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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官差大人 十五還是十六?三百歲的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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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官差大人 十五還是十六?三百歲的狐貍……

十一月很快就到了。

初一是個大日子, 賀清來早早敲響狐貍院門,狐貍尚在睡夢,可聽見這敲門聲, 下意識便清醒了。

思緒漸漸回籠, 她才想起今日要繳納稅賦;狐貍麻利起身, 穿衣梳洗。

拐到隔壁院子, 二人吃了早飯, 狐貍揣著荷包,很緊張地跟著賀清來往杜村長家去。

她前幾日聽說,辦理戶籍, 平河鎮官署的人會到這裏來;收賦稅, 也到這裏來。

狐貍知道什麽叫做官的,就是給天子幹活, 天子是誰?天子就是人間的帝王, 狐貍雖然是個妖,可也依稀明白“龍氣鼎盛,妖邪莫犯。”

腦子裏亂糟糟的,狐貍的腳步也不覺拖延幾分, 落後了賀清來幾步, 恰好要過橋,正是一前一後。

當官的人興許會與常人有異,會不會從狐貍身上看出來什麽門道?會不會問話, 太仔細了怎麽辦?

想到這裏, 狐貍越發緊張了, 賀清來不聲不響走在前面,狐貍鼻尖微動,一股淡淡的香火氣逸散而來, 她連忙快走幾步,扯住少年竹青衣袖。

賀清來一楞,轉過頭來問:“怎麽了?”

狐貍左手緊緊攥著荷包,看向少年時,卻下意識搖了搖頭否認:“沒事。”

越走越近,只見杜村長的院門前卻拴著一匹棕馬,身形高大,身披馬鞍,站在原地,偶爾踏一踏蹄子。

院子裏傳來談話聲,苗娘子從門內走出來,見到狐貍,這溫柔婦人淺笑:“衣衣。”

狐貍應聲:“苗娘子好。”

“我聽苓兒說你想要一張石榴花的畫,我已經畫好了,趕明你有時間了,找你蘇伯伯尋點木料,裱個畫框掛在屋裏。”

石榴花?狐貍這才慢慢想起這件事,倒讓她有點驚喜,連心中那點緊張也沖淡了:“畫好了?多謝苗娘子!”

“不用謝,有空了來找苓兒玩。”苗娘子笑著招呼一聲,便走遠了。

狐貍有點雀躍,捏著少年衣袖的手不覺輕輕晃蕩了兩下。

可到了門前,狐貍又頓住了,扯著賀清來的衣袖探著頭往裏看去——只見堂屋的大門開著,蘇小娘子、姜娘子、梁伯父,杜村長和蘇娘子,都在門內站著。

烏泱泱一群人,只一個男人大馬金刀地坐著。從人縫裏看去,男人一身湛藍衣袍,腳蹬黑靴,肩寬身闊,高大俊朗,手上正在點著大錢,一邊擱著紙筆,攤著一本很厚的書簿。

狐貍跟在賀清來身後,往屋子裏走。

“這錢正好,林婆婆家的還是這個數。”男人聲調沈穩,十分清楚。

桌子上一個錢袋子,男人大手一揮,將手中的錢放進去,又聽幾句瑣碎,嘩啦一下,人群竟都事了,一個一個往外走去。

狐貍心裏一緊,只好松開賀清來的袖子,同他並排站在一起。

“衣衣,這是平河官署的官差,方雲岐方大哥。”賀清來輕聲道。

這句話落,誰知男人卻擡起頭來打量狐貍;方雲岐早聽說小河村又來了個孤兒,不想是個年歲很輕的小姑娘,樣貌卻很清麗,青黛眉間一粒小痣,眼如明星,略有清瘦的鵝蛋臉,膚白標致。

這小姑娘穿著簡樸,長長的麻花辮子側在肩上,粉白的發帶順貼地垂落,興許是見到了生人,稍有點緊張似的,攥著荷包不敢亂動。

察覺到方雲岐的目光,狐貍屏著一口氣,不上不下。

稍許,卻聽這人問:“多大了?”

賀清來輕輕用手背碰了碰狐貍,狐貍趕忙答道:“十六!”,話一出口,又趕忙改正:“不對,十五!”

完了完了,狐貍緊張地咬唇,她和芮娘說她多大來著?

“幾月生的?”方雲岐又問。

“春末夏初。”狐貍哪知道是幾月,大概四五月份,記不清楚。山裏沒有月份,只有春夏秋冬,草生了草綠了,苦楝花開、杏花開,黃葉一落緊跟著就是大雪。

方雲岐一頓,點了點頭:“春末的時候,虛歲也有十六了,就按十五算。”

狐貍暗自松了一口氣,這官差倒把她的話給圓上了。

“叫什麽名字?”

“鞠衣。”

說了兩句話,男人眉宇間沒有異色,狐貍又坦然起來。

發現了又能怎樣,若是形勢不對,狐貍大不了撒腿就跑,一頭鉆進山裏,龍氣還能進山抓她?進了洞府蒙頭就睡,過個幾百年再下山。

狐貍越發坦然。迎著方雲岐的目光,不躲不避,等著他接下來的問話。

誰知方雲岐卻轉開了臉,對著杜村長道:“清來和鞠衣不必繳納人丁稅,清來仍是五十文田稅,鞠衣三十文戶籍錢便可。”

賀清來已經開始從荷包裏拿錢出來,狐貍也趕忙點出三十枚銅錢,隨著少年一起擱在桌子上。

方雲岐拿來一張白紙,飛快地寫了兩個字,將紙張轉正挪在狐貍眼前,手指點了點:“可是這兩個字?”

