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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不要他了 他之前到竹廬來找我,說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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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不要他了 他之前到竹廬來找我,說你不……

房門忽然被推開, 室外的寒氣,撞碎了暖閣裏的沈寂。

江熹禾正倚在軟榻上出神,聞聲愕然擡眸, 看見門外風塵仆仆的三人。

“阿霖姐姐……你們怎麽來了?”

趙霖看見她的樣子, 眉心瞬間擰緊, 她大步上前,不由分說地伸手扣住江熹禾的腕脈。

“我才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 你轉眼就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你自己不清楚你這破身子有多金貴嗎?還為了個……”

話到嘴邊, 趙霖瞥了一眼她的肚子,終究是把後半句罵人的話咽了回去,只咬著牙別開了視線。

江熹禾挪了挪身體, 稍微坐起來些,輕笑著問:“外面不是有重兵把守嗎?你們怎麽進來的?”

趙霖梗著脖子, 硬邦邦道:“那個姓薛的將軍, 在邊關聽說過我的名號, 是他放我進來的。”

“這樣啊……”江熹禾微微頷首, “是得好好謝謝薛將軍。”

趙霖甩開她的手腕, 轉身從隨身的藥箱裏抓出紙筆, 開始趴在桌上龍飛鳳舞。

“天天謝這個, 謝那個的……你還是謝謝老天爺,沒讓你死在半路上吧!”

江熹禾清楚她的性子,聞言也不惱,反而笑道:“事在人為, 阿霖姐姐這不就來救我了嗎?”

“你……!”

趙霖被她堵得一噎, 扭頭瞪著她,“啪”的一聲把筆拍在桌子上。

“黑鴉,快去按方子抓藥!半個時辰內煎好送來!”

黑鴉點了點頭, 拿起桌上的藥方轉身就走。

桃枝連忙跟上帶路,“我帶您去!”

房間裏一時安靜下來。

一直跟在趙霖身後的辛夷終於忍不住,紅著眼眶上前,輕輕握住江熹禾冰涼的手,喉嚨哽咽著,半天只擠出一句:“公主……”

“別哭,”江熹禾捏著帕子給她擦了擦眼淚,聲音溫柔得像哄孩子,“別擔心,我沒事。”

“沒事?”

趙霖聽不下去,轉身叉著腰,隔空指著她的眉心,罵道:“你知不知道你現在什麽樣子?脈象虛浮得像風中殘燭,氣血虧空到了極致!我要是再晚來兩天,你就是個香消玉殞,一屍兩命的下場!到時候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

回到京城的這段日子,江熹禾覺得自己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直渾渾噩噩的。

此刻被趙霖劈頭蓋臉一頓罵,那些積壓在心底的委屈與苦楚,反倒像是找到了宣洩的出口,讓她生出幾分實實在在的,還活著的真實感。

她望著趙霖氣呼呼的樣子,忽然輕聲問道:“我回到京城的消息,皇兄瞞得極緊,阿霖姐姐是怎麽知道的?”

“我……”趙霖語塞,眼神閃爍了一下,梗著脖子強撐,“我跟你心有靈犀不行嗎?我感覺你不好了,就馬不停蹄地趕來了…… 不行嗎?!”

看著她理不直氣也壯的樣子,江熹禾低頭輕輕笑了,而後嘆了口氣,又喚了一聲:“阿霖姐姐。”

趙霖被她看得心虛,知道她玲瓏心思,什麽也瞞不過她,只好幹脆一屁股坐在床沿,老實交代道:“是森布爾。”

聽到這個名字,江熹禾手指忽然蜷縮了一下,捏著帕子沒有出聲。

“他之前到竹廬來找我,說你不要他了,也不要孩子了。”

她扭頭看了一眼江熹禾蒼白的側臉,又嘆道:“他當時那個樣子……比你現在也好不了多少。”

江熹禾忽然垂下頭,眼淚重重墜落。

趙霖苦笑一聲:“他那時候渾身是傷,站都快站不起來了,還一直跪在竹廬外求我,求我來救你。”

“我一猜你就是騙他的。你這人,天生心軟,善心多到泛濫,碾死一只螞蟻都不忍心,更遑論是殺了自己的親骨肉。”

趙霖的聲音低了些,帶著幾分唏噓。

“不過看森布爾那個失魂落魄的樣子……大概是真的信了。”

她頓了頓,想緩和一下氣氛,便開了個玩笑:“他當時那個狼狽勁兒,就連辛夷都能輕而易舉地殺了他。”

“師傅,”辛夷皺著眉,小聲打斷她,“他當時身邊還帶著人呢……”

“你還真想殺啊?”

趙霖打了個哈哈,擺擺手將這話題揭過,拍了拍江熹禾的手背。

“算啦,斷了也好,我早說了漠北那地兒不是人待的,你現在既然已經回來了,那就聽我的話,好好養身體。旁的事情,都放下吧。”

“放不放下又如何,反正也只能這樣了。”江熹禾擡手按住眼尾,一臉黯然。

“正是因為事已至此,所以才更要你放下啊!”趙霖勸道,“開心也是一天,不開心也是一天,何苦為難自己?”

