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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朝夕至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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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朝夕至 -上

一日午後,主峰上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客人年約五旬,眉目清正,身著藏青道袍,氣度沈凝。他名曰嵇存,是江湖上有名的中立大派觀瀾閣之主。

山長見他,頗為意外,卻也欣然迎入,“嵇兄可是雲游至此?見嵇兄風采更勝往昔,我心甚慰。”

嵇存卻正色一禮,“此行冒昧,實非雲游閑訪。還請山長屏退左右,另覓靜室一敘。”

山長微怔,隨即點頭:“請隨我來。”

二人密談許久,直至日影西斜,嵇存才起身告辭,神色比來時更添幾分沈重。

山長幾乎一夜未眠,第二日一早便召集各峰主與長老議事。

“昨日觀瀾閣閣主嵇存遠道而來,帶來一些消息。藩王這幾年為了招攬武林勢力為之所用,手段軟硬皆施,如清溪谷那樣遭遇的門派為數不少。如今他們找上了觀瀾閣。觀瀾閣無法與之抗衡,只能虛與委蛇。嵇閣主前來便是替藩王傳信,藩王想讓和廬山臣服,為他所用。”

有幾個脾氣不好的長老立刻便問候起藩王的祖宗來了。

山長擺擺手,“諸位可願下山投效?若有人志在功名富貴,我不攔你們。”

眾人屏息等了片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山長頗為欣慰,也暗中松了口氣。

王長老脾氣本來就耿直,這會兒更是嘲諷道,“我們是修道之人,在這山裏待了這些年,便是沒有靈性也沾了三分香火氣。這皇權更替,多少腦袋朝夕難保,圖那個刀口上的富貴,我在這山裏吃野菜摘野果難道不踏實些。”

眾人不禁失笑。

山長也笑,他嘆道,“嵇閣主告訴我,藩王勢大,江湖各派皆已被滲透。如今藩王使者四出,勸降之語皆言之鑿鑿,連觀瀾閣都沒辦法,為他四處跑腿。我們若無意歸順,需早做打算。否則,無論下一個是誰來,和廬山便是避無可避地要與藩王直面為敵。清溪谷的教訓,猶在眼前。”

他想起嵇存臨別對他說的話:“三年之內,江湖必將一片腥風血雨。觀瀾閣立於紅塵之內,避無可避。然和廬山遠離塵囂,需早做打算。”

“我想,自半月之後起,和廬山封山三年。斷絕與外界一切往來。”

眾人先是一驚,但再仔細一想,其實並沒什麽大不了的。和廬山本就是隱世宗門,少於外界來往。與江湖人士的交情,其實也是各自下山歷練的個人因緣。並不影響宗門大事。

而封山也容易,只需將幾處天險的交通之道拆除。藩王的大軍就算攻進來,光是修路也得修個幾年。

左敘枝也點頭,“此舉雖然會有些小麻煩,但比宗門被人鯨吞,已是上策。”

長老們一直點頭。

議事之後,山長立刻發布消息,和廬山從即刻起,關閉山門,半月之後開始封山三年。各峰立刻下山采集必需之物,這半月之內,所有出山之人,必須有出山令牌。



尹玉衡今日特地回了劍廬一趟,想跟黎斐城商量些事情。

一路上,劍廬的弟子熱情地招呼她,很多人都好奇地詢問,“大師姐,發生了什麽?為什麽要封山?”

尹玉衡笑著安撫眾人,“外頭起了風浪,山長不願理會閑人閑事,幹脆閉門三年清修。你們好好練功便是。”

有些心思細膩的弟子已經想到了清溪谷覆滅之事,特地私下跑來問尹玉衡。尹玉衡有些欣慰他們的機敏,也提醒他們,若察覺山中有異,記得立刻來報。同門們紛紛拍胸脯承諾,一定幫大師姐分擔。

