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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看望 鬥笠、蓑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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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看望 鬥笠、蓑衣

張芮生下孩子的第二日, 天晴得出奇。

狐貍和苗苓幾乎同張芮寸步不離。因是夏日,於床有一段距離的門開著小縫,拉了屏風遮擋, 屋裏還算亮堂。

剛換過繈褓, 孩子正在芮娘懷中熟睡, 小嬰兒皮膚舒展了些, 軟嘟嘟的, 可是睡夢中卻似乎有奇事,時而忽然地伸展細嫩的手指,時而鼓著嘴巴, 不曉得發出的是什麽音調。

苗苓新奇極了, 擡頭問張芮:“芮兒,孩子叫什麽名?”

昨日張芮實在是累極, 傍晚被許娘子喚醒, 起來喝了兩碗湯、泡了飯吃;

又掙紮著困意,看了看孩子四肢健全,便一覺睡了足足六個時辰。

至於名字麽,當然還沒說。

張芮微微一笑, 示意苗苓到櫃子前取書:“是有名字的, 你拿來我給你看。”

苗苓將書舉在張芮眼前,於是芮娘擡手掀了一掀。

狐貍只看是篇極長的文章,密密麻麻全是字, 挑挑揀揀還能看懂, 合在一處卻讓人頭腦迷糊。

張芮在通篇文章中隨手一按:“這個字, 就叫昌,昌兒。”

說定了,狐貍忙將目光從文章上挪開, 低頭朝小嬰兒試探性地喊了喊:“昌兒?”

熟睡中的嬰兒似有所覺,困倦地動了動嘴,臉頰朝向母親埋了埋。

三人正在說著悄悄話,忽然聽見外頭許娘子喊道:“芮兒,你家裏來人了!”

應聲擡頭,苗苓還在新奇,狐貍忙出去迎接。

果然是蘇昀趕車,牛車剛剛停穩,蘇桃伶俐地跳下,喊了一聲“衣衣姐”,便探手去扶後車架上的人。

車上整整齊齊地下來一家子——姜娘子、蘇娘子、還有張伯伯、蘇伯父···

剛落地,姜娘子率先沖進院內,朝檐下狐貍焦急地問道:“芮兒呢?”

狐貍正喜,高興道:“好著呢——她生啦!”

姜娘子又驚又喜,眼中閃爍淚花,將手撫在心口連連禱告:“哎喲,哎喲,上天保佑我兒,菩薩保佑···”

激動後,她又忙壓低聲音,指一指屋子,詢問:“芮兒睡了?”

“沒有,醒著呢,阿苓也在,”狐貍笑道,“快進去看看吧。”

姜娘子立時答應一聲,滿臉的喜悅,忙進屋去了。

車上還有一堆東西,饒是高興,也不能撂在巷子裏不管,於是餘下的幾人連忙幫著拿東西。

狐貍從小桃手中取了東西,順便問道:“怎麽這麽巧?芮兒昨日生,你們今日便來了。”

小桃眉眼彎彎,朝著屋子努努嘴:“我說呀,母女連心!”

這話狐貍不明白,蘇娘子笑著解釋:“昨兒中午我和秋心一處做繡活,本來沒什麽事,她忽然覺得心慌,站也站不住,我們忙喊了清來,讓他看一看。”

“歇了半晌,也就好了,倒不是急癥,都在揣測是什麽緣故。忽然秋心猛站起來說——‘怕是我的芮兒!’”

“可是那時候我們都在上課,不好脫身,所以熬到今天才來。”小桃接著說。

中午?算一算時間,那時張芮正到了關鍵時候。

狐貍這樣一想,也覺得神奇;瓜果鮮蔬、衣物用具都搬下,還帶有給醫館的謝禮,不可謂不豐盛。

蘇娘子和小桃進屋去,蘇伯父只好尋地方栓牛;張伯不便進門,於是也立在階上聽,手中還提著個魚簍。

屋裏響起姜娘子的笑:“喲,醒了。”

這麽一句,大約能聽見張芮的說話聲,蘇昀眼眶通紅,一言不發,局促地貼著窗站著,不住地用衣袖擦淚。

狐貍有點看不懂——是喜事,為什麽流淚?

張芮似有所覺,在屋內道:“蘇昀?”

“哎,我在。”蘇昀哽咽了一下,慌忙清了清嗓子說。

“取了名了,叫昌兒,好不好?”張芮輕笑著說。

蘇昀:“嗯,好名字。”

蘇昀深吸了兩口氣,盡力平靜。

屋內的張芮似不再同他說話,一陣輕微的嬉笑,狐貍聽蘇桃道:“哥,孩子好小啊——”

蘇昀紅著眼眶靜了半響,低聲問:“疼不疼?”

話出口,才覺自己癡傻——婦人生產,九死一生,哪裏有不疼的?

張芮輕聲答:“疼過去了。”

聽了一會兒,張伯到狐貍面前,有些局促地問道:“衣衣,廚房在哪?我給芮兒做魚羹。”

狐貍此時低頭,看見魚簍中是兩尾鮮活大魚,足有人半臂長,浸在清水中。

“在後面,我領你去。”許娘子忙接話,笑著說,“我幫您刮魚鱗處理,保管芮兒中午吃上!”

張伯忙笑了笑,點一點頭,臨走又朝屋子看一眼。狐貍問:“伯伯,你不和芮兒說說話?”

“她知道,她知道。”張伯連聲地說,屋內響起芮兒的聲音:“爹?”

