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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你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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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你醉了?”

崔數如泥胎木塑般定在當場, 眼前一切旋轉顛倒,另他分不清虛實,淚如雨下。

他連連搖頭, 喃喃道‘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且撞且退, 直退到一處山石後, 再忍不住,蹲下抱頭嗚嗚咽咽地痛哭起來。

跟過去的婢子們訓練有素地圍成圈,讓主子一絲衣角都不被外人窺見。

顯然是熟能生巧。

她們微笑著,仿佛這是一件稀松平常之事,只能從過分挺直的脊背中隱約得見一絲無奈。

盧濟雲知她們狼狽,崔兄外人前好歹在意顏面, 往常只在府裏發狂, 今兒當真是撞了邪了!

眾人原在討論趙娘子所作, 嘈雜切切,並未聽清崔侯爺與林娘子說了什麽,連王文瀚也稍停筆,皆是茫然驚詫。名士感時傷世, 縱然狂笑大哭隨心而至,但不似崔侯這般陡發如疾, 不少人偷偷瞧覷林娘子,心道此女太邪怪了!

李元熙也楞住。

玄真認出她後扭頭便走,至今沒敢來見她,崔數也不知究竟認出她沒,他躲些什麽?又何時多了這愛哭的毛病!

她有些頭疼的擡指按了按眼角。

崔數與宋秉不同,宋秉哭,她至多犯怵不自在, 崔數乖順討巧奉承了她三年,他哭得悲慘,她難免心緒不寧。遂無聲嘆了口氣,悠悠起身,曼步行過去。

謝玦坐著沒動,一雙眼似譏似嘲,陰冷地沈了下來。

婢子被女郎眼風輕掃,不自覺低頭讓開。

李元熙站在崔數身前,垂眸看著他的發頂,輕聲道:“崔數。”

如令行禁止,崔數倏地擡頭,怔怔望來。

李元熙看清他眼底的驚疑交加,心內一嗤:這呆子,還是沒定論。

想來也是,她靈體應已葬在龍陵,崔數並非巫鬼道中人,勘破不了自然會懷疑。

他一向頗好研習飾容之術,保養得宜,看著至多二十五六,神魂純澈,哭起來更顯小些。比起玄真和謝玦,崔數體貌上變化不大,令她忽略了他此刻的年歲,寬容地朝他伸出一只手——像往常那般,盧濟戎若蠻橫起來,將崔數擠得遠了,她看不下去時便會拽一拽他。

崔數心要跳出胸口,顫顫將手放入‘她’手心。

並不敢讓‘她’用力,連忙自個兒起身,無比乖巧地由人牽著,坐回席位。

‘她’欲松手,他仍舍不得放,被那清淩淩的目光一掃,惴惴撒開,頭昏腦漲地發起了呆。

瞧見此幕的愈發驚異——崔侯聽傳可也是向來不讓小娘子近身的主兒!

盧濟雲差點打翻酒杯,世兄發起狂來,半個時辰都止不住,怎林娘子一出手便哄好了?

又心生不平:他挨了杖棍,林娘子可沒哄他,簡直是厚此薄彼,下次他也哭!

他故技重施,擡起袖子給崔兄擦臉,怪聲怪氣道:“今兒刮的什麽歪風,惹您淚灑至此啊?”出乎意料,崔兄這次沒推他,像是真傻了。倒把他嚇得訕訕停了手。他還想問世兄怎管謝司主叫‘殿下’了,總不可能是叫林娘子罷!

婢女們瞪盧濟雲一眼,拭面的、梳發的、整裳的,很快將主子收拾妥帖。

除卻眸光渙散,又是一個風流俏侯爺了。

李元熙好笑地移開目光,坐下時瞥見謝玦眼尾微紅,頓時一楞。繼而聞得一縷酒香。伸指推推案上酒盅,空的。她奇異地看向他。

謝玦這才擡眸,冷冷清清地扯了扯唇,“想著女郎要和侯爺說上許久話,閑來無事,多飲了兩杯。”

李元熙總覺此話古怪,然看他面色平靜,正欲扭頭,案下的手卻被人捉住。

“……”她挑眉又看向謝玦。

來時這古板郎君可仍是隔著袖才敢扶她,怎突然膽大至此?

他低著頭,神色專註,取了方溫熱的濕帕子給她擦手——正是方才牽崔數的那只。他掀眼,十分理所當然的神態,微微使了幾分力氣,不讓她抽出去。自重生來,他一向恭順克制,李元熙眸光流轉,意味不明道:“你醉了?”

