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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屏上戲 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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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屏上戲 藥丸

午後時孩子們的眼眶都紅紅的, 觸景生情,難以控制。

蘇昀欲言又止。

直到第二日,孩子們的情緒仍不高, 哀情沈郁。

吃過午飯, 預備休息時, 狐貍卻看小桃和梁延抱著一堆東西進屋, 原本該分開的女孩、男孩都進了同一間屋子。

狐貍有些疑惑, 正要上前詢問,小桃卻立在門口招手:“衣衣姐、清來哥,你們來!”

幾人隨著進屋, 梁延正指揮著幾個孩子用粗布將門窗遮住, 蘇昀正要開口,小桃推推他道:“哥, 不要管, 快幫忙!”

宋誠和蘇昀面面相覷,只好幫忙。

晴天白日,門窗被粗布罩住,屋裏登時黑下來, 一絲光線也無。

長凳上排排坐下眾人, 有幾個孩子小聲討論。都不明白這是做什麽。

一架半人高的屏風立在最前方,“噗”地一聲,細布屏風後亮起兩盞燈, 頓時照得白花花。

雖不知所雲, 但屋中一時安靜, 鴉雀無聲。

“鏘鏘鏘——”木槌敲響小鑼,一陣急促的鼓點,屏風上照出一個影子, 身著長袖大衫,頭戴藍巾,赫然是個秀才打扮。

那影後照出游走的花樹、山石,絡繹不絕,只看這秀才慢慢踱步,動態安閑,於錦繡園中游覽。

重重影子掃過,約莫行了幾步,忽然聽個丫頭叫喊,一面呼喚一面追上:“夫子!老夫子!”

狐貍認出這是小桃,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氣喘籲籲停下了。

那老者轉身詢問:“小桃,你有何事?”

“是爺爺!”昏暗中有人小聲說。

“夫子去歲布置下的課業,還沒翻看呢!”畫上女孩道。

老者撫須沈吟,忽而笑了,“的確如此,都有誰的課業?讓我一一過目。”

梁延壓低了聲音,腔調抑揚頓挫,竟真有宋老先生的幾分神韻。

“瞧!這是阿寶寫的文章!”小桃出言道,那畫上女孩巧妙地將雙手一捧,獻上課業。

前排一個蘿蔔頭的小男孩興奮道:“是我的!哥哥!”

老人低頭細看,很快便出聲誇讚:“不錯!不錯,阿寶的文章越發通順,字跡也比去年好。”

蘿蔔頭小孩抑制不住高興,昂首緊盯著畫上。

光線一閃,少女再獻:“這是豆子臨摹的字!您瞧!”

“好!已有幾分松風之意,不可懈怠,一定要聽蘇夫子的話,每日寫出兩大張來!”

“好好!”又一個小孩不自覺地答應。

“還有小琪的文章···程子的小畫…”

諸如此言,皮影戲上的老人惟妙惟肖,底下的孩子們漸漸忘卻傷悲,光影閃爍間隨著言語,情不禁發笑。

狐貍不覺笑了,她輕輕地靠著身側的賀清來。

“爺爺,你一個人怕不怕?”許蕓忽然問。

畫上老人一頓,笑呵呵道:“不怕!人生雖如白駒過隙,可爺爺見過許多人、看過許多字,怎麽會害怕獨自一人呢?”

梁延笨拙地擺弄著皮影的身形,絞盡腦汁道。

蘇昀聞言感慨地笑了兩聲,眼眶紅紅的,欣慰無言。

屏風外的孩子們頓時來了興致,嘰嘰喳喳,接連詢問。

“爺爺!你喜歡松子糖還是桂花糕?”“我明年就七歲啦,可以學文章嗎?”“爺爺喜歡風箏還是風車?我給爺爺做!”

····

從房內走出,孩子們終於回到房間各自睡下。

梁延抱著皮影戲的箱子,輕手輕腳出來,見大人都站在院子裏,只好嘿嘿一笑。

“做得很好。”蘇昀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桃壓低了聲音笑:“他學的像不像?我們昨日才想出來的法子。”

宋誠撓了撓頭,帶淚笑了下:“很像——老先生會高興的。”

春天仍是春天。翠鳥的鳴叫、潺潺溪流從不止息,山上的青草一茬高過一茬,水田充盈了清水,等待著新一年的稻苗落地。

狐貍臨行,小鼠們瞧著她和賀清來收拾行李,不忘殷殷叮囑。

“大王!要吃好!喝好!”圓圓說。

條條盯著二人忙碌,忙道:“賀清來可以去?”

狐貍失笑,這已是條條第三回詢問:“賀清來不能去。”

“哦。”條條撓了撓腦袋,困惑道:“賀清來不能去,可是丁香花能去,為什麽呢?”

“因為丁香姐要生小孩了,所以要和我一起去。”狐貍這才了然,好笑地解釋。

條條擺動尾巴,蟬娘希冀道:“丁香花的小孩也是丁香花嗎?”

狐貍忍笑,沒有回答。誰曉得呢?

