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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遙祝平安 我無需誰記得,也無需誰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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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遙祝平安 我無需誰記得,也無需誰感謝……

庭院廊下。

江熹禾靠著欄桿坐著, 身上裹著件淺粉色的軟緞披風,陽光灑在她的臉上,映得那幾分剛恢覆的血色愈發明顯。

趙霖就站在她身側, 低頭搗鼓了一會兒什麽。

“這是我新調配的香囊, 你聞聞, 香不香?”

趙霖遞過來一個香囊,放在江熹禾鼻尖下, “我加了合歡花和少量檀香, 可以安神靜心,還能止吐!”

清淡的香氣縈繞鼻尖,不濃不烈。

江熹禾輕輕笑了笑:“很好。”

“嘖, ”趙霖撇了撇嘴,翻了個白眼, “你能不能開心點, 別老是敷衍我行嗎?”

“……”

江熹禾慢半拍地擡起頭, 茫然道:“怎麽了?”

“你看你現在, 天天蹙著眉, 跟個小苦瓜似的!”趙霖毫不客氣地上手, 捏了捏她的臉頰, “你知不知道,要是母親懷著身孕的時候一直郁郁寡歡,那生下來的孩子就會特別愛哭,還難帶得很!”

江熹禾果然吃了一驚, 手掌下意識撫上肚子, “真的?”

“當然,”趙霖煞有其事道,“到時候生出來了, 夜夜啼哭不止,一哭哭一宿,院子裏所有人都別想睡!”

江熹禾追問道:“那他為何要哭呢?”

“因為胎兒在肚子裏能感受到娘親的情緒呢!你天天愁眉苦臉,他就跟著憋得慌,出生了自然要靠沒日沒夜地大哭來發洩。”

趙霖說得頭頭是道,把手裏的香囊高高拋起,又一把抓住,“要我說啊,你就是在這院子裏憋太久了。別說你了,就是我在這兒住了這半個多月,都覺得渾身不得勁,”

說著,她想到什麽,忽然眼前一亮:“要不,我帶你出去走走吧?四處逛逛,吸收天地之精氣,說不定心情就會好起來了!”

江熹禾搖搖頭,按了按自己的後腰,“我身子重,不方便出去走動。況且,我的存在不能讓人知曉,否則會給皇兄惹來麻煩。”

“咱們又不走遠,就在這兒附近逛逛也不行嗎?”

趙霖趴在欄桿上,指了指不遠處的山林,“我前兩天去林子裏尋草藥,發現那邊有片開闊的平地,溪水潺潺,還有不少野梅花開得正盛,風景好得很,也沒什麽人。不如我駕馬車,帶你出去散散心?”

江熹禾依舊興致缺缺,輕輕搖了搖頭。

趙霖還想再勸幾句,卻聽見身後響起了腳步聲。

薛戎祁一身常服,手裏拎著個包裹,快步走了過來。

他見兩人都朝他看了過來,腳步不由頓了頓,略顯局促地解釋道:“方才城中藥鋪的掌櫃過來送藥,說是辛夷姑娘之前要找的那味雪參須,他們尋到上等的了,特意送過來。我想著趙神醫或許急用,便親自送過來了。”

趙霖接過包裹,打開一角,用手指撚了撚裏面的草藥,湊到鼻尖聞了聞,滿意地點點頭:“不錯,正是上好的雪參須。”

“我要抓緊去配我的新藥方了,”她抓起包裹,起身就走,擦肩而過時,還拍了拍薛戎祁的肩膀,“謝了啊,小薛將軍!”

薛戎祁:“……”

等到趙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江熹禾見薛戎祁還站在原地沒有要走的意思,便主動開口問道:“薛將軍可還有別的事?”

“呃,噢……”薛戎祁回過神,撓了撓頭,“剛剛聽見你們說,想去後山轉轉……我是想說,後山的山路不太好走,還有些碎石。若是公主真想去,我可以幫忙開路,護送你們前去。”

“不必了,”江熹禾搖頭拒絕,“我不方便出去走動,就不勞煩將軍了。”

廊下陷入短暫的沈默。

看到面前的腳半晌都沒有挪動,江熹禾疑惑地擡起頭:“將軍還有別的事兒?”

薛戎祁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京城這邊的收尾事務都處理得差不多了,屬下這幾日便要啟程返回邊關駐守。此一去山高路遠,下回再見……又不知該是何時了。”

江熹禾淡淡笑了笑,“將軍有領兵之才,邊關才是你施展抱負的地方。能鎮守一方疆土,護佑百姓安寧,便是將軍的使命,也是東靖的幸事。”

薛戎祁剛動了動腳尖,卻又頓住,“公主,如今戰事停歇,軍隊得以休整,邊關的百姓們也能重返家園,他們……都會感激您的。”

江熹禾緩緩擡眼,望向庭院中迎風盛放的臘梅,幽幽嘆道:“我無需誰記得,也無需誰感謝。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求這天下少些戰火,少些流離失所的苦楚罷了。”

薛戎祁整理了一下衣襟,對著她鄭重躬身抱拳:“那……屬下便在邊關遙祝公主,往後日日安□□產順利,母子平安。”

“多謝將軍。”

江熹禾微微頷首,還是那副淡然的模樣,連笑容都帶著疏離,“也祝將軍此去一路順遂,邊關安穩。”

薛戎祁再不多言,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後直起身,轉身大步離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廊下又恢覆了寧靜。

江熹禾望著臘梅枝椏上的殘雪,眼底的光漸漸黯淡下去。

.

