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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朝夕至 -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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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朝夕至 - 中

當夜,和廬山難得的熱鬧喧囂。各峰的弟子們嘻嘻哈哈地將自己的采買單子往管事的手裏塞。管事的忙得一頭汗,看著手裏的單子哭笑不得,“小祖宗,你長了幾個腦袋,一下子買一百瓶桂花頭油?你用得完嗎?再說這山裏的花兒這麽多,你拔點插腦袋上不是一樣香噴噴的?”

他口上雖然這麽說著,但還是將少女們的清單妥帖地收了下來。

女弟子們嘻嘻哈哈地跑開了。後面的弟子們又立刻像潮水一樣將管事圍了起來。

劍廬之上亦是如此。

管事的忙得暈頭轉向,甚至都分不清是誰遞過來的單子。

崔玲趁著前廳亂糟糟的,朝著一個雜役招了招,那個貌似老實的雜役立刻走到她面前,“請問姑娘有什麽吩咐。”

崔玲遞給他一封信,笑著說,“管事現在忙得很,這是我要替師娘要采購的東西,你一會記著給管事。”

她明晃晃地遞了一份信給雜役。那雜役討好地應承著,接了過來。然後趁著眾人沒有註意,將信封下面壓著的另一封信藏進了懷中。

三日之後,采購的物資分批被送了回來。崔玲期待的東西也跟徐佳兒所要的東西一起送到了崔玲的手中。

崔玲將東西送到了徐佳兒的住處,“師娘,您看看,這些東西置辦的對不對。要是不對,趕緊讓管事們再想想辦法。”

徐佳兒也是無事。將東西一件一件過目,忽見一個雕工雅致的筆架,神色微疑,“哎,這個筆架是哪兒來的,我訂了筆架嗎?”

崔玲一擡頭,面露恍然,“是師父訂的。師父書房的那個筆架開裂了。估計用不了多久就得換。”

徐佳兒臉色微變。自從上次跟黎斐城大鬧一場,拒絕黎安去主峰受訓之後,夫妻二人已經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師母,還是去看看師父吧。這封山要三年呢,師父的衣帽鞋襪,您總不能讓別人去置辦吧。”崔玲和聲勸道。

徐佳兒冷臉道,“誰要去看他那張冷臉。”

崔玲偷笑,“您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今天師父不在書房裏,我們趁機進去看看師父的衣櫃。哪些需要添置的,您悄悄給他做好。我就不信師父看見您親手做的衣服不心軟。”

徐佳兒被她說動,帶著那個筆架與崔玲一同去了黎斐城的書房。

到了書房之後,崔玲道自己去安置那個筆架,便由徐佳兒一人進了寢室。徐佳兒見屋中陳設簡單,不由心中一陣酸楚。自己少年時便對黎斐城一見傾心,雖然經過些波折成了夫妻,但怎麽如今就弄成了這個樣子。

她打開了黎斐城的衣櫃,取出了所有衣物,一件一件地抖開查看。

突然,一封信從衣服裏掉了出來。

徐佳兒低頭一看,那是一封有年頭的信了。信封平整,看得出被收藏地很仔細,但紙上已經有了陳年的斑點。

徐佳兒彎腰撿了起來,翻至正面,信封上赫然寫著“黎斐城親啟”。

她心中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斐城:

別後數載,音信俱斷,今忽留書,實因一樁不情之請,望君見諒。

吾有一女,喚作玉衡,尚在繈褓。近日世事多艱,吾有苦衷,不得不遠行,兇吉未蔔,歸期難定。

思及舊日情誼,知君心性仁厚,故冒昧相托。願君憐之、護之,平安長大。

若天可憐見,他年尚有相見之日,吾必親往報答,生死無辭。

願君安寧,玉衡無虞。

蘭晞書”

“他……她……居然是莊蘭晞的孩子……”徐佳兒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她伸手扶住了衣櫃才沒有跌倒,淚珠卻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

她就說,黎斐城為何會對一個孤兒如此愛護,為何連安兒在他心中都得退避三舍,為何所有的好事都得先緊著尹玉衡。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那封信仿佛鐵證,將她多年委屈與恨意一並撕開。