兩人聊了沒多久,黑鴉就端著煎好的藥走了進來。

趙霖接過藥碗,遞到江熹禾面前,態度強硬地命令道:“來吧,捏著鼻子也得給我喝了,想吐也得忍著!”

江熹禾順從地接過藥碗,她從不抗拒喝藥,先前太醫們每日都要端來好幾大碗苦汁,她也都照單全收。

只不過喝是喝下去了,往往過不了多久,就會連帶著胃裏僅存的一點東西,盡數吐個幹凈。

這是身體的本能反應,她實在控制不住。

趙霖的這碗藥汁看起來更黑更濃稠,聞起來也更苦,可江熹禾只是垂眸看了一眼,便仰頭,面無表情地一口飲盡。

趙霖接過空碗遞給身後的黑鴉,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聽見江熹禾忽然發出一聲壓抑的幹嘔。

桃枝已經習慣成自然,迅速拿起一旁的漱盂接在床邊,等著她吐出來。

但趙霖卻一把攔住了她,強行板著江熹禾的肩膀,對她說:“忍住!不能吐!就算是為了肚子裏的孩子,你也必須得給我咽下去!”

江熹禾緊緊捂著嘴巴,溫熱的藥汁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那股子難以言喻的苦味兒混著腥氣直沖腦門,難受得她渾身顫抖。

趙霖用手指拭去她眼角漫出來的淚花,摟著她的肩膀輕輕拍著,“熹禾,我知道你難受,但是這藥必須得喝下去。相信我,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江熹禾緊繃的脊背突然垮了下來,積壓了許久的委屈在此刻盡數爆發。

她終於失聲痛哭,摟著趙霖的脖子,泣不成聲:“好苦……”

“我知道,”趙霖輕拍著她的背,心疼地輕嘆道,“我都知道。”

.

一開始,莊子裏的太醫們沒少在暗地裏腹誹,頗有些瞧不起這野路子來的所謂神醫。

但看見著在她的調養下,江熹禾竟然真的一日好過一日,如今已經能在丫鬟們的攙扶下,沿著庭院裏的回廊慢慢散步了。

饒是這些行醫大半輩子,自視甚高的太醫們,也不得不對這趙霖高看一眼。

先前太醫們顧慮江熹禾體虛,用藥一味求穩,反倒見效甚微。

但趙霖卻敢在溫補的方子基礎上,加幾味看似用力過猛的藥材,這樣既能護住胎氣,又能強行提振她的脾胃之氣。

最關鍵的是,她對金枝玉葉的公主毫無敬畏之心,動不動就呼三喝四,強行命令公主喝藥,還不許她吐出來。

這般以下犯上的做派,是太醫們哪怕借十個膽子也不敢做的。

眼看著江熹禾臉上也開始有了幾分血色,每日也都能正常用膳了,莊子裏的下人們終於不用再提心吊膽,就連遠在宮裏的江鈺軒,也終於長舒口氣。

先前不服氣的太醫們,如今見了趙霖,都會主動拱手問好,甚至拉著她探討藥方。

趙霖倒也不藏私,有問必答,只是嘴上依舊不饒人,時常把這些比她大上好幾輪的太醫們罵得擡不起頭。

“桃枝姐姐。”

辛夷背著背簍,像只靈巧的小雀兒,一蹦一跳地落在桃枝面前。

“師傅說莊子裏的幾味藥見底了,讓我去城裏藥鋪補些回來。桃枝姐姐有沒有要帶的東西?我一道給你捎回來!”

在莊子裏同吃同住了半個月,兩人早已親如姐妹。

辛夷比桃枝小八九歲,桃枝也把她當自己的妹妹看待,因此平時也格外關照些。

“正好有件事要麻煩你,”桃枝笑著擡手,替辛夷拂去肩上沾著的草屑,“上次你帶回來的青梅蜜餞,公主吃著合胃口,這次再買兩匣子。”

她邊說邊從荷包裏倒出一把碎銀子,湊近辛夷耳邊,輕聲道:“剩下的銀子你別省著,去聚香樓買些你愛吃的糖糕,就當姐姐請你的。”

“這麽多啊?”辛夷掂了掂手裏的銀子,瞇著眼睛笑道,“那就謝謝桃枝姐姐啦!”

進城的路不算近,辛夷一路小跑,趕到市集時,日頭已升到了半空。

一連問了好幾家藥鋪,都沒能買到趙霖需要的草藥,要麽是賣完了,要麽是品質達不到要求。

她只好一路打聽,一路朝著更遠的藥鋪走去。

辛夷的背影剛剛走遠,街角一棵老槐樹下,一個戴著寬檐草帽的身影就悄悄摸進了剛剛她進過的藥鋪。

“掌櫃的,剛剛那姑娘要的是什麽藥?”

藥鋪掌櫃狐疑地打量眼前這人,渾身上下遮得嚴實,說話又藏頭露尾,實在透著古怪。

但看在對方遞過來的一小塊碎銀子的份上,還是如實答道:“她要雪參須,那可是稀罕玩意,得去漠北邊境的藥商手裏才能淘到,我們這兒早就沒有存貨了。”

說罷,掌櫃的瞇起眼睛追問:“你問這個做什麽?你們認識?”

帽檐下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青格勒咧開嘴對他笑道:“掌櫃的,我這兒有樁好生意,想跟您好好談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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