站在人群中的崔玲心中方寸大亂。

她花了四年的時間,才從一個雜役女仆謀劃到如今的局面。

徐佳兒認為她是貼心人,黎斐城和黎安認為她周到妥帖、善解人意,對她信任有加。眼見著她再用些手段,便可裏應外合,一步步將和廬山鯨吞蠶食。

但如果和廬山山門緊閉,與世隔絕三年。那她跟待在活死人墓有什麽區別。沒有外面的助力,她一個人根本掀不起風浪。就算她挑唆徐佳兒、拿捏黎安,那都是和廬山內部的事。而如果她什麽都不做,等到三年之後,天下早定。她這七年的時間全都白費了。

她能做點什麽?不,她必需做點什麽,且必需趕在和廬山封山之前。

尹玉衡安撫了同門之後,並沒有多看崔玲一眼。她知道這個少女頗得徐佳兒的眼緣,且跟黎安走得很近,有幾個同門特地跟她透過消息,提醒她小心崔玲。但是她沒這麽小心眼。若是黎安真的跟崔玲有情,這個婚約完全可以取消。她看著黎安長大,若黎安對自己無意,何妨成全一對有情人。

尹玉衡直接去了黎斐城的書房。

黎斐城正在書房中列清單,讓弟子趕在封山之前盡力采購。其實,和廬山資源豐富,自產的糧食、藥草用不完還會拿出去交換或售賣。黎斐城主要讓弟子去才買些工具器皿,這樣若是需要什麽,自己做起來也容易。

“你怎麽回來了?可是山長讓你來傳話?”黎斐城見她進來,立刻放下了毛筆。

尹玉衡一笑,“不是。這半個月,長老們的授課都暫停了,各自回去安排封山和采買的事情。所以,我才得空回來。山長方才還在說笑,不過三年時光,大不了一人發幾粒安息丸,睡個幾覺就過了。不用緊張。”

“好啊,你讓他把百日醉分我幾壇。喝一回,醉百日,我替他把安息丸都省了。”

師徒二人說笑了一會兒。黎斐城又問,“你為了何事回來的?”

尹玉衡斟酌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師父,我想讓黎安跟我去主峰。”

黎斐城有些驚訝。

尹玉衡自那日在比武之後見到黎安的狀態不對,就開始思量如何解決這個困局。

她直視著黎斐城,“各位長老所授的課業雖然艱深繁重,但是其中有一些,可以增長見聞,令人眼光長遠。便是入門的弟子去聽也是能夠受益的。我跟山長商量,反正封山三年,各位長老也不可能出山訪友,索性給長老們都安排上講課,讓門內弟子都來聽一聽。一來,陡然封山,大家聚在一起,也能心安一些;二來,給大家都找點事情做,讓長老們多布置點功課,大家有事可做,也不至於真的睡三年的懶覺。精進武藝,沈澱修為。既然人人可聽,自然黎安也應該來。”

黎斐城頓時明白。上次讓黎安去主峰的事,已經被徐佳兒攪黃了一次。這次,尹玉衡索性廣開課堂,讓所有同門都去聽。徐佳兒便沒有理由將黎安單獨困在身邊。這樣,黎安也能少受一些徐佳兒的影響。

黎斐城想起兒子四年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得意勁兒,再想想他如今日漸消沈的模樣,不由痛心。也感動於尹玉衡的良苦用心。

“行。既然是共課,你師母也挑不出錯。你師弟這幾年氣性沈郁,是該去走走。”

尹玉衡突然偏了偏頭,“何人站在外面?”

“是我,師姐。” 崔玲忙端著茶輕步走入,“見師姐回來,我去後堂煎了茶,走到這兒又聽見師父和師姐在說話,一時猶豫著是送進來,還是先退下。”

黎斐城笑道:“阿衡,來,我給你引見一下。這是崔玲。這幾年你不在,這孩子,在劍廬裏處處照應著,連你師母對她也頗為信重。她雖然於劍道並不擅長,但是輕功倒是一絕。如今,也算是劍廬的弟子。”

尹玉衡略一頷首,面帶微笑,“師父信任之人,我也記在心裏。”

崔玲低眉順眼行了一禮,笑意得體,低頭送上茶盞。濃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眼中的寒光。一旦黎安被留在尹玉衡身邊,自己就會失去對黎安的控制。光有個徐佳兒對自己百依百順,但其實根本翻不起大浪來。

她決不能讓尹玉衡帶走黎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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