張伯答應了,眼眶陡然紅了,背過身去擦了擦淚,轉過來臉上笑道:“我去給你做魚羹,你同你娘說話。”

許娘子帶著張伯走了,院中稍靜。

午時眾人聚在一處吃了飯,姜娘子細心放溫魚羹,這才端到床前,昌兒又睡了,張芮騰出手來要拿,姜娘子一避:“你要少抱孩子,有些婦人用多了手腕,也是要留病的。”

“那總不能吃飯也要人餵吧?”張芮禁不住笑。

“能吃一頓是一頓。”姜娘子道,吹了吹魚羹。

飯後,再說了會兒話,張伯在外敲門道:“該走了。”

張芮神色閃過一絲忪怔,隨後掛上笑:“走吧,有衣衣和阿苓、還有齊娘子照看我。”

姜娘子依依不舍,手上掖了掖被子,口中叮囑:“你別累著,少看孩子,尤其是夜裏,落得頭疼不好醫治。”

狐貍吃了口芙蓉糕,垂眸想了想,忽然道:“娘子,你要是不嫌棄,不如和我擠一擠?”

姜娘子一楞,轉而喜道:“這怎麽好?”

許娘子反應過來,於是忙一起勸道:“這樣好,你也留下來住幾天,芮兒剛生,你在這兒安心。”

齊娘子也笑道:“我只管給芮兒按摩針灸,姜娘子你便管穿衣吃飯。”

“啊呀,好是好——”姜娘子掩不住的高興,芮兒登時笑了。

說定了,姜娘子便起身,將蘇娘子等送出門外,絮絮叨叨一陣,叮囑了張伯些話,這才回來。

一進門,手上拿個繡花荷包,姜娘子微微笑道:“你娘說,讓我多給你買些補品。”

待姜娘子留下,狐貍並不覺得有什麽不便。

反而更覺新奇——早上未睜眼,屋裏已放著溫水等待洗漱,牙木更是沾好了粗鹽擺著;早飯添了好幾樣,換下的衣裳稍一錯眼,便洗好了晾在院裏。

眾人都樂意,本來夜裏只有齊娘子和周娘子換班照看張芮,如今多了姜娘子,大家都能歇個好覺。

許娘子開始鉆研新的補品,狐貍有幸吃上了新方的燉牛乳。

如此幾日,苗苓向眾人辭行。

“商隊的貨,還要送到沐川等地販賣,我不好拖延。”

張芮道:“是這樣,我這兒都好,你路上小心,照顧好自己。”

“人生地不熟,不要儉省。”姜娘子一面說,一面塞了點銀子給苗苓。

苗苓正要拒絕,姜娘子按下她手,笑道:“你娘曉得你回來了,說你是個風箏,只管往高處放,家裏什麽都好,你奶奶說讓你別牽掛。”

苗苓一頓,笑了笑。

周娘子和齊娘子幫著收了包袱,楚娘子道:“給她拿些常用的藥。”

沈玲卻默不作聲,轉進自己房裏拿了藥品。

八月底,早早地落了一場秋雨。

巷口的桂花樹,葉子油綠,混在雨水中香氣濃稠,狐貍發覺沈玲安靜了些,好像有心事。

狐貍總覺得這心事不能開口問,只能讓她獨自消磨。

楚娘子反而態度悠哉,似乎看不見沈玲有時的發呆和走神。

又是一日清晨,灰雲罩著半天,雨水淅淅瀝瀝,瓦檐上不住地淌水,淅淅瀝瀝。

狐貍正在張芮房中逗著昌兒玩,姜娘子新縫了個布老虎,塞得軟乎乎,昌兒睜著眼,嗚嗚呀呀,還伸出手指擺動,好像要去夠。

屋裏暖洋洋的,其餘幾人有說有笑地做著針線活。

狐貍直起身子,忽然看向屋門:“有人。”

聞言,許娘子探了探身,仔細聽一聽:“是下雨聲吧?”

清晰的敲門聲。

“我去開門。”狐貍飛快道。

她拾起屋門口的油紙傘,撐在頭頂,心已經有預感,可是真看見來人時,仍舊驚喜:“賀清來!”

賀清來擡起頭,戴著鬥笠、穿著蓑衣,渾身濕漉漉;還背著竹簍,筐口蓋著一層油布。

他朝狐貍微笑,頰上浮著梨渦:“衣衣,我要去丁家村,你去不去?”

“去!”哪裏用想?狐貍興奮極了,賀清來拉住她:“我給你帶了蓑衣,這是給芮兒的東西。”

狐貍忙點頭,匆匆將東西送進屋,心情雀躍。

狐貍托蘇昀捎的信便已說明;賀清來是要一個人行醫,若近則罷,若遠,狐貍要同去。

“我和賀清來要去丁家村,現在就走。”狐貍匆匆說完,拔腿就要走。

姜娘子笑了,又喊住她:“衣衣,你等一下。”

將桌上的點心包好,塞進狐貍懷中,姜娘子看她著急的神色,不由得失笑,輕輕敲狐貍額頭:“你呀,傻孩子,帶著路上吃!”

狐貍低頭笑了下。

立在檐下,賀清來將蓑衣細細披在狐貍身上,又攏了她頭發,將鬥笠系好,狐貍新奇極了,視野中是棕色的一線天。

二人即刻就走,不做停留。

出了巷子,不必打傘,只管並排行在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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