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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翻山越嶺 狐貍與賀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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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翻山越嶺 狐貍與賀清來

巷子裏只有兩人, 腳下已深深淺淺地積蓄許多水窪,狐貍歡樂地避開,看倒影中的賀清來。

少年臉上是分明的笑, 波波蕩蕩, 連灰蒙蒙的天似乎也清澈, 好比溪水。

“賀清來, ”狐貍翹著唇角, 背著手,“我們去丁家村,要走多遠?”

“很遠, 翻山越嶺, 大約要趕一日的路。”賀清來說。

穿過整個鎮子,終於來到山坡邊沿, 起初能看見石階小路, 後來便是羊腸小道;狐貍和賀清來互相扶持,一路向山頂攀爬。

“丁家村交通不便,是在幾座大山深處,村裏有好幾位老者不便挪動, 所以爺爺說, 每年要來看幾次。”賀清來悉心解釋。

狐貍點一點頭。

興許是樹叢濃密,雨水敲得樹葉嘩嘩啦啦,比鎮子上還要吵鬧, 雨水冷津津, 人跡罕至, 終於只能在郁郁蔥蔥的草叢間穿行。

賀清來拾了樹棍,向前探路,另一只手則緊緊牽著狐貍。

狐貍曉得這裏沒有危險, 心情放松,她四下去看,態度歡欣。

只走了半日,從山腰走到山頂、再從山頂下到山腳,接著又是攀升。

終於到一處稍顯平緩的林間空地,賀清來問:“衣衣,餓不餓?”

狐貍想起點心,於是說:“有點,我們吃點東西再走吧。”

二人挪到樹蔭下,掏出幹糧和水吃了,這才繼續走。

賀清來問:“累不累?”

狐貍笑盈盈的,搖一搖頭。

天黑前,才終於在數不清的山腳望見村莊。

蜿蜒而下的山路盤旋,霧蒙蒙中見鮮明的十幾座房屋林立錯落,山間可見茸茸田野。

狐貍緊跟著賀清來,又走了兩刻鐘,這才站到一座院前。

賀清來熟門輕路地打開院門,徑直帶著狐貍走進,直到門前,這才敲一敲:“婆婆,是我,清來。”

門開了,狐貍在賀清來身後探頭探腦——果然是個老婆婆,頭發花白,天已昏暗,只有一點油燈,於是她瞇著眼湊近了,這才驚喜:“是清來啊!快進、快進。”

兩人進了屋,老婆婆朝裏間喊:“老頭子!清來來了!”

裏間一陣咳嗽。

二人靠在門邊,摘去鬥笠、蓑衣,將濕漉漉的雨水甩在門檻外,賀清來掏出幹帕子,仔仔細細給狐貍擦臉、擦手。

老婦人轉回身來,這才有些疑惑似的,舉著油燈照一照,自言自語道:“老婆子我眼睛不好,這是誰?”

“是我娘子,衣衣。”賀清來說。

裏間的咳嗽終於停了,老邁的聲音道:“是清來啊,屋裏暖和,快來。”

老婦人笑瞇瞇的,將油燈收回,關上門,一室昏昏的黃白的光。

“我去給你們做兩碗面,你們先暖和暖和。”老婆婆又是自言自語似的,摸索著挪到左側的小屋去。

狐貍跟著賀清來進了右側的門,只看屋裏倒亮堂,兩盞燭火,窗紙瑩白,一個老人披著衣裳斜斜倚在床邊,手旁還擺著一根拐杖。

拐杖是酸棗木的,渾身光滑,連木疤也光潔,打蠟似的黃。拐杖盡頭,靠著小桌子,上面還擺了一堆瓜子,一個茶碗。

屋中央放著炭盆,還有半截柴火沒燒盡,暖和得狐貍想打一個冷哆嗦。

她和賀清來坐下,老人眼睛很好,看了看狐貍,對賀清來說:“櫃子裏有吃的,給你娘子拿一些。”

狐貍剛想拒絕,賀清來應了。

於是手裏抓了兩把花生,狐貍只能“駁卡、闊卡”地吃。

老人忽然想起什麽,很大聲說:“老婆子,給孩子們窩兩個雞蛋!”

賀清來忙說:“不用了,曾爺爺,我娘子吃素。”

“我聽見了,曉得!”那頭的老婦人說。

狐貍吃得專註,賀清來悄悄起身,狐貍餘光隨著他走,看他坐在床邊,開始給曾爺爺把脈。

曾爺爺又咳嗽,咳得瘦削的兩肩高聳,一抖一抖。他就在這咳嗽中問:“杜春生怎麽樣了?”

賀清來答:“杜爺爺能下床走動,但不能太久。”

“哼,”曾爺爺不咳嗽,又冷哼一聲,“我看那老小子就是逞能,去年他就不成了,偏要來——明天老頭子就給他做拐杖!”

賀清來放下手:“看脈象您也好多了,按照爺爺開的方子,再吃上兩個月。”

曾爺爺又低低地哼了一聲。

這是那老婦人端了兩碗面來,賀清來忙接了,放在一側桌上。

老人又往狐貍手裏塞筷子:“吃,小閨女,瘦瘦的,怎麽吃素呢?”