狐貍擡眼看去,只見蒼勁有力兩個大字,她艱難認出一個“衣”字。

“嗯,是這兩個字。”身邊的賀清來先一步開口。

狐貍站直了身子,莫名有點心虛——這些日子認字不少,偏偏忘了先學一學自己的名字。

方雲岐面色平靜,將寫著名字的白紙一疊,又將桌上的書簿一合,露出湛藍的封頁,上面一閃而過幾個大字,再一卷,連帶著錢袋子一起攏入懷中。

方雲岐站起身來,道一聲:“走了,杜伯父。”

狐貍讓開身子,方雲岐大步從她身邊走過,狐貍心中慢慢驚訝,這個人比她高出幾尺,站起身來真如松樹一般!

狐貍看去這官差背影,只見方雲岐將馬繩解開,一個跨步便躍上馬背,扯一扯韁繩調轉馬頭,便朝村口奔去,姿態行雲流水,頗有風範。

馬蹄聲均勻而去,狐貍眨眨眼,心內長舒一口氣。

這件事算是了了。賀清來和狐貍從杜家出來,狐貍記掛起那張石榴花,便同賀清來說一聲:“賀清來,我到小桃家找些木料,我要做個畫框。”

“好。”兩人分別,狐貍從打谷場上奔過,眼瞧村口棕馬沒了蹤跡,心下越發輕松。

到了蘇家,一進院子,蘇娘子正從屋裏出來,手上端著一碗藥,見是狐貍,只想這是來尋女兒的,便說:“衣衣來找小桃嗎?她得了風寒,還在床上睡著呢。”

狐貍本想直接開口,可聽小桃病了,這才覺察這兩日沒怎麽見她,便趕忙道:“小桃病了?我去看看她。”

蘇娘子指了,狐貍看向她手中端著的藥碗,“娘子給我吧,我把藥給小桃送去。”

從蘇娘子手中接過溫熱的藥碗,狐貍便朝西屋去。

小心翼翼邁過門檻進去,倒是一間大屋子,入目是靠墻櫃子、箱籠書桌等,轉向右側,又是一扇木門,這才進了小桃閨房;輕手輕腳推開門,迎面一陣暖氣。

原來地上一個燒炭的大爐子,底下是四條腿的柴盆,上面罩著一層銅鑄蓋子,紅火顏色的炭滿滿當當半盆,正燒得旺。

右邊又是個架子床,淺青色的帳子落下,恍恍惚惚只能聽見女孩咳嗽的聲音,聽見動靜,小桃虛弱問:“娘?”

“是我,小桃。”手中的藥碗輕輕晃了晃,擔心藥汁灑出,狐貍走得格外謹慎。

“衣衣姐?”帳內的小桃登時有了三分氣力精神,趕忙坐起,一把撩開簾子,可不等說上兩句話,又是一陣咳嗽。

狐貍坐到床邊上,捧著碗看去,確是風寒,小姑娘臉色蒼白,兩頰生紅,不住地咳嗽。

“小桃,先喝藥吧。”狐貍騰出一只手來給她拍背順氣。

小桃止了咳,滿眼生淚,可聽見狐貍這話,卻皺了皺臉,“藥很苦的,衣衣姐···我們說會話再喝吧。”

“不怕,我這裏有糖。”狐貍說著話,從荷包裏摸索出來兩顆松子糖,“你生病需忌生冷,而且藥涼了更難喝。”

“好吧···”小姑娘只好妥協,皺巴著臉湊到狐貍身邊,狐貍一楞,小桃又撒嬌道:“那姐姐你拿著碗餵我吧,我自己喝總想偷懶。”

小姑娘稍稍含笑,眉眼便彎彎的,眼中還掬著一把清淚,狐貍張口卻說不出拒絕的話,只好答應:“好,那你一口氣喝完。”

小桃點了點頭,狐貍將碗送到她唇邊,頭一口不能太大,免得嗆到,狐貍小心傾斜著藥碗,穩住手腕,聽著小桃一口一口咕嘟往下咽,狐貍左手不忘搓開糖紙。

待小桃一口氣喝完了,小姑娘吐著舌頭,皺巴著小臉:“好苦好苦···”

狐貍將松子糖塞入小桃口中,登時驅散了口中苦味,緊接著又將第二顆剝開,再次送去。

小桃含著兩顆糖,渾然笑道:“甜的···謝謝衣衣姐。”

蘇娘子推門而入,手上捧著半包雲片糕,見狐貍手中藥碗空空,有點驚訝:“喝完了?我還以為又要鬧上一會兒呢。”

“哪能啊娘···”見狐貍在身邊,小桃趕忙否認。

“喝完了就好,娘不打擾你們說話,這就出去。”狐貍手中的藥碗撤下,換成半包雲片糕。

蘇娘子合緊了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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