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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山神的故事 飛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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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山神的故事 飛鳥

狐貍登時一楞, 迎著楚娘子含笑的目光,一時也不敢輕易地伸手去接那書。只好故作固執道:“你又胡說了,哪有山神寫書?”

楚娘子也不反駁, 只將書往狐貍手中塞了塞。

狐貍看那封面古舊, 蹭到指尖的紙張發軟, 怕它皺破, 只好兩手捧住, 放在桌上。

心口悄悄地跳,只怕楚娘子又提什麽怪話,狐貍便低下頭, 裝作很用心的模樣掀書來看。

果然是很古的書, 排版都不大一樣,連字形都與如今的稍有區別, 但尚能辨認。

狐貍一頁頁地看下去, 微微皺了眉。

書上所寫的藥材,如什麽“不老草”、“平貝母”,狐貍是聞所未聞的。但還有些細辛、天麻等,仍是她熟知的。

“你見過幾個山神?”楚娘子也不掩蓋, 將那茶盞捧起啜飲, 酒香四溢。

冷不丁聽見這話,狐貍被唬得心口一跳,只裝得平靜, “哪有山神?小河村的山上倒有一個山神廟。”

楚娘子又笑了:“我見過山神。”

狐貍微微睜大了眼, 正想悄悄地回頭去看, 誰知楚娘子也正笑瞇瞇地看她,伸了指頭比劃:“兩個。”

狐貍動了動嘴唇,只好裝出聽說書般的好奇:“真的?你不要編故事騙我。”

“騙你作甚?”楚娘子暢飲一大口酒, 仰回椅子,微瞇著雙眸看著狐貍身後發亮的窗。

“你就當我講故事吧。”她出神地說。

“天下有許多的山,便有許多的生靈,這生靈中的佼佼者,有的就成本地的山神。”

狐貍忍不住支起耳朵聽,楚娘子喝了酒,嗓音有點兒微啞。

“很遠的一座山下,由此誕生了一個小男孩兒。”

狐貍一楞,疑惑地問:“你不是在講山神的故事嗎?”

楚娘子咳了一聲,閉目養神道:“就是山神的故事。還聽嗎?”

狐貍點頭:“聽。”

“這個孩子一天天地長大,跟著他的爹娘耕種、打獵、撿柴,有時也和別的孩子一起,到山神廟玩耍。”

“他十三歲上,卻出了次意外,冬天時掉進冰湖……”

楚娘子停下來,又喝了口酒。

狐貍正聽得認真,於是很緊張地問:“然後呢?他怎麽樣?”

楚娘子嗤了聲:“不要怕,他沒有死。仍舊活了下來,一直活到八十歲。”

狐貍等了一等,楚娘子卻不再往下講,此時狐貍已全忘了那點防備,歪了歪頭問:“結束了麽?”

“算是。”

狐貍一楞,但不死心,“他活了八十歲,沒有別的事嗎?”

“沒有。他既沒有娶妻生子,也沒有加官進爵,他哪兒也不肯去,就這麽活到了八十歲,一個人悄悄地死去了。”

“……山神在哪兒?”狐貍問。

楚娘子將茶盞放下,直了直腰問:“你希望山神在哪兒?”

狐貍一時啞口無言,幾乎被楚娘子弄糊塗了,於是她不禁道:“如果真的有山神,那這個故事也和他無關。”

楚娘子看著狐貍認真的神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她一面笑,一面對狐貍說:“這個故事中只有兩個人,有一個就是原來的山神。”

狐貍還是不明白,於是問:“另一個人是誰。”

楚娘子不再笑了,眼角沁出了點亮,她朝狐貍搖了搖頭:“這不是你的故事。等你走之前,如果還想知道,我會告訴你的。”

狐貍帶著困惑,聽了故事卻比沒聽時還要難受。

正在想時,沈玲忽然掀了簾子進來,行色匆匆,狐貍擡頭看去,見她下意識將手往後藏了藏——她似乎提著行囊。

楚娘子倒氣定神閑,早料到她來。

沈玲猶豫了下,仍是上前,對楚娘子道:“我要走。”

楚娘子仰躺著,神情愜意,“知道了。”

沈玲一楞,咬了咬牙:“也許我以後都不會回來了。”

“知道。”

“阿苓去哪兒我去哪兒,我,”沈玲頓了下,終於說,“姨母,可我在山神廟寄了名……”

“山神忙得很,才不會在意你想跟著誰,陪著誰,往何處去。”楚娘子說。

沈玲怔住了,半晌紅了眼眶,“姨母,我走了,你千萬保重。”

沈玲抹了把淚,抽抽鼻子,上前一把抓起茶盞道:“別再用這種小把戲偷酒喝了,遲早許娘子要發現的,到時她要啰嗦,我是管不了了……”

愈說到後面,愈發聲顫,薄薄的面皮,淚珠滴落,沈玲終於忍不住,放下茶盞,扭頭便走,一口氣奔出巷子。

狐貍忙站起身,還想去追,誰知楚娘子叫住她:“不用去追了,鳥要飛走,誰也攔不住。”

狐貍只好坐回原位,猶豫道:“應該沒事吧?她是和阿苓一起走。”

楚娘子從氣音中應了聲,仍微微睜眼,盯著窗子。桌子上的茶盞尚未從震顫中醒悟,仍帶著光暈打轉。

直至晚飯時,眾人才知曉沈玲離開,雖然各有驚訝,但仿佛都在意料之中。

楚娘子倒是一副無所謂的神氣,沈玲在與不在,好像都不影響。

這趟旅行走得倒真遠,直到十月底,狐貍才收了封信。

正是沈玲的信,狐貍自己不敢拆,於是帶去給楚娘子看。

楚娘子氣定神閑,放了茶盞,才伸手接信,慢悠悠地拆了,兩張信紙不到一盞茶便看完了。

狐貍問:“她們幾時回來?”