老婦人就尋個小杌子在火盆邊坐下,一面用火鉗撥弄,一面自言自語:“放了好多菜,熱湯喝下去好。”

狐貍吃了面,渾身都暖和了。

曾爺爺擡頭,說:“老婆子,吃瓜子。”

狐貍悄悄看了眼,只見是那只小茶碗,裏面堆堆的滿碗瓜子。

“陰雨天···老頭子我疼,春生那老小子也要疼!”曾爺爺如是說。

吃了飯,賀清來收拾了碗筷,洗凈手,賀清來仔細給老婦人看了眼睛,老人含含糊糊道:“我覺得好了,不下雨,能看見幾丈外的小雞。”

“還是要用藥,今天太晚了,明日我再施針。”賀清來說。

兩人這便預備去睡,老婦人見此情形,忙起身打開櫃子,取了個點心盒子,抓了幾把瓜子、花生等,塞進狐貍手中。

“夜裏餓,吃點東西睡得香。”老婦人說。

狐貍意欲道謝,賀清來道:“謝謝丁婆婆。”

兩人進了左側又一間小屋,老婦人鏟了竈下的熱炭,放在火盆裏送來:“冷,燒一會,記著開門。”

狐貍只看這屋子很小,腳對腳地擺著兩張床,收拾得都幹凈。

“衣衣,把外衣脫了,我燒點熱水洗漱。”賀清來說。

狐貍應了,雖然披著蓑衣,但衣擺處不可避免地沾上泥土水漬,洗漱後,賀清來便細細將臟汙處搓洗一番,晾在炭盆邊。

二人和衣睡在床上,實在是冷雨,外面淅淅瀝瀝,狐貍沒有困意,好奇道:“你和杜爺爺來,也都是住在這裏嗎?”

“嗯,曾爺爺和杜爺爺是舊相識,年輕時曾在一處學醫,”賀清來攏了攏被子,靠近狐貍,“只是這幾年曾爺爺病痛也多,不能出山。”

狐貍樂滋滋地貼近賀清來脖頸:“那我們明天還要做什麽?”

“唔,村子裏有幾家老人需要覆診,”賀清來說著,“我們得在這裏留上兩三天。”

“我也能看診,也能開藥熬藥,賀清來。”狐貍說。

耳邊一聲輕笑,肌膚的震動傳來,薄薄的皮肉下是溫暖的心跳。

賀清來說:“好。”

狐貍舒服地長嘆一聲,困意襲來,似乎又下雨了,沙沙地響,她聽見墻邊的母雞咕咕地叫;夜深人靜,一墻之隔,狐貍聽見刨木頭的聲音,丁婆婆說:“老頭子,早點睡吧,明早起來做。”

“嗯——哼,杜春生年輕造孽,老了報應了。”

“這老小子···”

一夜安眠。

第二日,天晴了,藍得如水,只是擡頭看去,仍能看見山頂醞釀的霧氣。

狐貍陪著賀清來給兩位老人施針,丁婆婆似乎怕疼,一下不敢動;曾爺爺紮著腿,嘴上嘀嘀咕咕。

“還得多久?我趕著給杜春生做拐杖。”

“兩刻鐘。”賀清來耐心道。

狐貍看見床邊靠著的酸棗木,還是一條,沒有成型,一應的木工用具齊齊排開,歲月磨礪下閃著黑色的光澤。

待取下銀針,曾爺爺錘了錘腿,頗有些高興道:“不錯,不怎麽疼了,有知覺。”

“我扶您到門口坐?”賀清來問。

曾爺爺倒高興:“行,行,今天亮堂。”

攙著老人在堂屋口坐下,狐貍將酸棗木和用具送到他身邊,便看這老爺子神情愉悅,將鑿子拿起,很靈活地擺弄。

狐貍隨著賀清來背起竹簍,往村子內走。

曾爺爺家住得高,仍要下一個小坡,地面泥濘,雜草叢生,小心踩著鋪了碎石的土階下到溪邊,正有個孩童紮著發辮,低頭舀水。

聽見動靜擡頭,這小孩還鼓著嘴,賀清來對他道:“小石頭,不能喝冷水。”

小石頭呆呆的,瞪著圓滾滾的眼,忽然“噗”地一聲將水吐出,立即拾起腳邊的葫蘆水瓢,撒腿往家跑:“娘!娘!清來大夫來了!”

狐貍好奇:“都認得你。”

賀清來笑了笑,二人一家一戶走去,果不其然大的小的,都有輕微病癥,不是風寒、便是手疾。

小石頭的娘也姓丁,她的左手腫脹,大約是勞累過度,傷到筋脈,賀清來慢慢施針:“仍用桃紅四物湯,我帶了兩瓶藥酒,平時多熏蒸,不要勞累。”

小石頭抻著脖子看,丁娘子神色不變,這小男孩卻齜牙咧嘴,好像每一針都紮在自己手上。

眉毛亂飛,紅紅的兩片嘴唇歪來歪去,還能看見很尖的虎牙,只是臉圓但瘦,讓狐貍想起林婆婆家中的金虎,不免撲哧一笑。

小石頭看過來,狐貍忙收斂了笑意,和善地回看;小石頭轉回頭,問:“伸筋草能用麽?郎中哥哥,我已經認識那種草了。”

“可以,不過只用一種效用不算大,平時可以用來預防保養。”

丁娘子擡頭看狐貍,和善道:“這是你娘子罷?”

“嗯。”賀清來點一點頭。

丁娘子問:“聽說娘子在鎮上的楚家做大夫?”

狐貍答:“是,跟著楚娘子。”

丁娘子一頓,問:“娘子也會看診?”

話沒往下說,狐貍已明白了,婦人常有病癥,換她來更適合。

施針後,賀清來留下藥包和藥酒,狐貍自告奮勇,給丁娘子診脈問詢,小石頭也被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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