趙霖到底還是沒放棄勸江熹禾出去走走的念頭。

這天,暖閣裏炭火燒得正旺,氤氳的熱氣帶著淡淡的藥香。

江熹禾仰面躺在床上,松了腰間的系帶,露出瑩潤飽滿的肚子。

趙霖坐在床沿,一臉凝重,溫熱的手掌在她的肚子上緩緩游移,指尖輕輕按壓,感受著裏面胎兒的動靜。

“嘶——”

一陣輕微的酸脹突然從腹底傳來,江熹禾緊緊攥著被角,不小心洩出一聲輕哼,又連忙咬住下唇。

趙霖的手指立刻停在那處,力道放輕了些,沈聲問道:“這裏痛?”

江熹禾猶豫了片刻,才輕輕點頭:“剛剛你按著的時候,有點墜墜的疼,現在又好些了。”

“我是你的大夫,不要跟我藏著掖著。”

趙霖沈下臉,伸手幫她把散開的衣襟攏好,嚴厲道,“你身體底子本就弱,懷著身孕更是半點馬虎不得。有什麽不適都得毫無保留地告訴我,我才能對癥下藥,明白嗎?”

桃枝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江熹禾,蹲下身幫她理好裙擺,又拿過一件薄襖披在她肩上。

江熹禾揉了揉腹側,緊張道:“阿霖姐姐,孩子可有什麽不妥?”

“嗯……”趙霖捏著下巴沈吟了會兒,忽然重重嘆了口氣,眉頭皺得更緊了,“胎位有些不正啊。”

江熹禾嚇得一顫,連忙追問:“那……那該怎麽辦?要緊嗎?”

“我早說了你要多出去走動走動,就是不聽!”

趙霖趁機板起臉,用手指輕輕戳了戳她的眉心,“你整天把自己悶在這方寸之地,連院子都懶得踏出去,心脈郁結著,胎位怎麽能正?”

她扶住江熹禾的胳膊,攙著她從床上站起,一臉嚴肅道:“距離生產還有兩個多月,你還不趁著這時候多活動活動。再這麽悶下去,到時候胎位不正,產力不足,輕則難產傷了身子,重則……就是一屍兩命的下場!”

江熹禾臉色慘白,連忙抓住她的手背:“別、別說了……我聽你的便是。”

趙霖看著她嚇慌了神的樣子,嘴角偷偷向下撇了撇。

“這還差不多。我瞧著這兩日天氣晴好,風也不大,明天咱們就去後山轉一轉,散散步,活動活動筋骨。”

江熹禾撫著肚子,心有餘悸地點點頭,“好。”

翌日,天朗氣清,風也溫柔。

一行人收拾妥當,便浩浩蕩蕩出了莊子。

黑鴉駕著馬車,辛夷坐在他身旁的車轅上,晃悠著小腿,哼著小曲,心情好不自在。

車廂裏鋪著絨毯,備著暖爐,江熹禾手裏還捧著剛灌的湯婆子。

桃枝和趙霖一左一右坐在她身側,陪著她聊天解悶。

桃枝細心地把蓋在江熹禾腿上的毯子掖了掖,問:“公主,還冷嗎?要是哪裏不舒服,您就跟我說。”

江熹禾還未答話,趙霖就大咧咧地揮了揮手。

“嗨呀,天底下最好的大夫就在這兒陪著呢,有什麽好擔心的!今日出來玩,別這麽悶悶不樂的,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她轉頭看向江熹禾,故意板著臉。

“今日出來是玩的,不是讓你悶著發呆的。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不許皺著眉!”

說罷,她還用手指戳了戳江熹禾的臉頰,力道輕柔得很。

“聽到沒有,小熹禾,說你呢!”

江熹禾被她逗得抿了抿唇角,笑道:“知道了,都聽你的。”

馬車在山道上行駛得不快,陽光透過車簾,明亮的光斑晃晃悠悠地落在身上。

江熹禾順著車簾縫隙向外瞥了一眼。

雖是寒冬臘月,山上卻不顯蕭索。道旁的松柏依舊透著蒼勁的綠意,偶爾有不知名的野果掛在枝頭,紅彤彤的,格外顯眼。

風一吹,枝頭的積雪簌簌落下,灑在枯黃的草葉上,景致清冽又鮮活,瞧著確實讓人心裏敞亮了不少。

約莫半個時辰後,馬車停了下來。

辛夷率先跳下車,麻利地打開車門,放下木腳凳,和桃枝一起扶著江熹禾下了車。

腳下是一片開闊平坦的草坪,草坪順著山坡緩緩向下延伸,坡底一條小溪汩汩流淌,溪水清澈見底,這麽冷的天氣,竟然也沒有結冰。

乍一看去,還挺有幾分漠北草原的開闊意境。只是少了幾分蒼茫的凜冽,多了幾分獨屬於京城的溫柔。

江熹禾站在原地,望著眼前的景致,微微發怔。

風拂過臉頰,帶著溪水的濕潤氣息,不禁讓她想起了漠北草原上,那條永不結冰的哈倫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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