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辦戶籍 狐貍是小河村狐貍!

關燈
第50章 辦戶籍 狐貍是小河村狐貍!

待賀清來進了屋, 狐貍便捧上一碗紅豆粥。

賀清來接過,掃過竈臺上那還盛著大半碗的粥,但碗沿上已有米粥痕跡, 便知狐貍已吃過一碗。

“要吃什麽菜?”

狐貍搖了搖頭:“不用了, 喝粥就好。”

兩人便一起坐在門外, 天氣涼了, 但不知是不是秋日回光返照, 這幾日曬著太陽倒還有點暖。

狐貍肚中墊過一碗,便吃得慢,看賀清來很文靜地吃了半碗, 才問他:“賀清來, 賣米能得多少錢?”

“如今新米貴,一鬥三十文, 陳米略賤, 二十文。”

狐貍吸溜一口粥,目光往上看去,入目泛白的藍一望無際,賀清來坐在身邊, 她總想說點話:“賀清來, 那杜爺爺那麽多的糧食,能賣多少?”

“杜爺爺賣的米有陳有新,說不準。”賀清來說。

“哦。”狐貍沒得到具體答案也不在意, 她又問, “怎麽有陳有新?”

“林婆婆家的新米都要留著吃, 收成有多有少,到了第二年常常留一些陳米,杜爺爺就一起賣出去。”

說話的功夫, 賀清來的粥吃完了,他站起身來伸出手:“衣衣,鍋裏還有粥。”

狐貍碗底只剩下一口,她趕忙喝下,將空碗遞給賀清來。

賀清來走到竈臺前,狐貍的目光也跟過去;她又想起來一個問題:“賀清來,你怎麽不賣米?”

“往年是賣的,地裏的收成有四五袋,留下兩袋就夠吃過冬天。”賀清來從鍋裏盛粥,鐵勺碰到鍋底,發出輕微的刮蹭聲。

“今年怎麽不賣?”照新米的價錢,留夠過冬吃的米就好,不然下一年立夏又要吃陳米,又要虧價錢。

賀清來將鍋裏的粥盛幹凈,這是狐貍的第三碗。他手裏的碗是青花瓷碗,擱在竈臺上那一只也是。

狐貍仰面,看著他的動作,賀清來將粥碗遞過來,卻忽然擡起眉眼飛快地笑了一下,接著他道:“因為今年不用擔心會吃陳米了。”

這笑很生動,惹得狐貍微微一怔,清亮的瞳孔裏閃過一瞬間的狐貍身影,讓她無端想起做小狐貍時的一年春天,那時候殘雪未消,山裏冷得要命,她還沒能辟谷,只能很艱難地四處找吃的。

就在一條小溪邊上,有一堆開得很盛的迎春花,漫天雪地裏只有這堆鵝黃的小花不管不顧,開得漂亮極了。

沒別的能吃了,可狐貍不能吃正開的黃花,她只好舔著冷颼颼的溪水,等她落下。

就是一陣風,就像賀清來這個飛快的笑,綠枝條上的小黃花隨風飄落,正巧落在狐貍跟前,狐貍大喜,和著溪水,終於連水帶花吃個半飽。

狐貍還有點恍神,可是手裏被放進粥碗,溫熱的觸感慢慢從指尖傳來。

為什麽今年不用吃陳米?

她還想問,可是紅豆粥已經到了手裏,最後一碗總是更加濃稠香甜,瞬間吸引了狐貍的註意力。

吃過飯後,狐貍靠在門檻上,揉揉肚子,看看遠處,賀清來正在收拾,這次木板橋上又傳來腳步聲。

狐貍認不出來者是誰,她便站起身來朝院外探出腦袋,一看究竟——是杜爺爺,他手裏還端著一個竹編籮筐,正朝這邊走來。

杜爺爺已經看見院門口的姑娘,他臉上浮上笑容:“衣衣,我給你和清來送點吃的。”

狐貍迎上去,老人將手中的籮筐遞過來,狐貍一看,是五六個花卷饅頭,每個都有狐貍拳頭大,剛出鍋,還冒著熱氣。

“本想著你與清來都在我家吃早飯,誰知賣米忘了時候,”為著這件小事,杜村長還專門來送饅頭,“這是剛出鍋的,你和清來嘗嘗。”

“多謝爺爺,那我去找一個碗換過來。”狐貍趕忙跑進竈間,取出刷幹凈的大青碗,正好堆得高高的,放下六個花卷饅頭。

杜村長沒再多寒暄,便離開了。

狐貍捧著饅頭回去,賀清來才洗凈粥鍋,見狐貍小心地將饅頭擱在竈臺上,便道:“今日沒什麽事情,是在家裏寫字,還是上山撿柴?”

狐貍小心捏開一個花卷饅頭,掰下來一塊,熱氣騰騰,面芯還有點燙手,塞進嘴裏,她含糊不清道:“都好,你決定。”

“那先去撿柴,下午就不出去了,你再寫幾個字。”

“嗯。”狐貍順手拿來籠布將饅頭蓋上,放入櫃子,掰過的那個饅頭便拿在手上,回了院子。

果然,小鼠們終於一一醒來,正餓得發慌,一見狐貍拿個饅頭回來,便高高興興擠上來吃。

狐貍把饅頭擱在桌上,青蛇朝她看來:“你又去哪裏?”

“出去撿柴。”

得了回答,青蛇癟癟嘴,“又跟賀清來出去,你不能陪我玩嗎?”

“同你玩什麽?”狐貍隨口說著,待背上背簍,一腳踏出屋子,她又探頭回來,促狹道:“難不成你還想玩飛上天的游戲?”

