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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舊物 花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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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舊物 花開時

雖說小青蛇尚且不情不願, 但隨著狐貍越發靠近院子,她還是俯低了腦袋,緊緊貼著狐貍手腕, 不敢輕易動彈。

到了院門前, 恰巧碰上了姜娘子, 她提著木盆出來倒水, 見狐貍前來, 不免驚喜笑道:“衣衣,你來做什麽?”

狐貍心中早有說辭,於是含笑道:“我沒什麽事, 聽小桃說你們都在這裏幫忙, 杜爺爺也來了,我就來看看能幫著做些什麽不能。”

姜娘子笑言:“沒什麽大的活計, 只是陳年雜物多得很, 好一頓擦洗,你先進去看看,我去換盆清水來。”

狐貍和姜娘子錯身,狐貍跨進門檻, 只見這家院子不一樣, 入目是一道“半墻”,上面雕著兩大蓬蓮花。

繞過這墻,看滿院子竟很空曠, 地基頗高。

狐貍瞥見右側屋中蘇小娘子正在擦洗窗戶, 窗紙不一般, 白日裏看來正相似那琉璃燈的模樣,透明反光的小石頭拼成一塊又一塊,格外閃亮。

暫且沒見到那老先生的影子, 狐貍站住腳,四下觀望,果然見左側房屋窗下一角,栽著棵茂盛的山茶花,綠葉如油。

忽然聽背後腳步,接著嘩嘩倒水聲,狐貍回首一望,那兩個車夫各自挑著一擔水,正往院子裏四角放置的水缸中添水。

陳年不用的大水缸被青苔雨水染成了濃綠,縱然刷洗幾遍,也洗不去顏色。

倒完了水,其中一個車夫上前問:“姑娘是?”

“我來看看有什麽能幫忙的,我就住在杜爺爺家旁邊。”狐貍說著,聽出這正是昨夜掛燈的男人。

話音剛落,便聽見杜村長遙遙道:“衣衣,你來。”

既是相識,車夫不再多問,笑了一下便轉身提桶出門。

狐貍循聲望人,見杜村長正站在山茶花上的窗口,朝她擺手,狐貍快步上臺階,只見宋蕪門上的銅鎖已經撬開了,沈甸甸丟在一邊。

進了門,屋子裏擦洗一遍又開著窗子,稍顯亮堂。

右側小屋卻不止杜村長一人,陳平康和鄧進正協力擡下來頂上的一只木箱。

杜村長的腳邊已經攤開了一只箱子,一卷又一卷陳舊泛黃的紙張壘得嚴嚴實實,狐貍問:“爺爺,有什麽事?”

“這裏有幾卷藥經,恰好合適你和清來學,你且拿上回去看。”杜村長說著,蹲下身子從箱子中翻出兩卷書,書上倒只有一點淡淡的灰塵。

杜爺爺輕輕吹了一口氣,只見光中灰塵漂浮,很快驅散。

老人面上很平靜,狐貍接過了書,只聽青蛇在心中吱哇亂叫:“這是阿蕪的書!給我!給我!”

“我已經拿在手裏了。”狐貍無奈回話。

“狐貍!你就站著,看還有沒有阿蕪的東西可以拿!”青蛇狂喊。

陳平康和鄧進開了第二只箱子,狐貍探頭看去,只見又是一箱子書。

“嘶,老先生說還有一塊舊檀木,這麽多箱子,不會要一個一個找吧。”鄧進看著滿箱子書嘆氣。

狐貍說:“你們在找東西?”

鄧進道:“是啊,宋鈺睡的那架床損壞了一角,老先生說應該還有一塊料子收在這屋子裏,找出來拿去給蘇伯父修一修。”

狐貍一瞧,還有十來只大箱子堆著,這忙狐貍幫不上,只能看兩人一個接一個地搬箱子、開箱子,等村長只管一個一個收拾。

箱子裏什麽都有,有許多都保存完好還能使用,狐貍便蹲下身子一起整理。

狐貍翻出一只畫著喜鵲的花瓶,青蛇大喊:“阿蕪用這只花瓶插過山茶花!”

“那個瓷盒裏裝過阿蕪的胭脂!”

找出一個樟木的小盒子,青蛇痛哭流涕:“阿蕪在裏面放剪紙!”

狐貍一打開,哢噠一聲——她本想痛斥青蛇的眼淚水蹭濕了手腕。

陳舊的小盒子裏靜靜躺著兩張剪紙,時間太久,褪色的紅紙看起來脆弱不堪,火紅的山茶花上盤曲著一條兩三寸長的小蛇。

可手腕上的青蛇霎時閉了嘴。連心聲都不傳出。

狐貍默默地繼續收拾,小盒子放在手邊,幾次猶豫,還是不好立即拿出那紅紙。

剩下的幾乎沒什麽宋蕪的東西,畢竟已經過去了幾十年光陰,留不下太多。

等滿屋子收拾得差不多了,杜村長拾起小盒子,將兩張剪紙捏出來看了看,他沒說什麽話,只是看狐貍緊盯著。

實在不能不盯著,青蛇在手腕上恨不得咬穿袖子:“給我!給我!”

