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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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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放肆!”

春蕙面上又慌又氣,“這如何使得,可不能開門!”

李元熙理了理垂絳,“開罷,無事。”

春蕙一怔,應是,又道,“女郎,發還濕著呢。”

“去廊下擦便是。”

兩皂衣護衛剛進院子就腳絆腳摔下臺階,踉蹌爬起還欲沖來又摔了,連摔三四次後兩人終於止在原地,驚懼地看向悠然在廊下安坐的女郎。

但見蕙娘和一小女婢分侍兩旁,各拿一方軟布給大小姐拭著濕發。

女郎面龐如玉,唇紅似血,整個人泛著濕氣,衣著華貴,垂著眼優容雅致的坐在晨曦中,仿佛氤氳出薄煙。

他們未曾見過大小姐如此榮光攝人。

只心道:黃天菩薩,大小姐越發怪煞了!

李元熙擡眼,細聲道:“我不想走,便沒人能讓我走,林司業要是不服氣,讓他來這兒見我,我自會和他好好說道。”

兩護衛瞠目結舌。

一人血汗入眼了也不敢擦,戰戰兢兢道:“老爺一會便來。”

李元熙瞥向立在院門口呆看了半天的林澹,好奇道:“衛夫人與表姑娘還未起身?”

“衛夫人應是起了在侍奉老夫人。”春蕙低聲回,“表姑娘自進太學後勤勉苦讀,說是書院少眠,逢休便要補覺,非辰時不起。老夫人和老爺都許了。”

李元熙不悅,“太學非苛學之地,女學更為寬和,嚴定的晨起昏歇,夜餘數時,怎會少眠?”

自女帝後,男女無大防,女子也可為官。然女子起勢晚,入仕者鳳毛麟角,也多非要員。她明女子聰慧處不輸兒郎,凡能盡力處,多督官學。太學女子官學便是她一手起辦的,每一條規項都數度斟酌過。

父皇對女學可有可無,只是凡她之願必許,她原以為自己死後女官學將衰,沒成想太子攬了過去,即位後又降了門檻廣開生源,如今倒盛了。

春蕙正不知如何作答。

林澹皺眉走過來,辯解道:“念期好夜讀,說夜深人靜能不被人打擾,做起學問來更有思路。她讀書用功,於是少眠。”

趙念期,便是那位表姑娘的大名。

“荒唐。”李元熙更不悅,言語仍舊輕曼,“太學院占地不豐,院生齋舍最少兩人一室,她不顧公時挑燈夜讀,就不怕擾了旁的學子?”

林澹瞪了瞪眼,不知如何反駁,一副恨不得退回去再等等的惱悶。接著又似想起來意,轉而生硬問道:“你何時有了這等傷人於無形的身手?”

他旁觀半晌,只覺從未看清過這位妹妹。

五六歲時他也很親近小妹,然她身邊怪事太多,又一次他和小妹玩耍莫名其妙被燭火燒掉眉毛差點傷了眼睛後,母親便哭著讓他以後離妹妹遠些。

他至今還記得母親滿臉淚痕的模樣。

母親將小妹藏起來養,怪事卻並不見少。時常有婢仆暗地哭罵大小姐是個災星。

他不怕被災,但他怨幼妹奪去母親大半心神,使得母親整日垂淚,等雙生弟弟僅活其一,母親一病不起,他對這幼妹再無一絲好感。

母親費心養她多年,落得如此下場,她不是煞星是什麽?

他心緒翻湧,偏聽嫡妹輕飄飄回了句“我不會武,不過驅使一小鬼罷了”的荒唐話,林澹一時惱極,大步上階伸手便抓住了女郎的手臂,欲將她拎起——

一股極寒厲的氣陡然在他體內炸開,他動作驟停,額上瞬時冒出冷汗。

他定住三息,既知這股氣並不能對他造成實質傷害,但神志上被威懾的可怖感著實令他不敢動彈。

“放肆!”

一方軟巾砸在他臉上。

那道聲音不大,輕,卻如雷,威,而不厲,然有萬鈞重。

蕙娘、女婢們,以及院內那幾個仆人莫名慌得跪了一地。

他幾乎下意識松了手,也欲跪下,是數年武學功夫撈了他神回來,堪堪於半道止住,免了這極難堪的一幕。

李元熙餘怒未消,又扯過另一方軟布,甩在林澹頭上。

仍不盡意。

宮中仆眾知她習慣,這時便該呈上空盞玉瓷等物,讓她摔出個響,方能解氣。然此地並非長樂宮,李元熙只沈著臉,冷冷直視林澹。

林澹被當眾甩了兩下顏面,雖惱更驚,他退下去五六步外,漲紅了臉不敢回視。

好大的脾氣。他一陣心悸,好像她天生就這幅脾氣一般。

“逆女!”偏此刻,一道渾厚的男聲先人一步傳來,接著一年近四十的男子領著管家踱方步入院,怒道:“你竟敢私自回府!”

