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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陳小娘子 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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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陳小娘子 危急

沈玲已跌跌撞撞地提了藥箱沖回來, 楚娘子立即道:“去把我屋裏那盒紅參拿上。”

“哦,好!”沈玲忙應,狐貍反手接了藥箱, 眾人不敢多說, 連忙跟著楚娘子朝外奔去。

巷子裏的雪掃在墻側, 可是路中卻結了點雪霜, 踩在腳下濕滑。

賀清來拽著那年輕男人跟在身後。

一路狂奔, 狐貍發覺眼前的路越發熟悉,一擡頭,原來是八寶坊。

屋內屋外, 烏泱泱地擠著一群人, 外圈的人不明所以,還在探頭往裏看;裏面的人拼命舉了買到手的糕點和盒子, 不知在議論甚麽。

嘈雜極了。

“楚娘子來了!”不知是誰喊叫一聲, 人群刷地分開,從中一條小道。

賣糕點的夥計腰上仍系著圍裙,匆匆擠出來:“楚娘子,快來!”

狐貍緊隨其後, 攬著腰側的藥箱, 低頭穿過人群,她在櫃臺邊瞥見踩扁的血跡,這圓圓的血跡又一路延伸, 黏在結冰的石階上。

終於穿過前堂, 跨過很小的天井, 檐上結起冰柱,狐貍率先在清淩淩的空氣中聞到了血腥味。

婦人的低聲痛呼傳入耳中,開了一扇門, 賀清來扶著陳小娘子的夫君在門外站定。

一進門,屋裏昏暗,十分狹小,陳小娘子仰倒在一個榻上,旁邊的婦人緊攥著她手,滿臉焦急和慌張,見楚娘子和狐貍進門,這才閃過一絲喜悅:“啊呀!”

開口卻是哭音,說不出話。

楚娘子匆匆在陳小娘子身邊蹲下,掐過她的脈。

狐貍背著藥箱,左右一瞥,連個放東西的桌子都沒有,只靠墻一個長條板凳,墻角一架木屏風。

這顯然是夥計們站累了,敷衍著歇腳的地方。

狐貍當機立斷,將藥箱放下,扯開薄薄的木屏風斜著擋在門前,遮住門外的視線和寒風,她探頭出去,朝門外的夥計喊:“熱水!還有燈燭、擋風的屏障,再要一張桌子,幹凈的褥子和鋪蓋!快點!”

夥計應了,嘴上不住地說:“熱水有!熱水有!”

陳小娘子的夫君似乎腿軟,賀清來一把把他從地上扯起:“東西都在哪?”

“那屋子裏有···”男人有些六神無主,在冷天裏來回的奔跑讓他有些喘不上氣,聽了賀清來的話,才猛撐住身子,帶著賀清來往一邊的屋子去。

“燒水的在哪?”沈玲終於趕到,手中攥著一個長形的小盒子。

“先煮止血散!”楚娘子在屋內喊。

沈玲忙應:“好!”

熱水一桶桶地送進來,在屋內燒起三盞燈燭,終於使光線明亮。那個婦人卻叫了一聲,登時哭了:“血!”

狐貍回頭一瞧,陳小娘子的裙擺已經被血浸濕,她緊閉雙目,幾欲昏迷。

“我先施針,鞠衣,你來給她灌藥。”楚娘子說著,起身將一卷銀針鋪開,有條不紊地攤平陳小娘子的手臂,撩起衣袖。

狐貍拿了藥箱中止血補氣的急救丹藥餵入陳小娘子口中,那婦人松了手,讓在一邊。

“你先出去,叫他們熱水不要斷,天冷,送個炭盆進來,把門窗用布罩起來,千萬別漏風了!”狐貍朝她叮囑,婦人終於有了主心骨,慌張地應了,匆匆往外走去。

在屋內擺好高桌,沈玲將一盆熱水倒好,兌進去洗手的藥粉。

連下三針,陳小娘子終於掙紮著睜開了眼睛,她猛攥了下手:“···。”

“別擔心,血止住了。”楚娘子說。

話音未落,陳小娘子皺起眉:“楚娘子,肚子疼,要生了罷?”

“嗯。”

將陳小娘子沾血的衣裙剪開,窗外被蒙上布料,屋裏只剩下燈燭明亮的暖光,蓋上被褥,鋪上墊子,沈玲洗了手,先給婦人擦幹血跡。

果然不流血了,狐貍情不自禁松了口氣。

“小賀在煎藥,該催生了。”沈玲說。

楚娘子嗯了一聲,起身潔手,狐貍也跟著洗了,賀清來敲敲門框,“衣衣,止血散好了。”

一碗熱騰的湯藥送進來,楚娘子又道:“把那根紅參熬成茶。”

“好。”賀清來在門外答應。

狐貍沈下心,眾人一時安靜下來。

三人擺開架勢,撤了銀針,預備接生。

起初十分順利,既不出血也不艱難,陳小娘子循著楚娘子的指揮用力。

忽然,光影裏,狐貍瞧見陳小娘子腕上的青筋跳了一跳。

她的心也跟著跳了一下。

狐貍的目光落在陳小娘子臉上,她的表情逐漸糾結,似乎有針挑一般的劇痛躥上去,狐貍開口:“好像不對···”

楚娘子擡頭瞟了一眼,猛站起身,將手按在陳小娘子腹部,下壓些許。

“胎位不對。”楚娘子沈聲說。

沈玲擡頭,帶著一點哭腔低聲道:“···我好像看見腳了。”