“明年開春。”楚娘子說。

“有說阿苓麽?”狐貍又問。

楚娘子將第二張信遞給狐貍,按了按下半頁:“問候你的。”

正是苗苓的字跡,不外乎是些平安的近況。

狐貍正在看,微微動了動鼻子,餘光已瞥見楚娘子手邊的茶盞。

“你又偷酒。頭痛不是剛好半個月嗎?”狐貍小聲嘟囔。

楚娘子挑了挑眉,道:“酒也是藥,你還不懂。”

語罷,她便又捧了茶盞,還未入口,許娘子便闖了進來,楚娘子“砰”地一聲扣上茶碗,佯裝淡定。

許娘子一面往桌上放藥包,一面道:“行了,早看見了。”

楚娘子於是笑瞇瞇地呷了口酒,許娘子說:“這是東巷安小姑娘的千金藥,等會兒安娘子來拿。少喝點吧。”

目送許娘子出去,狐貍將信裝封整齊,開口道:“那過年時只有你一個人,怎麽辦?”

“照舊過。”楚娘子說。

狐貍嘆了下氣,楚娘子瞥她一眼:“怎麽,這時候倒擔心我了?”

狐貍沒接話。

楚娘子又自顧自地躺倒,舒坦地動了動肩:“放心,我還不到時候。”

“什麽意思?”狐貍覺得自打今年起,楚娘子說話就愈發地讓人不懂了。

“沒什麽,”楚娘子將茶盞遞給狐貍,輕輕晃了晃,“這次要白水。”

一晃眼,鎮上下了頭一場雪。

每當這時候,周娘子和齊娘子便要動身回家,其次是許娘子。

狐貍拖到了十一月底,才預備坐車回去。

走的那日清晨仍是飄雪,吹得人雙頰涼浸浸,狐貍對著楚娘子絮叨許多:“只有你了,先吃了早飯,才能吃溫酒,不要省事,冷酒吃了傷脾胃,我開春雪化了就來——”

“說不準,興許十五我就來看你。”狐貍一頓,說。

楚娘子擺了擺手,打發她走:“知道了,你們每人都已說了一遍了。”

狐貍還想說什麽,一張唇自己反倒笑了,是太啰嗦。

走下臺階,狐貍說:“師傅。”

楚娘子站在門口,笑瞇瞇地沒有應。

狐貍迎著雪在巷子中走出一丈遠,才回頭問她:“另一個人是誰?”

楚娘子表情未變,沖她搖了搖頭,“不是現在。”

狐貍滿心的疑惑,可是要趕著回家。

這故事縈繞在心頭,遲遲不散。

春節到了,小河村的院子家家都喜慶,石榴樹上也貼了剪紙,屋子裏暖洋洋的,很是明亮。

賀清來預備了一大桌子的菜,香氣撲鼻,還特意溫了兩壺酒。墊高的凳子幾乎與桌面齊平,圓圓是不肯清清閑閑地等到開飯時候,仍抱著一塊松子糖奮戰。

條條親熱地挨著狐貍:“大王大王,過新年啦!”

嬋娘也穿新衣,正美滋滋的,她才不管是否是第二日的習俗。

狐貍和賀清來一同執筷,夾了幾口菜,狐貍便去倒酒,“賀清來,我們喝酒。”

香氣濃郁的米酒,稍稍一溫,更是醇厚,香辣辣地下肚,熏得狐貍鼻尖通紅。

大家只是埋頭苦吃,墨團撅著圓滾滾的屁股不能擡頭,桌下豆兒黃的尾巴規律地敲擊著狐貍的小腿。

再喝了口酒,外面的煙花炸了,小黃猛擡頭,驚慌道:“還沒吃完呢!就放煙花啦!”

狐貍哈哈大笑,安慰他道:“沒關系,一會兒肯定還有。”

小黃這才安了心,慢慢地啃冬筍。

只有小晏,仍慢吞吞的,他蹭一蹭狐貍手腕,“大王,吃完了去看婆婆好不好?”

“好。”狐貍吃了酒,心裏悠悠地,不知怎麽著便想起了楚娘子,於是想起了她的故事。

“賀清來,”狐貍斜了斜身子,雙手不得閑,便用前額輕輕撞了撞他,“我給你講個故事。”

賀清來挨近她,“你說。”

這故事太短,即便是用楚娘子的口吻也撐不過十幾句話。狐貍吃了一筷子菜,疑惑道:“這個故事裏還有別人麽?”

“你沒有問她,那個男孩怎麽在冰湖裏活下來的。”賀清來看著狐貍,雙目清明。

狐貍楞了一下,她還想說些什麽,但窗外又炸響了五彩斑斕的煙花,映得屋中萬紫千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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