待將包袱收拾整齊,小鼠們才和豆兒黃依依不舍地離開房間,狐貍同賀清來洗漱過,便上床休息。

燈燭吹滅了,只剩下隱約的月色從帳子縫隙間透出。

狐貍枕著賀清來手臂,往他懷裏蹭了蹭,尋個舒坦的姿勢不動了。

她在黑暗中睜了一會兒眼睛,全無困意,擡頭看賀清來,少年靜靜閉著雙目,呼吸均勻。

“睡著了?”狐貍嘟囔,“又是幾個月···賀清來,我會想你的。”

“你要想我,也不要太想我。如果家裏很忙,不要擠時間去看我,要好好休息。”狐貍輕聲地自言自語,手指無意識地畫圈。

“圓圓愛吃點心,要記得勸告他呀,不可以吃太多,買雞蛋鴨蛋,不要可惜錢。我會賺的。”

賀清來的手掌貼著狐貍脊背向上,溫柔地拍了拍。

“我知道。”

狐貍擡頭看他,果然見賀清來睜著眼睛,她笑:“沒睡著怎麽不理我?”

“···想聽你說話。”賀清來說。

狐貍在黑暗裏吃吃地笑了兩聲。

“累不累?”賀清來忽然問。

狐貍一楞,誠實搖頭:“不累,也睡不著。”

夜晚靜謐無聲,月色瞧見紗帳搖晃,而被翻紅浪。

雲端忽上,糾纏不休。

翌日,狐貍同譚丁香往平河鎮去。

賀清來倒很鎮定,送了東西,於原地叮囑幾句便罷,反觀鄧進,緊張地不曉得該說些什麽好。

“衣衣,全靠你照看了。”鄧進喋喋不休半響,跟著車跑了兩步,這才在村口停住。

譚丁香看見鄧進緊張的神情,不自覺摸著肚子發笑。

狐貍也笑:“不會有事的!快回去吧!”

鄧進猛點兩下頭,仍目送車架遠去。

很快抵達平河鎮,周娘子和齊娘子都到了,狐貍帶著譚丁香在後院安頓下,幫著整理了行李,叮囑再三:“我在前面那個小屋子,有什麽不舒服、或要什麽東西,找我就好。”

“嗯。”譚丁香笑了笑。

後院裏還有齊娘子在忙活,她正打掃石板,見此熱情道:“有事了知會我,我去辦,衣衣,楚娘子在前院裏等你呢。”

狐貍應了,朝前院去。

新的一年,診室裏添上新的脈案,狐貍一一仔細地看,瞧到有孕三月的馮娘子:“她有咳疾,怎麽不開化咳止淤散?”

“我給她用了另一味,下回來了再用你的方子,”楚娘子照舊睡在躺椅上,喝了口茶,想起什麽,“陳小娘子送了謝禮,在抽屜裏。”

狐貍聞言,開了抽屜,只看是個沈甸甸的紅荷包,她有些訝異:“怎麽這麽多?”

就算是銅板,也有好幾兩銀子。

“收著吧。成全她心意。”楚娘子懶懶道。

“喔。”狐貍將荷包塞回去,“拿去買菜買牛乳。”

一日過去,待黃昏時,狐貍踱步到周娘子房中說話,才見沈玲,她拎著藥箱子氣喘籲籲地回來,狐貍幫她接了東西,問:“你去哪裏了?”

“楚娘子叫我出外診。”沈玲端起茶一飲而盡,“明日還要去呢。”

狐貍正要點頭,忽然心中一動,問:“那最近做甚麽補氣散、止血藥什麽的···誰做?”

諸如此類的藥物,大多數的孕婦生產是必定用的,只有極少產程順利、出血少的不吃。

“正要和你說呢,”沈玲笑道,“只能煩你累一累,我是沒有空閑了。”

“好。我明日就做。”正合狐貍心意。

見沈玲疲乏,狐貍知趣地回房,不再打擾。

第二日天晴朗,狐貍拿了鑰匙開庫房,這是她頭一回一個人進庫房。

庫房內裏外並排兩大間,靜悄悄的,全是頂高的藥櫃子,大抽屜、小抽屜,放滿了新鮮的、陳年的藥材,甫一開門,藥材的氣息五花八門,熏得人渾身清苦。

外間角落放著一應用具,連熬蜂蜜的罐子也在。

狐貍默默用柳編簸箕從藥櫃中稱出藥材,“黃芪、川芎···龜板。”

終於齊了,她耐心地將其磨成細細的粉末,土蜂蜜隨著炭火的加熱,不斷地咕嚕咕嚕冒泡,香甜濃郁。

狐貍猶豫了一下,起身關門。

門外誰也沒有,門板吱呀合上,只剩下窗紙投進室內朦朧不清的光線。

狐貍掀開袖子,看見腕上傷痕,輕輕撫過,憶起靈鹿所言:“大約是因果……”

稍加斟酌,狐貍劃開自己的左手掌,輕微刺痛,使勁攥一攥,攜帶著靈氣的血液滴落在蜂蜜中,被氣泡吞下。

和著湛黃的蜂蜜,紅珠子不占上風,很快消失,狐貍鼻子嗅了嗅,只有極淡的血腥氣。

將蜂蜜和藥粉混合,烏黑的藥團子漸漸成型。

狐貍嘟囔:“這樣就行。誰也看不出來,嘗不出來。”

掌心的傷口在刻意催促下漸漸愈合,用蜜蠟紙包裹的小藥丸逐漸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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