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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風寒 聚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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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風寒 聚氣

屋子裏一時安靜下來, 只有爐子裏的炭劈劈啪啪燒個沒完。這不是從平河鎮買來的炭,而是自家燒柴存留下來的,總有柴禾燒不幹凈, 留有雜質, 再一點燃, 就不大安寧。

小桃將狐貍手中的紙包撇開, 露出雲片糕來:“姐姐, 你吃雲片糕。”

狐貍撚起一片,放入口中,放的時間興許不短, 吃起來有些松散。

兩個人都很安靜, 相對坐著吃雲片糕。

狐貍安靜不算什麽,她與人相處, 總怕說多錯多。

要是旁人提起什麽話題, 譬如芮娘會問她愛什麽花、喜歡什麽味道,狐貍會依照著經驗答覆:“愛石榴花,喜歡甜的、鹹的。”

這算什麽回答?她只吃過甜的糕點、糖人,也吃過賀清來炒的菜, 好吃。石榴花, 隨口撿來一個答案。

小桃是愛嘰嘰喳喳說個沒完的,苗苓不大說話···碰上無人開口,狐貍自己也不會打破安靜。說錯了怎麽辦?況且她知道的事情最少, 總不好跟她們聊聊狐貍有幾條尾巴, 怎麽多幾條尾巴。

垂眸胡思亂想一陣, 狐貍的手再朝紙包上摸過去——沒摸到雲片糕,狐貍低頭一看,雲片糕吃得一幹二凈, 小桃的手正同她碰在一起。

將紙包團上,狐貍問:“小桃,你病了幾天了?”

“兩日,昨日才到杜爺爺家開了三包藥喝。”小桃啞著嗓子,笑盈盈地來牽狐貍的手。

雲片糕是太幹了,狐貍也覺得有點口渴,興許也有這屋子裏太暖和的緣故。

可是小桃得了風寒,手卻不算熱,指尖有點冷,狐貍握緊了她的手。

“姐姐,你冷不冷?不然也睡在我床上吧,我們說說話。”小姑娘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狐貍還想拒絕,可是小姑娘搖搖她的手,可憐道:“我昨日就沒出門,今日也不能出門,姐姐,你就陪我一會兒吧?”

狐貍默默把話咽了下去,輕輕點了點頭。

小桃登時喜笑顏開,很是殷勤地掀開被子,讓出一片地方,狐貍脫了鞋履,翻進床內。

上了架子床,才看這滋味不一樣。

剛一仰面躺下,小桃就格外熱切地蹭過來,拉高了被子將二人蓋住,她高興地實在忍不住,在狐貍耳邊笑了兩聲,惹得她耳廓發癢。

狐貍渾身有點僵,她又一遭在腦袋裏冒出“冒犯”二字。

淺青的帳簾早已滑落,這床上渾然成了個小天地,頭頂垂下來一個帶著流蘇的茉莉花香包,連被子上都帶著一股淺淡清香。又暖和又安靜,狐貍渾身熱騰騰的。

這算不算是小桃的洞府?狐貍心內悄悄想,剛這麽一想,小桃摟著她的脖頸湊過來:“衣衣姐,你屋裏掛了香包嗎?我怎麽聞不出來是什麽香味?”

狐貍悄悄攥緊了拳頭,回話道:“沒掛香包,我屋子裏沒地方掛。”

眼前的淺青色帳簾如渾然一體的流水,光滑平整,透出薄薄光暈。

“哦,我忘記了,你屋子裏是一架竹床對不對?”小桃說。

“嗯。”狐貍輕聲道。

小桃扇著眼睫,忽然擡起頭來看向狐貍:“那冷不冷?我娘說有帳子的床暖和,可以聚氣。”

聚氣?狐貍眼前一亮。

冷不冷的先不提,聚氣是什麽意思?是不是就像狐貍在高山上那洞府,正在靈氣湧動必經之處,有助修為?

興許是有這些講究的,小桃、芮娘,都睡著一個有頂的床。

這麽一想,狐貍微微蹙眉,狀似為難,順水推舟道:“是有點冷···”

還不等狐貍剩下的話出口,小桃便豪邁道:“姐姐,我屋裏還有一個舊帳子,你不嫌棄就拿去用。”

可狐貍又皺眉,這才思忖道:“可我的床不能掛上,現在上哪裏買一架你這樣的床呢?”

這話也讓小桃犯了難,可不等幾息,她便兩眼一亮,高興道:“這有什麽難的?讓我爹給你的床上拼個架子,我家裏正好有竹料!”

解決了這個難題,小桃也不管自己尚在病中,一個翻身,便踩著鞋在屋子裏翻箱倒櫃起來,從衣箱底扯出一個布包,一打開,便是張月白帳子,繡著溜邊的茉莉花。

小姑娘朝著狐貍一展示,便麻利地收起包好,又一溜煙躥上床榻,挨著狐貍睡下:“衣衣姐,你就用這個,等開春了再做一張。”

“唔,我得給你錢。”幸好今日出門狐貍攥著荷包,現在便又摸索著去拿。

小桃將她的手一蓋,定住,佯作嚴肅道:“不許給錢衣衣姐,我用了兩三年呢,本就是舊的。”

狐貍沒動,小姑娘的手此時熱乎起來,溫如軟玉。

見狐貍沒再反對,小桃心滿意足地摟住她,輕輕地打了個哈欠:“衣衣姐,我還想跟你說話呢。”

小姑娘在她耳邊嘟囔:“芮姐姐前日還問我,我哥什麽時候回來,可是我也不知道······”

