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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往日房間 恍惚閃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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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往日房間 恍惚閃現

“大王, 青青還在裏面。”小晏好聲好氣道,接著摸摸鼻尖,粉鼻子上全是沾染的灰塵。

兩鼠渾身都是灰, 落在窗臺上便開始撣身子, 狐貍往屋裏一看, 依舊沒有青蛇的身影。

狐貍稍思忖:“你們在這裏等著, 我進去找她。”

小鼠們乖乖應答, 退至一邊。此時還算寂靜,月明星稀,狐貍屏息, 悄悄施展術法穿過墻面, 沒入屋內。

剛一站定,眼前景象漸漸明晰, 狐貍聽見窗外條條和圓圓小聲讚嘆, 她剛稍稍挪動,便覺腳下踩著許多碎塊。

狐貍微微低頭,擡開腳面——是那些碎掉的窗戶,一小塊一小塊, 像是透明的石頭。

她略踮腳, 掠過一地狼藉,向前站定。

沒有青蛇的影子,這屋子裏左側空無一物, 只有一面大窗子, 院子裏的燈火影影綽綽映在窗紙上, 隱約聽見幾人低聲交談。

“姑奶奶的屋子要打掃嗎?我方才似乎聽見了什麽動靜···”

“太晚了,明日再說。”

沒有別人進門的為難,狐貍坦然四下觀看, 右墻壘滿了大箱子,接近房梁,無一例外落滿了灰塵,連地面也是厚厚的一層。

“多久沒打掃了···”狐貍嘟囔,小桃不是說每年都有人回來照看嗎?怎麽這屋子能臟成這個模樣。

尤其是後窗子上破了個洞,更顯淒涼,狐貍回頭看了一眼,稍有心虛。

這屋子裏顯然沒有青蛇的蹤跡,狐貍慢慢踱步,小心移動,免得蕩起灰塵。

滿鼻子都是讓人不適的灰敗塵氣,狐貍到了門前,只見這門果然開了條縫,她緩緩拉開,門扉“吱呀”一聲。

院子裏的腳步聲有序進出,沒有察覺。

狐貍進了外間,映入眼簾便是高頂闊大的屋子,木門從外邊緊緊鎖著,最前方又是一扇小門連著另一間小屋子。

只看屋中條案、八仙桌、兩把靠背椅子,還有擺放整齊的高低櫃子,一應俱全,但四面墻上空無一物。

但很可惜,一樣灰塵滿布,活像幾十年沒住過人似的。

但有灰塵也算好事,狐貍很輕易便從正中央地面上找到了一道很輕的蜿蜒路跡,灰塵被尾巴蹭開,青蛇似乎很輕很快地游過去,直往最前方的屋子。

狐貍嘆了一口氣,循著蹤跡往前走,她一面走,一面小心掩蓋地上印記。

剛剛行至門前,屋子外傳來腳步聲,狐貍一定,貼在門邊,悄悄隱入黑暗的墻角。

門外悉悉簌簌,窗子上越來越亮,一盞燈被掛在門邊,狐貍聽見了一道年輕的聲音問:“這就是姑奶奶的屋子嗎?”

來掛燈的男人趕緊回答:“回少爺的話,正是。”

“怎麽門上還掛著鎖?”少年一邊說著,一邊走近。

“今日來不及打掃,暫時便沒有開鎖。”男人說。

少年站上臺階,說話聲近在咫尺:“鑰匙有麽?”

狐貍的心霎時提了起來,她望著黑暗中的木門,微微後退兩步。

又是一陣翻找,男人將鑰匙遞給少年:“這就是鑰匙了,少爺。”

門上那把鎖被翻來覆去地看,好像捏著狐貍的心一樣,她聽見旁邊屋子裏青蛇竄動的聲音,而門外響起鑰匙插入鎖孔,發出沈悶的響動。

“哢噠、哢噠”兩聲,少年一頓:“鎖裏生銹了,打不開。”

狐貍的心徐徐回落,她悄聲出一口氣。

門外的男人沒有放松,只聽他立即道:“這,少爺要進去看的話,我這就把鎖撬開。”

狐貍提心掉膽,萬籟俱靜,只等著那少爺開口。

倏忽,只聽這聲音寧靜道:“不必了,早些休息吧。”

“是,少爺。”鑰匙從生銹的鎖孔中拔出,宋鈺轉身離去,掛燈的男人緊隨其後。

狐貍默默移動腳步,一個閃身沒入最後一間屋子。

這屋子更寧靜,甚至沒什麽東西,狐貍剛合上門,便聽見了青蛇的呼吸聲,她循聲擡頭,房梁上掛著一條小青蛇,搖搖晃晃。

“青蛇——你做什麽?快下來,我們回家。”狐貍悄聲呼喚。

青蛇卻好似沒聽見一般,環顧四周。

“青青!”狐貍加重聲音。

青蛇這才恍恍然回神,她呆呆地低頭,在昏暗中,小青蛇的尾巴勾著房梁,一動不動。

門邊的燈火忽然隨風搖晃,那光斑一眨一眨地落在此處窗面,仿佛是青天白日的陽光閃現。一點一點喚醒青蛇沈睡的記憶。

碎片從水底浮上。

半響,啪嗒一聲,有一滴很晶瑩的淚珠落下,激起小小的灰塵動蕩,歸於平靜,地上一滴圓圓的水漬。

狐貍沈默,青蛇哽咽了一聲,又有淚水落下,她艱難地啜泣道:“狐、狐貍,這是阿蕪的屋子,這是阿蕪的屋子···怎麽成這個樣子了?”

