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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原話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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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原話傳之。”

滿院仆人再倒吸涼氣,紛紛豎起耳朵。

林學文風光威嚴久了,仆人又多換過,府裏人少有人知這是位窮戶出身娶了貴妻的老爺。

這下他是真惱極,目光掠過廂房,溢出一絲憤恨,又很快換了副沈痛的神色,喝道:“孽障如何侮我至此!當年迎娶夫人,我唯恐不能盡心盡力,納采之雁是我親手獵的,大婚喜布是老夫人一針一線縫的,某雖不才,蒙高宗及聖上恩典,也攢下家業良田千畝,雖不及岳家豪奢,但你生為我兒,豈有嫌父之理?”

仆人點點頭,千畝良田怎麽不算有錢呢?大小姐真是邪煞上身胡言亂語了!

“再說衛夫人,夫人臥榻多年,若不是衛夫人幫著老夫人打理府上——”

他還欲再辯,對上女郎冰冷譏諷的目光,周身一陣戰栗的冷寒,莫名住了口。

李元熙淡淡道:“天盛十五年六月初八,庭州滎陽郡林生聘謝氏太原支長房嫡出女音,銀五千,雁一雙,布帛絹絲金玉器物珍果等三十六擡。”

她一開口,院內窸窣聲便自發消去,寂靜中,眾人只聞女郎聲音輕緩,不緊不慢如涓涓細流。

林澹恍惚察覺出什麽,思緒轉瞬即逝,一時沒捉住。

林學文目光驚滯,直覺下邊不會有什麽好詞,然而似被一股氣壓著,無法張口打斷。

“這是謝氏婚娶薄裏記著的,林司業,你舊年家底如何,村社可是有明文記載的,不把當年聘銀聘禮的來處一一分明了,只避重就輕的提打了兩只雁像什麽話。”

“良田千畝一年產糧約五六百石,一石往高了估三百錢,一年合計不過兩百銀。不提林府上下開銷,光你腰上掛的玉,可就不止兩百銀,你雖不是世家子,雅性倒是頗迎合世家趣味,喜清談好書畫,我記得你有一副秋冥居士的秋山圖,就花了五百銀罷?”

“只看你銷金,不見你捉襟,你若不是拿夫人的錢財充大頭,便是另有私相授受了?”

大小姐這是罵老爺貪腐受賄呢!

仆人們縮起腦袋,被唬得大氣不敢出。

林學文羞憤不已,恨得暗自咬牙。謝氏,欺人太甚!當年說是全他臉面,實是全謝家臉面,讓女兒嫁得風光罷了。早應承了他保密,如今讓一煞鬼奪了身的小兒放肆揚出,他總不能舔著臉應下那些聘金,去謝氏那兒再丟一層臉面罷?

“一派胡言!”

他只能強撐出冤怒的姿態,喝道:“我是昏了頭竟與你這祟鬼分辯,你不事生產,豈知經營之道,在此瞎算賬目汙我清名是何居心!”

腦瓜子轉得快的仆人撓頭,親娘舅的,他咋覺得大小姐算得挺明白哩?

林澹對聘禮一事毫不知情,只當是母親透露給林溪的,又聽了後些話,內心一時覆雜難言。見父親十分難堪,只得轉移話題道:“父親,你聽她說的可是有缺?”

謝玦有雙字,公知的是國公爺賜的環之,他自取字有缺,只有少數人才知。

一個煞鬼能知道謝玦的私字,編出陰獄司主送她回府的謊話?未免太膽大。

林學文強迫自己靜氣,皺眉思索,不肯盡信,對著止步的管家怒喝道:“呆站著作甚,還不快去請!”

慶管家連滾帶爬的出了院。

與此同時,怡心居院外湖石堆疊的高大假山叢中縮回一顆腦袋,半晌一只紅爪白鴿從樹蔭裏飛出來,迅捷地越過坊墻瓦舍,穿朱雀門,鉆入皇城承天門街右的刑部衙門深處,最後在窗邊被一只手攔停。

青紅取下綁在鴿腿的卷紙,一展開,密密麻麻的‘密文’讓他‘謔’了聲,“在家唱戲呢,這麽多話。”邊念叨邊坐下,順手在紙上謄寫譯文,寫一段笑一段,最後一拍桌道:“唱戲都沒這麽有趣的,小姑奶奶的嘴真是刁!”

有人直接從他手裏抽走密書,青紅不滿地‘哎哎哎’,一擡頭發現是主子,立刻放低聲音道:“大人,還沒譯完呢。”

他站起來,眼巴巴地瞅著那紙,爭取道:“密文不便閱覽,待我抄譯完您再看也不遲?”

惜字如金的大人一個字都懶得給他。

青紅只得委屈地站去謝玦身後,踮腳探頭追看下文,碎碎念道:“好個女郎。囂張得實在是判若兩人,大人您還沒告訴我她是人是鬼哩。”

謝玦仿佛聽不到聲音,目光在‘謝氏婚娶薄’那處頓了許久,指尖收緊,紙上捏出的褶痕便如他心中翻騰的波瀾。

他不由出神。

第一個偷了族裏婚娶薄給公主看著頑的人是誰來著,不是盧濟戎便是崔數,兩人渾似沒長腦子。

公主並未強求,他本可無視了之。

究竟出於什麽心思,使得少年老成的他也從了眾,已不可考。

與那五人一同給公主伴讀的日子,一晃眼,竟是十六七年前的事了。

青紅自發住口,抓心撓肺的難受好奇。

大人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這女郎到底有何稀怪,使大人接連失態?

有衛士在堂外報林府來人。

一般具案沒這麽快,也不是什麽案都能直呈陰獄司的,因徹查林溪已列在首位,所以消息第一時間遞了上來。

青紅試探問道:“大人,我與何郎中先去一趟?”

屋頂一片瓦被掀開,露出半張滄桑的臉,“我今兒得閑,要去趕緊。”

“何老道你什麽時候上去的?”青紅仰頭。

“昨日你與大人出門那會。”

“……”青紅直翻白眼,又看向謝玦,“大人,您說句話?”

謝玦一字一句道,“林氏嫡長女溪,非邪非鬼,氣質清華,報官之說不可再提,陰獄司主非林氏女親邀,不登府門。原話傳之。”

青紅咽下震驚的口沫,頭重腳輕的去門口傳了話。

衛士和倒掛下屋檐的何老道同樣瞳孔震動,三人上下交換了一個‘必有重大暗情需瞞天過海’的凝肅眼神,各自對林溪此女提起了萬分小心。

慶管家又連滾帶爬的回了院子,戰戰兢兢不敢說話。

眾人或站或跪的正僵持著,林學文盯著院裏唯一坐著的悠閑女郎,面上勉強維持著風度,心中又懼又怒。他試過走上前,方一擡腿,膝骨頓時如被硬石猛砸,痛不可忍,若非林澹攙得快,他便要對此孽女行大禮了。

天殺的惡鬼邪怪!怎就投生在他家了!

見管家面露難色支吾不言,他心頭一跳直覺不妙,示意人近前回話。

慶管家聲如蚊蚋,才說出幾字,腿彎一疼人已跪下了,聽得前方女郎輕淡的一句“沒吃飽飯麽,大點聲”,只覺飽含威脅,慌得趕緊伏地大喊:“大小姐饒命,司主大人讓奴傳句話——”

原話說畢,滿院皆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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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大人有點春秋筆法。

公主確實沒強求,就是看完幾個人的後順口問了句:你家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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