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關燈
小
中
大
重逢
另一邊。
許航等人推搡著回包廂，好巧不巧聽到了這句，猴子怪叫聲此起彼伏。
王梓超夾著嗓子模仿，“你在還打什麽游戲——噫，惡心心。”
“沒事兒別犯病。”周野心情好懶得搭理，窩在沙發椅上抿了口可樂才起身。
“今晚又不通宵？”王梓超皺眉。
周野眼角狹起電腦屏的折射光，說話特嘚瑟，“嗯，老婆等我回家。”
王梓超：“……好欠打。”
“你第一天認識他？”許航習以為常道，“讓讓他吧，這貨討老婆挺不容易的。”
“也是。”王梓超心理平衡了。
周野一路開車回家，透過倒退的後視鏡，他註意到陳舊居民樓下停了幾輛格格不入的商務車。
車子熄火，周野再次擡頭，看見任茂華領著寧萌從樓道走出來。
他慌慌張張踩油門開過去，“萌萌，上車！”
寧萌旁邊圍著很多人，月光稀疏蒼茫，她的睫毛尖流淌著濕潤的光點，雖然模樣楚楚無辜，可表情卻分外冷靜。
任茂華攤手，“找不到東西就跟我們走一趟，放心，我們不至於為難一個小姑娘。”
“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寧萌繼續裝傻。
話沒說完，周野沈不住氣下車了，抓住寧萌的手腕不容置喙。
“少跟他們廢話。”
任茂華臉色劇變，“周野！舅舅在跟你商量！”
周野充耳不聞，蹲下為寧萌系好安全帶，關車門時踹了幾腳前來阻攔的男人，啟動引擎，疾馳向前。
任茂華帶人跟在後面窮追不舍，方向正是回到惠城的必經之路：南漳大橋。
寧萌欲言又止。
一切還是按部就班發生了。
“周野。”她輕聲開口。
“過了橋就下車。”周野狂打方向盤，陰鷙眸底半明半暗，“他們沖我來的。”
寧萌搖頭，“叔叔阿姨的事我全都知道了。”
“嗯。”周野嗤笑，“怕麽，連累你陪我私奔。”
“不怕。”寧萌鄭重其事道，“周野，從現在起每句話都作數，我有話想說。”
周野心頭重重一跳，他咧嘴扯了個偏執的笑，“急什麽，以後有的是機會慢慢講。”
“我偏要現在說。”寧萌認真端詳他，“不管發生了什麽事，一定一定不要犯罪，結果全部留給法律處理。”
“一日三餐要記得吃，也不許熬夜，太傷身體了，在車裏放把傘，你每次都忘……”
“夠了。”
周野握住方向盤的動作發狠，粗獷青筋讓手背處的皮膚猩紅可怖，他喉結滾了滾。
“我不想聽。”
他很少用如此嚴厲隱忍的口吻叫她。
寧萌像交代遺言般說出這些話。
周野害怕到控制不住情緒，盡管他已經開始後悔了。
夏風肆意淩亂寧萌的頭發，她笑容莞爾，眼睛是烏雲天氣唯一的月亮。
“還有，我愛你。”
“……”
任茂華的車很快追上來。
寧萌像記憶裏那般被帶下車，特地選了相對安全的地方站穩，麻木不仁地聽他們說了一模一樣的話。
空氣裏彌漫著返潮的味道。
任茂華身旁的大塊頭保鏢突然跑過來撿棍子。
猝不及防撞了寧萌好幾下。
她眼疾手快抓住保鏢的胳膊，卻被後者用力甩開！
“幹什麽幹什麽，聽不懂人話嗎，讓你安分點兒！”
保鏢還在罵人，寧萌再次下墜跌倒，浪潮聲層層疊疊，她的心猶如一潭死水。
如果沒辦法改寫既定的結局，寧萌起碼要讓周野好好活著，未來終會再見。
這裏好死不死是視野盲區，等周野發現，為時已晚。
“寧萌！”
周野掌心蹭滿了圍欄的白灰，聲音歇斯底裏，他也想跳下來，卻被四五個壯漢攔住。
寧萌瞇起眼，“周野，別難過。”
“因為總有一天，我們會再次重逢。”
海水輕而易舉吞沒掉她單薄消瘦的身軀，飛鳥聒噪掠過歸於寂靜的海面，就像寧萌從未出現過一樣。
悲傷到極點，周野竟然連哭都哭不出來，心臟和太陽穴疼得撕裂。
任茂華大驚小怪嚷嚷，“這可是她自己掉下去啊，我們都打119了，死了跟我沒關……”
這個字眼戳中了周野的神經末梢。
他一拳拳砸下去，見血都不肯停，神色竟是冷淡游離的。
“滾，死你爹。”
周野不信寧萌死了。
一行人著急忙慌拉開周野，好不容易扯開了，周野又想掙脫他們跳下去。
他想去找寧萌。
任茂華吐了一口血痰。
“我呸！周野，你有沒有腦子啊？我跟你舅媽含辛茹苦養你這麽多年，活活養成了一個瘋子！”
“早知道就不管你了，虧人家大老板還惦記著要補償你呢，身在福中不知福。”
周野被幾名壯漢死死夾住，他顴骨掛著淤青，薄唇輕撕，伸舌頭舔了舔滲落的血。
忽的，他彎腰笑得倨傲囂囂，不瘋魔不成活。
“是，早知道就搞死你了，真想補償我就跳下去把人撈回來，去啊。”