她死死地攥著那封信,捂住自己的嘴巴,哭到幾乎氣絕。

崔玲聽著屋內的動靜,露出了微微滿意的表情,然後揚聲道,“師母,你先忙著,我將這換下來的筆架送去管事那裏,看能不能修一下接著用。”

徐佳兒掩飾地嗯了一聲。

崔玲拿著舊筆架出了書房,躲在了拐角處,待看見了黎斐城回來,便立刻轉身去找黎安。

黎斐城歸來,推門入內,正要開口,便見徐佳兒坐在床邊,神情呆滯,眼圈通紅,屋裏四散著他的衣物。“你怎麽來了?”

黎斐城見徐佳兒沒有回答,他便接著說道,“還有十多天就封山了,你還有需要的東西嗎?讓崔玲跟管事說一聲就好。”

徐佳兒依舊沒有開口,只慢慢擡頭看向黎斐城。

黎斐城看著那些散亂的衣服,他一時沒明白徐佳兒來做什麽,只是下意識地走過去收拾一下自己的衣物。他忽然想起尹玉衡特地回來跟他商量的事情,覺得需要提前跟徐佳兒先說一聲。

“這次封山,山長決定在主峰設置學堂,由各峰長老輪流授課。弟子們都可以去旁聽。我們也會過去聽一聽,聚一聚。到時讓安兒也跟我一起去主峰吧!”

徐佳兒恍若未聞,只啞聲問:“黎斐城,尹玉衡……到底是誰的孩子?”

黎斐城被她幾乎嘶啞的嗓音嚇了一跳,“你說什麽?”

……

崔玲帶著黎安趕回來時,徐佳兒已經在內室發了狂。她嘶吼著、哭鬧著,全然不顧體面。

黎斐城被氣得胸膛起伏,“你能不能不要胡說八道!”

“我哪裏胡說八道了!原來她真是莊蘭晞的女兒!你藏得可真好!你待她比親閨女還親,待安兒處處打壓!我做夢都沒想到——你竟把她藏在我們家這麽多年!你心裏根本沒有我們娘兒倆,你心裏只有莊蘭晞和她女兒,這一對賤人!我做鬼都不會放過她們。”

黎斐城壓低聲音勸她,“你不要想到什麽說什麽。根本就是空穴來風。你也給安兒留點面子。你鬧成這樣,就沒想過對安兒會如何。你這樣不顧體面,胡亂攀咬,你讓安兒在外面如何擡得起頭。”

“你還知道安兒擡不起頭。安兒如今文不能武不能,宗門比武連個普通弟子都打不過,不正如了你的意!讓那賤人的女兒壓了我兒子的一頭。你不就是恨我霸占了位置,所以要打壓我的兒子,讓那賤人的女兒占上風!我呸,你做夢!”

內室的爭吵還在繼續。但是黎安在聽到“她是莊蘭晞之女”的指控、和自己的母親說自己“文不能武不能”時,臉色便已經煞白。他呆楞了一下,掉頭就跑。

崔玲故意尖叫了一聲,“師兄!”然後追了過去。

室內的爭吵陡然停了下來。黎斐城快步走了出來。但哪裏還有二人的影子。

黎安瘋了一樣,往劍廬的後山跑去,直到跑到一處懸崖邊上,再無路可向前。他才停了下來,茫然四顧。

師姐竟然是父親情人的女兒!而母親竟然如此嫌棄他!他想起師姐往日的親密無間,根本不知道以後該如何面對師姐。

此刻,他只覺得萬念俱灰。

突然,崔玲撲過來緊緊地抱住了他,“師兄,你別做傻事!這不怪你!也不關你的事!真的沒什麽大不了的。說不定就是一場誤會啊!”

黎安看著她關切擔心的眼神。在這個時候,居然還有人全然信任他,支持他,關心他。

“你曾懲惡揚善,是我見過最英勇的人! ……你不是廢物,你是我心中頂天立地的英雄!”

黎安伸手抱住了崔玲,失聲痛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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