陳小娘子漸漸壓不下臉上的痛楚,不免呼出聲。

楚娘子額上出了一層汗,狐貍忙捏住陳小娘子的脈搏,細細探查她的脈象,空氣中又有血氣蔓延。

楚娘子深吸一口氣:“我給她扭正胎位,別讓她睡著。”

狐貍忙應了。

楚娘子冷靜地解開陳小娘子的裏衣,十指按壓在婦人的腹部,一寸寸摸尋,不時引來腹中胎兒的動彈,連女人的肚皮都跟著跳動。

狐貍看得心驚肉跳,眼前閃過一陣白,一陣青,陳小娘子攥緊了狐貍的手腕,強忍著劇痛。

一盆又一盆的熱水被血汙染了顏色,狐貍將熬得很濃的參茶一口氣灌入陳小娘子口中。

血氣、汗水,汙穢摻雜的濁氣,不慎灑出的藥水,屋裏又熱又悶,可是眾人的後背卻都出了冷汗。

狐貍發覺陳小娘子在打冷戰。

她不免張口:“師傅···”

楚娘子滿頭大汗地擡頭來看,眼裏不知何時蒙了一層淚,她咬牙道:“讓她撐住。”

狐貍摸了穴位,紮下兩針,陳小娘子撇開眼皮,疼得神志不清,見她似乎要咬嘴唇,狐貍見機掐住她下巴,塞了幹凈的手帕。

陳小娘子卻忽然掙紮起來,嗚嗚地叫了兩聲,連雙腿也在榻上蹬,沈玲按不住她的腳,擡頭急問:“怎麽了?”

狐貍忙扯了手帕,低頭聽她說話。

“娘,疼···”

狐貍一楞,她的聲音太小,連沈玲和楚娘子都沒聽見,事關緊要,都只是迅速看了一眼便低下頭了。

狐貍為這兩個字呆住了。她的心頭針紮一樣疼了下。

陳小娘子只喃喃說了兩字,便疼得要合緊牙關,狐貍伸了自己的手,任她咬住。

楚娘子的手騰挪移動,鼻翼上沾滿了汗珠,終於擡頭道:“好了。”

可是沒人敢松懈,空氣一下子凝滯,稀薄的羊水、濃稠的血汙,打濕了墊子,沈玲的衣裙上都沾染了鮮血。

狐貍感覺自己的血液一點點流入陳小娘子的咽喉。

她眨了眨眼睛,內丹緩慢地在丹田中旋轉,一寸寸的靈氣飛速湧入血液,再被送進陳小娘子的體內。

額頭上的汗水如淚水一般滑落,狐貍顧不上擦拭。

她低頭去看陳小娘子,只見她微微睜了眼,眼中恢覆了些神采,終於繼續用力。

狐貍的靈力飛速消失在陳小娘子的體內。

不夠、不夠,還是不夠。

婦人的後牙猛地用力,牙尖嵌入狐貍的皮肉,陳小娘子疼得發抖。

“看見頭了!看見頭了!”沈玲激動道。

陳小娘子眨了眨眼睛,神采漸漸下落、下落。她陡然倒回狐貍懷中,昏死過去。

“再熬一碗補氣湯來。”楚娘子撲過來試針掐脈,她的目光黏在陳小娘子臉上。

狐貍將手抽出,冷靜地用帕子擦了一下陳小娘子的臉,說:“我去煮。”

她取了藥包,輕飄飄地往外走去。

天早就黑了,地上坐著個男人,昏暗裏只剩個人影,看見狐貍出來,他激動地站起身:“是不是要生出來了?”

狐貍木著臉沒有說話,男人一楞,呆站在原地。

狐貍走進燒水的屋子,只有賀清來在這屋子裏,他滿頭熱汗:“熱水沒了?”

見狐貍手中拿著個藥包,他起身來接:“我來···”

“不用,”狐貍捏著藥包縮回手,避開他道,“賀清來,你能不能先出去?”

賀清來一楞,低頭看見她手上血跡凝固的牙印,張了張唇:“···好。”

合上門,賀清來的腳步聲往遠處走。

狐貍將藥材倒入煮藥的湯罐子中,炭火一下子燒旺,屋子裏亮得好像躲了一顆遙遠的太陽。

狐貍只盯著迅速沸騰的烏黑湯汁,一半是配好的藥塊融化,一半是人參的須根煮出藥效。

她默默撩了袖子,靜靜地割開腕上細細的脈管,新鮮的血液順著肌膚淌下。

未落到藥罐子,血珠頓時停在半空中。

隨後一珠、一珠地往上飛去,狐貍額前凝聚出淡淡的青煙氣,鞠衣色內丹旋轉著顯現。

彩珠被血流簇擁,迫不及待地吸吮著內丹中的靈氣,一陣又一陣閃爍的光芒,白光蓋過火光。

“嘭!嘭——!”璀璨的煙花直沖雲霄,在寂冷的冬夜炸開,從狹窄的天井中望去,能看見長長方方的春日畫。

漆黑的夜幕上,煙花炸得絢爛,為了能讓人們看得清楚,煙花匠往往加重顏色,於是凝夜紫的焰火劃過天際,秋香黃得如迎春碎裂。

坐在地上的男人在默默流淚,無心觀賞。

賀清來默默挪了腳步,遮住男人的視線,擡頭靜靜地盯著天上的煙花。

八寶坊中的人群早已散去,墻外喧囂被煙花會的熱鬧掩蓋。

他的背後撲上一陣閃爍的光芒。

“吱呀。”門悄悄地開了,狐貍垂著眉眼,默默端著一碗湯藥走出。

賀清來甚麽也沒說,甚麽也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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