“明明不是這個樣子···”青蛇嗚咽,淚珠不停從房梁上墜落,她緩緩地攀著木梁移動身體,這裏的每一寸紋理都如此熟悉。

狐貍默不作聲地看著她,青蛇沿著墻面游曳而下,她落在唯一一張靠墻的小櫃子上,絲毫不管渾身塵埃:“他們都很喜歡阿蕪,為什麽不管這裏?”

青蛇閉著眼睛,淚水不斷從眼角流出,桌面上一片飽沾灰塵的水跡。

狐貍伸手,撐著青蛇的腦袋,她順勢而上,慢慢盤在狐貍掌心。

“我們回家吧。”狐貍低聲說。

狐貍帶著青蛇原路返回,所有的痕跡被悄悄埋沒,穿過後墻,等待著的小鼠們高興地站起身子,一個一個攀上狐貍肩頭。

條條率先躥到狐貍腕上,她看見青蛇緊閉著眼,憂慮道:“大王,青青怎麽啦?”

“沒事,我們先回去。”狐貍說著,便繞著宋家的院子悄聲走過,沿著溪流藏進月光下的樹林蔭翳。

村莊已經陷入沈睡,靜悄悄的,狐貍回了房間,聽見豆兒黃在睡夢中打了一個噴嚏。

她將青蛇小心放在枕邊,青蛇緊鎖著身體,一動不動。小鼠們只好默默清洗身上的灰塵,再一個一個爬上床。

一夜無事。

足到了天明時分,狐貍在睡夢中感覺一陣涼意貼上面頰,她睜開眼睛,小鼠們仍在酣睡,而青蛇悄無聲息搭在她臉頰邊。

青蛇吐了吐蛇信子,她貼著狐貍說:“我想起來了。”

“什麽?”

“我想起來阿蕪了。”青蛇又吐了吐信子,“還有小茹,我見過她,狐貍你說得對,我開智晚,所以把她給忘了。”

狐貍只是睜著眼睛,聽青蛇繼續講下去:“阿蕪還是個小姑娘的時候,她就把我撿回去了,我就像現在,也像昨晚,我和她睡在一起,我還趴在房梁上聽她讀書。”

“阿蕪有一盞琉璃燈,很亮,像一團火似的,她好喜歡看奇奇怪怪的書,我都看不懂,從早到晚,我們都在一起。”

狐貍問:“那為什麽後來分開了?”

“我只記得下了一場很大的雨,好像失火了,可是等我醒來的時候,就只有我一個在林子裏,我把阿蕪給忘了。”

很短暫的故事。

太陽很快照常升起,村莊又開始了新的生機。

白日,狐貍和賀清來一起到杜爺爺家學新的藥方,剛走在打谷場上,便看一個車夫駕車,離開村莊。

小桃蹦蹦跳跳跑來,笑盈盈朝兩人打招呼:“衣衣姐!”

狐貍停下,小姑娘到了跟前,手中還捏著一張方子,狐貍問:“這是什麽?”

“山楂解氣湯的方子,寶珠貪嘴,小姨要我來抓一些回去,免得她積食不暢。”小桃道。

狐貍下意識朝宋家望了一眼,宋家院門前人來人往,三人一起進了杜家的院子,小桃說:“我小姨和娘親都去宋家幫忙了,真可惜,他們家一塊花窗碎了,一整塊都要換掉。”

“聽說一面窗子都要花上一兩銀,也不知道是用的什麽糊窗子。”小桃絮絮叨叨。

杜村長正在院子裏修剪石條上擺放的花草,有兩盆菊花開了,禁不住花頭碩大,有些低沈地彎腰。

抓了藥,待狐貍抄過新方子,杜村長一起出門:“你們回去背,有什麽事到宋家來找我。”

狐貍同賀清來分別回院子,狐貍預備拉過凳子在院中坐下,忽然一擡頭,房頂上一條青蛇直直昂著頭,朝著遠方眺望。

狐貍嚇了一跳,乍一下還以為自己看錯了,隔壁院子響起賀清來背誦的聲音,狐貍只能朝高處傳去心聲:“青青,你上那麽高做什麽?”

“我想看看阿蕪那個哥哥什麽樣子了,狐貍,他們家院子裏有一株山茶花,很漂亮,阿蕪很喜歡。”青蛇傳聲道。

狐貍問:“看見沒有?”

青蛇誠實地搖搖頭,隨後慢慢從房頂滑下,狐貍伸手去接,小青蛇躍起落在她腕上,小心盤好:“你帶我去看看吧,就看一眼。”

“好吧。”狐貍說,她收拾好藥方,又出了門。

賀清來的院門半掩,狐貍走過時看見少年坐在門口,很認真地低頭看書。

她沒打擾,很快跑過,青蛇埋在她袖子下,悶聲悶氣道:“賀清來幾歲?”

“十五,今年就到十六啦。”

“杜村長幾歲?”

“不知道,有六十多吧?”狐貍不怎麽確定,她沒問過。

誰知青蛇在袖子裏竟憤憤不平起來:“我遇見阿蕪的時候她才十二歲!”

不知哪裏來的火氣,狐貍不好出聲。

“我走的時候阿蕪也才十七歲!”青蛇咬牙切齒,又開始往狐貍袖子上釘孔。

狐貍無奈,輕輕按下蛇腦袋:“快到院子了,你別鬧,讓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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