杜村長將紅紙放回,將盒子關上,遞了過來:“我聽清來和芮兒說你也會剪紙,這盒子大小合適,就拿回去裝著玩吧。”

狐貍忙不疊接過,陳平康和鄧進始終沒找到那塊檀木,只好又將木箱子擺放整齊。

出了門,正屋裏也是翻翻找找,院子裏堆著許多臟舊的雜物。

迎面的屋子裏,宋鈺正在窗邊翻書,狐貍一瞥,緊跟著和杜村長道別。

···

時至深夜,狐貍坐在床上和小鼠們大眼瞪小眼,青蛇正從窗戶外翻進來,尾巴卷著胭脂盒、嘴上咬著小花瓶。

狐貍沒法,只能任由她將這些東西收拾著藏好。

轉眼間深秋已至,又到了最忙碌的季節,狐貍收稻谷越發嫻熟,稻浪滾滾,夏天的暴雨並沒影響太多今歲收成。

打過稻米,有了狐貍的收成,賀清來的新米一半都能賣錢。

於是十月中旬,拗不過狐貍的賀清來只能帶著五六袋米等在稻谷場上,狐貍心情正好,與身邊的梁延攀談。

梁延長高了很多,少年已經十三歲了,躥得很快,隱隱超過了狐貍肩膀。

“衣衣姐,下個月我們一起去鎮子上買年貨吧,”梁延笑著說,“我聽小桃說,鎮子上新開了一家包子鋪,可好吃了。”

“比丁記還好吃嗎?”狐貍問。

“那不知道,但是小桃說單核桃包子就比丁記的大一圈,還多核桃仁。”

狐貍兩眼一亮:“那可以去嘗嘗。”

說著話,狐貍遠眺,晨霜融化,於是寒山間的夾路中又見驢車,只是這次卻只有一輛。

狐貍疑惑,仔細看去,車架上的少年依舊是很樸素的灰衣,膚色黝黑。

“平安曬黑了好多啊,怎麽比我還黑。”梁延咂舌。

說話間,驢車停在眾人面前,杜村長問:“平安,你爹呢?”

趙平安下了車,說:“我爹去沐川了,只能我來收米。”

“就你一個人,米行的阿勇呢?”姜娘子問。

“村子太多,我和阿勇必須分開來,才趕得上收米。”趙平安說著,開始裝米稱量,眾人不再多問,上手幫忙。

鄧進和陳平康殷勤幫忙,狐貍和梁延只能站在後面看,梁延靠著狐貍小聲說:“這麽忙,怎麽不多雇個幫工,怪不得趙平安黑成這個樣子,都要成煤了!”

狐貍沒說話,只是看著眼前這少年,膚色黑,但是手上很熟練,算賬、稱米,一個不落。

賣過米,總算沒甚大事,狐貍只懶怠,等候著過年,還有賀清來的生辰。

十一月底,第一場小雪如約而至,飄散的碎白瑩瑩,白日裏平增寒意。

狐貍吃了早飯,尚在家中看書,卻看青蛇猛從門外紮進來——她已經習慣了這一驚一乍,自從宋家的院子開著,她幾乎天天都要去一趟。

不是偷偷看宋老爺子,就是上宋蕪的屋子裏翻東西。

再不然碰上別的事,回來便是怒氣沖沖,咬牙切齒一陣。譬如八月底,宋鈺睡上了宋蕪的舊床。

因此狐貍並不驚訝,只是等著青蛇開口。

小青蛇刺溜一聲躥上床榻,朝著狐貍焦急:“你快去!宋家要剪花!”

“什麽?”狐貍一時沒聽明白,放下手裏的藥經,看著眼前嘶嘶吐信子的青蛇。

“他們說明年要移栽山茶花,所以今年要修剪枝條!”青蛇氣沖沖的,“早不管晚不管,偏偏這兩天開花了管!”

狐貍坐起身子:“那我去做什麽?”

“你把剪下來的花都拿回來!我要插瓶子裏!不然這群凡人就又把她丟掉了!”

狐貍答應了,穿鞋出門。

迎面幾片雪花打轉,狐貍攏了攏外衫,不必打傘,於是冒雪往宋家去。

院門開著,狐貍轉過影壁,果然看宋誠正在剪茉莉花的枝條,這正是宋家的家丁,留在小河村照看宋老先生。

見狐貍來了,他立即笑道:“衣衣姑娘,下著雪,你怎麽來了。”

狐貍雖來得急,但還算鎮定,目光中只見紅山茶在窗下開得滿頂,於是回答:“我想山茶花應該開了,想來看看。”

“奧,山茶花啊,是正開著呢,”宋誠回頭指去,“不過我們老爺說明年開春就要移栽,過會我就準備剪枝條,不如我給你拿個花剪子,剪幾朵回去看。”

正合狐貍心意,狐貍笑道:“那多謝大哥了。”

宋誠從手邊拿過小剪子,遞給狐貍:“不用客氣,你自己挑挑。”

狐貍捏著花剪子,到了窗下,山茶花將近她半腰,枝幹兩指粗細,花葉茂密,頂上的花骨朵數不勝數,更別提已經開花的,更是艷如胭脂,細膩芳澤。

狐貍一時猶豫,鮮妍當前,也不知宋老先生為何不多留幾天這花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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