正是林學文。

他的胡須便蓄得很好看,每一分寸都修剪合宜。做官久了,禮步趨趨,疾走也未見不雅。十數年養的一派名門行徑,絲毫看不出他是個窮苦出身的破落戶。

李元熙掃了眼他身後若隱若現的陰魄,無聲冷笑。

黴球‘嗚’的一聲滾了過去。

大高個正氣太足它動不了,可把奶奶氣壞了,它正怕被遷怒呢。之前的身魂太弱,它行動有限,想教訓討厭的林老頭都沒法子,如今跟著奶奶算得意了。

林學文眼看要摔個五體投地,林澹飛身扶住,怒瞪女郎,“你!”

管家沒人扶,摔得‘哎喲’一聲痛叫。

“逆女?”李元熙冷眼瞥來,“林司業看來真是老了,忘了你送我出府時讓我權當沒有你這個爹。再想當我爹,也得看你有沒有這個命。”

滿院仆人倒吸涼氣。

林學文眉心一跳,“我明明說的是權當沒你這個女兒!”

“有何區別?”李元熙道,“總歸是你我二人親緣已斷,林司業以後莫要胡亂攀扯。”

林學文胸膛起伏似是被氣狠了咳咳出聲,林澹忙攙起來,皺眉低聲道,“父親莫急,事有蹊蹺,您瞧她言語乖張無狀,恐怕是邪祟上了身。”

他方才不算白挨兩抽,林溪若是會武,以她如今肆意傷人的脾性,能不還手?

她那話說不定是真的,有鬼怪作祟。

只他如今已非小兒,常年習武陽氣重,一般邪祟侵擾有限。不過方才觸碰時感受到的那股心悸,至此還讓他有些許忌憚。

林學文腦中閃過一念‘怪不得’,瞇著眼冷靜打量。他道怎對上那逆女目光便無故心生畏懼,原是災煞終究奪了她的肉身,現出真形。

李元熙若知他猜想,定嗤之一笑。

人有七情六欲,心難持正者遂伴生暗鬼陰煞,多不自知,能知者見者用者滅者,非巫即道。她大道已成,尋常陰魄見了她,自是耗子見了貓,天生天克才生怖畏。

甫一照面,她便知林學文不是巫鬼道中人。

嬰鬼咒不是他下的,但是否與他無關尚不能定。

“此女邪氣非常,慶管家,立刻去陰獄司請司主斷案。”林學文忽的揚聲道。

林澹不由面露遲疑。

陰獄司專擅懲治陰邪詭事,手段狠厲,尤其是那位謝氏主家鎮國公嫡出的司主謝玦,由他經辦的詭案,無有不破的,但涉案之人鬼下場之慘烈,也是無人能及的。據說陰鬼也懼其名號,聞之便喪膽而逃。

太原謝氏雖是極遠的謝家旁支,但他也稱得謝玦一聲表叔。

只他二人從未私下交談過,實是謝氏主旁子孫眾多,認不過來。

“父親,清虛觀主遠游數年日前歸京,何不請他?”

林學文嘆道:“澹兒,非是我心狠,這孽障已被煞鬼奪了人魄,回天乏力也!前些年我和你母親請了多少高人來府,若是有用,也到不了今日這地步。”

“陰獄司離我府最近,她多留一刻,你母親便多一刻危險。”

林澹這才警醒,再看林溪時目光轉冷。

春蕙支起身想反駁,但知無憑據只會徒增口舌,又忿忿跪回去。李元熙看得有趣,笑她:“你還跪著作甚。”



也是,她怎麽就跪下了?

隨著女郎輕露的一絲笑,滿院凝滯的氣氛一瞬解封流動,林澹敏銳地察覺到了幾分松快。

春蕙茫然且訕訕地起身,“奴再去拿新布來給女郎拭發。”

李元熙瞥了眼地上的白布,方揚起的嘴角又放平了。

春蕙一顫。那幾個正想起來的婢仆後脖發涼,莫名不敢再動。只有掙紮爬起來的慶管家聽老爺和大公子似是議定了,忍著心慌回道:“老奴這就出府去。”

“陰獄司主,邢部左侍郎,有缺?”李元熙雙手交疊在膝上,目光意味不明,“也好,便是此人送我來府的,我許了他厚禮一份,待他登門再贈。林司業你該慶幸與我斷了親緣,不然這份厚禮你如何付得起?”

“你當初娶夫人時家裏只有薄田兩畝,聘禮都是謝氏給你備齊的,官場打點的銀兩也是夫人出的,你這些年得的俸祿,只拿去養你母親你表妹和表侄女都不夠,還能剩下幾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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