,請勿惜好香美酒,邀我師父共享。”

言罷,她終身躍入山谷之中。

雲霧翻卷,白衣轉瞬沒於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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