她記得他滴酒不沾。

謝玦語調散漫:“何為醉?”

李元熙看向青紅,青紅撥浪鼓似的搖頭,驚駭地小聲道:“沒見過大人飲酒,我不知大人醉沒醉。”

罷了,難得見謝玦犯渾,他個性執拗,眼下好似聽不進人話,既不妨事,隨他伺候罷。

李元熙如是想著。

謝玦動作輕柔,視線越過女郎落在崔數手上,一絲可怖的氣息驟閃而過——真想剁了那只臟手!

場中王文瀚已謄寫完最後一字,六折漆金描彩屏上墨字如游龍穿行素縞,起筆一句‘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覆回’,李元熙只一眼,剎那便陷入天人渾融之詩境,由九重天巨浪聽龍吟鐘鼓,入高堂睹明鏡墜千金,玉壺傾倒,一瀟灑郎君酒泉醉笑,高呼‘我李太白與爾同銷萬古愁’,驚心動魄,好一場酣暢淋漓之魂游。

她回神之後久久無言,此間玄妙,惟勘破大道方能體會。

謝玦因女郎之異常入定也冷眼看過詩屏,微微瞇眼,有些懷疑地掃向那趙娘子。

趙念期正提起心,緊盯著林溪。看她半天沒動靜,稍松了口氣,轉向仍在發癡的崔數,“學生偶得,還請侯爺賜教斧正。”

“呵。”李元熙一瞬怒極,擡手將酒盅摔在山石上。

她太學女學,竟出了沽名釣譽竊取他人翰墨之人!

令人驚駭的戾氣鋪開,眾人皆是心顫膽寒,頸後發涼,膽小些的幾乎要跪下。

趙念期腿都軟了,撐著屏風才沒歪倒。

李元熙又摔了一盅,方稍斂怒火,凝神沈思片刻,冷眼直視趙念期:“此詩不是李太白所作麽?”

她沒有漏過小女郎眼中一閃而逝的慌亂,然而對方又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似乎還含著些期待,極快地紅了眼眶,委屈道:“什麽李太白?言語須有憑據,妹妹你莫要信口雌黃。”

眾人嘩然。

趙念期恨恨道:這女人果然也是穿越的!

還好她已將能記下的詩詞都做了備份,不管林溪用什麽手段,她都能反駁,甚至倒打一耙。

抄詩這條路,對方休想走!

她沒等到林溪開口,反倒見那崔侯爺終於回神,扇柄一敲,眉眼含怒道:“女郎金口玉言,本侯看你才是信口雌黃!你從哪兒竊來的詩作?莫非那句‘曾經滄海難為水’也是你抄的?還不速速從實招來!”

趙念期差點氣個倒仰。

都是穿越的,憑什麽林溪有金手指迷惑男人,她卻只能靠自己的腦子?

她心一橫,委屈哭道:“哪有這樣冤枉人的,我自己作的詩,要如何證?真真是百口莫辯,不如一頭撞死算了!”作勢要往屏風上磕。

王文瀚從旁忙伸手擋住,皺眉道,“不知林娘子提的李太白是何人?可有證據表明此詩並非趙娘子所作?”

李元熙神色冷凝,她大道已成,自能引出那千古華章的詩魄給眾人一觀,便是不願費功夫,叫玄真過來也可得。然掂量著趙念期那絲‘果然如此’,總覺甚為緊要,暫且按下戳破此女謊言的念頭,垂了眼眸,並不搭理王文瀚。

趙念期看林溪對王文瀚視若無睹,心中頗不是滋味:輕易便能勾來謝玦和崔數,姓王的林溪是不放在眼裏了。

一幹人將信將疑,見那林娘子不語,正猜她是心虛,一白衣道人忽飄至屏風前,幽幽撂下一句‘我乃玄真天師門下首徒,此詩頗有奇異之處,不似女兒家所作’,又如風飄走。

“……”趙念期快氣死。

林溪還找了托!

眾人於是再度驚疑的搖擺不定。

一場神游下來,看完趙念期的大戲,李元熙也乏了,淡淡道了句:“回罷。”

謝玦仍握著女郎的手,順勢扶她起身,行去步輦,崔數忙跟在後頭。

太學主簿正巧踏入園內,見了盛妝的林娘子先是一楞,再給崔數和謝玦二人揖禮,訝道:“時辰尚早,二位便要先行離席了麽?祭酒大人有言,晚些時辰若得暇,欲來與二位稍聚。”

謝玦和崔數幾乎同時開口道——

“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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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王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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