這句話可真是戳人心窩子,狐貍說完就跑,果不其然聽得身後一聲怒吼:“死狐貍——!你晚上不要回來!!”

青蛇倒是惱羞成怒,狐貍卻笑得歡快,一出門,恰碰上賀清來,見她模樣,不免發問:“怎麽這麽高興?”

“杜爺爺蒸的饅頭也好吃!”狐貍笑盈盈答。

少年抿唇含笑,兩人同行。

家靠後坡,只是坡陡難行,但青天白日看得清楚,也不曾落雨降雪,便不用舍近求遠,再從稻田處走。

賀清來攀著後坡樹先上,狐貍緊隨其後。

山林中沈沈暗色,一時發冷,滿地都是碎柴禾,十分幹燥,正適宜存放過冬。

忙忙碌碌,等到了午後,賀清來便又將方桌擺在院子裏;方桌比吃飯的桌子高上幾寸,狐貍寫字時還能伏案幾許。

今日學的,是“板橋路上,青霜鎖道馬行蹤”一句。

除卻“板橋路上”,後面的都同狐貍沒甚幹系,她只是偶然想知木板橋如何書寫,賀清來便找出這麽一句來練。

狐貍捏著筆桿子,照著上方那一行字學了又學,認了又認,這才鄭重下筆。

草紙上一一劃過墨色,比之初學那幾日,均勻許多。

誰知剛寫一半,又聽門外木板橋作響,引得狐貍和賀清來一同看去,又是杜爺爺來了。

狐貍有點詫異,不論是誰,芮娘還是苗苓,小桃或是梁延,都不曾一日兩登門,這次看老人兩手空空,不是來送東西的。

賀清來已經站起,杜爺爺走入院子,這才看二人都在練字,便笑著誇一句:“衣衣的字好了許多。”

誇完一句,杜村長便朝狐貍道:“我來是有件事問衣衣,下個月要收賦稅,按道理來說,凡有戶籍在此地的都需繳納。”

老人話一頓,狐貍站起身來,還沒怎麽明白:“村長的意思是?”

“衣衣已經在村裏住下半年,可還走?”

走?走去哪裏?狐貍莫名,她瞧一眼賀清來,少年似乎明白村長的意思,並沒插嘴。

狐貍下山之初,可只認得賀清來,更何況,她還指望著賀清來的香火呢,就這麽點香火,她還沒塑像成仙,但凡走到村口都享用不上,狐貍還能到哪裏去?

於是狐貍搖搖頭:“不走。”

杜村長松了口氣,又問:“衣衣從前,在別處可有戶籍?”

“沒有。”管它戶籍是什麽玩意兒,想來是人間的東西,她一只山狐貍,上哪裏有?

“既然如此就好辦了,”杜村長捋捋胡須,“我給衣衣辦個新戶籍,到時候除卻賦稅,還得繳納三十文,從今往後,你就是本地人氏。”

狐貍還是乖乖點頭。

“那我就先回去了,下月再來拿錢。”杜村長擺擺手,謝絕了賀清來送他出去的步伐。

見老人身影消失,狐貍才問:“賀清來,什麽是戶籍?”

“就是一個人的證明,以後不論你去了哪裏,都能知道你是從何處來的。”賀清來解釋。

狐貍微微瞪圓了眼睛,原來如此,這樣說來,她有一個戶籍豈不是算成因果,可以更踏實當然地在人間待著了?

兩人相對坐下,墨汁用的差不多了,狐貍沒再蘸取,賀清來往裏添上清水,繼續研磨還剩半根的墨條。

狐貍撐著腦袋,問:“賀清來,戶籍都寫什麽?”

“寫你生於哪一年,姓甚名誰,何方人士,你的戶籍上會蓋上沐川平河的官印。”

狐貍歪歪腦袋,少年正研墨,一派認真,“賀清來,那你也是沐川平河人嗎?”

誰知少年輕輕搖了搖頭,“我不是,我八年前才到小河村,戶籍上是常州安定縣。”

這地方說出來狐貍也不知道在哪裏,可狐貍看賀清來面色寧靜,卻忍不住出聲:“那在哪裏?遠不遠?”

“遠,離這裏很遠。”賀清來微微頷首,依舊垂著眼眸,研墨的聲音卻淺淺加重了。

“那你為什麽來小河村?”

“我是逃過來的。安定縣那一年水災又逢瘟疫,我一路南下,到了這裏,被杜爺爺撿回來。”賀清來輕聲說,“前幾年世道不太平,很多人流亡各地,如衣衣你這樣沒有戶籍、不知來處的人很多。”

狐貍心裏一震。她沒有戶籍的緣由只有自己知道,小河村還沒有的時候她就在此處,如今人間又證明她是個本地狐貍。

為了穩妥起見,狐貍不應該再問。

可是賀清來垂著眼睫,太陽斜照,打落的陰影半邊在他身上,他是長高了不少,可是照舊肩背單薄,不如趙平安那樣模樣結實。

狐貍想起來站在父親身後的趙平安,又想起院子裏這棵瘦桿桿的石榴樹。

“賀清來,常州和這裏一樣嗎?”狐貍決定說點話,發出一點聲音,讓這個院子別這麽安靜。

誰知少年又朝她露出了那個輕輕的笑容,清淩淩的,有點熨帖的意味,仿佛他明白狐貍為什麽繼續說下去:“不大一樣,風土人情總有差別。”

“衣衣,墨好了。”院中小風起,吹得桌上草紙嘩楞楞作響,狐貍的發帶飄了飄,那根繡著花的粉白發帶輕嗒一聲,落在少年手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