還沒說完,狐貍耳邊安靜下來,只餘綿長細膩的呼吸。狐貍悄悄轉頭一看,小桃閉著眼睛,兩腮粉白,消去蒼弱之色,已然入睡。

狐貍輕輕伸出手來,摸一摸她額上頸後,雖出了一層薄薄汗意,但並不粘膩,想來這病很快就能好。

又等了一會,小桃徹底睡熟了,狐貍輕手輕腳起身,拿上那床帳子,走出門去。

出了門,蘇娘子在廚間中打聲招呼:“衣衣,中午就在這裏吃飯吧。”

狐貍走到廚間門口,蘇娘子正在淘米,蘇伯伯往竈肚裏添柴,狐貍一笑:“沒跟賀清來說,在這裏吃,飯要剩下不少的。”

這話落,狐貍繼而道:“小桃睡了,蘇伯伯,你午後給我的床也添個架子好不好?小桃給我的床帳 ,我想也掛起來。”

“好,下午給你打床架。”蘇伯伯答應地很爽快。

蘇娘子在圍裙上擦一擦水珠,扭身從竈間的抽屜裏取出一小包蓮子:“衣衣,你把這包蓮子帶回去,一起煮粥。”

“是蘇小娘子家的嗎?”狐貍想起夏天那一大缸荷花,蘇娘子笑盈盈點頭。

狐貍接過來,又道:“伯父,你午後再給我帶點木料吧,裱畫用的。”

“嗯,吃過午飯一起給你帶去。”

各家各戶都到了做飯的時候,狐貍快步從村子中走過;各家的青煙升起來了,天空下一道又一道,天空藍得泛白,青煙反而明晰。

石榴樹後一道青煙,遠遠飄散。

狐貍先到廚間,賀清來剛將飯燜上,便見狐貍放到木櫃子裏一包東西。

賀清來在木盆中洗幹凈一根圓蘿蔔。

狐貍合上櫃門,站起身來:“我帶回來一包蓮子,蘇娘子給的。”

當當當的切菜聲,賀清來又要炒青蘿蔔,狐貍站在他身邊看,少年的手剛從冷水裏出來,指節上透著一層冷冷的紅。

“小桃病了,昨天我們沒去杜爺爺家,所以不知道。”狐貍說。

“風寒?”

“風寒,不過今天看起來好多了。”

賀清來切下一片青蘿蔔,脆生生的顏色,又白又嫩,遞到狐貍手中:“那就好,吃塊蘿蔔防寒生津。”

狐貍接過來,哢嚓一聲咬下去,先冒上來一股水滋滋的辣,接著是口齒生津的甜。

“小桃還給我個床帳,說有這個冬天沒那麽冷,可以聚氣,蘇伯伯午後來給我做個床架子。”狐貍一邊嚼著蘿蔔,一邊說。

“賀清來,你怎麽沒有床帳?不冷嗎?”

“不怎麽冷。”

“小桃的床很暖和,還能聚氣。”狐貍執著著聚氣二字,她看看身邊的賀清來,肩膀單薄,個子又高了點兒。

青蘿蔔切好了,狐貍的生蘿蔔也吃完了。

心內閃過一個想法,狐貍不聲不響地站起身來往外走去。賀清來在身後問:“衣衣,除了青蘿蔔還吃什麽?”

“足夠啦。”狐貍回他。

回了自己的屋子,小鼠們穿著衣裳,正在桌子上追逐玩耍,見狐貍回來,立即笑鬧著擁上。

左右一瞧,沒見青蛇。

不等狐貍開口,小黃道:“大王,青青出去玩了,夜裏再回來。”

知道了去處,狐貍便不多問。

狐貍將床帳攤開在床上,條條好奇發問:“大王,這是什麽?”

“床帳,小桃給的。”

狐貍支著腦袋觀察床帳的樣式,除去碎花,其餘的倒也不難。

觀察了半響,才發覺不用動針,只需要找出個尺寸,開個合適開口,其餘三面及頂完完整整即可。

說動就動,狐貍從衣箱裏找出剩下的布料——杏花色,原想都拿來做冬被,誰知那日買的匆忙,剩下許多。

“去把賀清來家的剪刀拿來。”條條得令,縱身而出,只聽隔壁霹靂乓啷開門聲、狗叫聲,條條帶著東西得勝而歸。

狐貍的床和賀清來的區別不大,狐貍謹慎下刀,很順利地劃出一道弧形開口,點到為止。

開了口,即便賀清來推辭,也得拿去了。狐貍很滿意,賀清來供奉著香火,算她半個小弟,怎好虧待?

又轉念一想,憶起病了的小桃,便從自己存糖、存糕點的櫃子中每樣取出兩塊,包成一包;還有蘇伯伯的木料錢、動工錢,狐貍從荷包裏撿出二十枚,一起塞進紙包褶皺中。

一切妥當,狐貍帶上條條、圓圓等,高高興興到賀清來院子中吃飯。

午後忙忙碌碌,果然不出狐貍所料。

蘇伯伯再三推辭,不過一點竹子、木料,不用拿錢;賀清來說不用擔心,夜裏不冷···哼哼,都在狐貍的意料之中。

最終···夜風吹過,小桃驚訝地從糖包裏掏出銅板,同蘇娘子面面相覷;

賀清來放下杏花色的帳子,薄薄的似如水月色,豆兒黃從床帳開口出探進腦袋,嗚嗚咽咽、滿心好奇。

狐貍在睡夢中聽見一聲很輕的笑聲。她悄聲嘟囔:“聚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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