周野從小就懷疑父母的死有蹊蹺，但他從未想過任茂華也摻和了一腳，真真是四面楚歌。
現在，他唯一的摯愛生死未蔔。
周野再也沒心思裝了。
“你們楞著幹嘛，把他關進車裏啊。”任茂華有點忌憚，忙不疊指揮保鏢壯漢。
看到救護車和消防車來了，周野才從陰郁的狀態中解離出來，第一滴淚水流進波濤洶湧的海面。
“寧萌，你怎麽又把我丟了。”
末了，他楞了楞，為什麽要說又。
寧萌疲憊得手指都難以動彈，沈甸甸的眼皮子如同被膠水糊住了，耳根卻撂不得幾句清凈。
她下意識認為自己再次進入循環，想張嘴提醒林絮和嚴敏小點聲，沒料陌生口吻接踵而至。
“……憑什麽要我去問？上周剛惹他不高興，天天對著那張冰塊臉我容易嗎！”
“少跟我來這套，這叫意氣用事。羅四，你可是他秘書啊，本職工作都幹不好趁早從公司滾蛋。”
名為“羅四”的男人叫得花枝亂顫，“韋明傑你有病吧，說了幾百次叫我Leo！豬腦子不長記性。”
寧萌聽得一頭霧水。
這都什麽跟什麽呀。
“隨便隨便，都一樣。”韋明傑嘆氣，“你說怎麽辦吧，老大八成不肯去，咱也不能晾著陽東集團那幾個老不死的。”
“何止八成啊？老大能去，我Leo跟他姓。”羅四浮誇道，“等他明天出差視察回來，你去辦公室找他唄，好歹也是技術部經理，官兒比我大多了。”
第三道聲音嚴厲呵斥，“你們聊完沒？別在醫院吵吵鬧鬧的，打擾病人休息。”
“護士妹妹稍安勿躁嘛，我們就來看看，馬上走了！”
羅四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等人走了立刻變臉。
“嘁，能打擾誰啊，這兒就一個祖宗，還是植物人呢。”
植物人？
誰？
寧萌奮力睜開眼，她有些不適應突如其來的光源，視線模糊混沌，白茫茫的天花板晃來晃去。
緩了好一會兒，她隱隱約約看見兩道西裝革履的背影站在病房門口。
“餵，你怎麽當面說人家壞話呢？”韋明傑倏然壓低音量，“那也不代表我有話語權啊，他這麽多年信過誰呢……”
說著說著兩人漸行漸遠，反手把門帶上了。
寧萌艱難爬起來，明黃色被褥比羽毛還輕，蓋在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她骨頭隱隱作痛，撐在枕頭邊蜷縮片刻。
忽然之間，寧萌註意到自己膚色白得不正常，硬生生把床單的亮度壓了下去，皮膚堪稱薄如蟬翼。
她瞬間反應過來，“植物人，好像是我。”
聲音嘶啞，像斷掉的弦。
寧萌下床照鏡子，自己周身瓷白，手背全是坑坑窪窪的針孔，嘴唇仿佛被打上蠟枯癟幹澀。臉蛋卻吹彈可破，連一丁點毛孔都看不到，杏仁般飽滿的大眼睛清淩淩，長發及腰被睡出自然的卷發弧度。
誰看都以為是哪家展櫃裏的嬌矜洋娃娃跑出來了。
寧萌不可置信，“循環被我打破了？”
她沒有回到十七歲。
思及此，寧萌環顧四周，這裏一點都不像病房。櫻花粉壁紙點綴立體花，床邊鋪滿毛茸茸的地毯，窗簾角落還有加濕器，空氣裏散發清冽的香水味。
最終，寧萌的視線落在床頭櫃上，白色郁金香葉子悄悄枯萎了，外語童話集被折起書角。
恰到好處得有幾分詭異。
縱觀所有地方——
沒有鐘、沒有電視、沒有手機、沒有電腦、沒有監控、沒有無線網，甚至連插座都被東西封住了。
“該不會被監視了吧。”寧萌後背生寒，當即決定找機會離開。
至於那兩個莫名其妙的人，她猜是環堂企業派來的。
聽到動靜，寧萌立刻躺回床上裝睡。
來的是兩名護士。
其中一個檢查邊吐槽，“我們科室新來實習的男生什麽事兒都不會，煩死了，帶他還不如來特殊病房工作。”
“變臉挺快啊，昨天還說人家植物人麻煩呢。”
“一碼歸一碼。她是我見過最好看的植物人，換我是有錢人，也當標本養。”
兩分鐘後，她們嘰嘰喳喳的聲音突然消停了。
“嗯？病人怎麽突然體溫降低了？”
“心率也快，不對勁。”
“壞事了，小心呼吸衰竭啊，聯系主任來看看。”
護士們前腳剛走，寧萌後腳睜眼。
她體溫降低心律不齊，是因為“標本”二字驗證了自己的猜想，被當做任人宰割小白鼠了。
寧萌顧不上換衣服，躲在人群後鉆進電梯。
她全程低頭，沒有任何眼神交匯。
跑到公交站臺才松了口氣，擡頭看提示電子屏——
2027年4月1日。
寧萌瞳孔俱震，她來到了兩年後。
與此同時。
醫院亂成一鍋粥，韋明傑和羅四急得快哭了。
跨洋電話緩緩接通，對面響起一聲倦冷的命令。
“說。”
倆部下面面相覷，掐著虎口逼自己開口。
“周、周總，夫人不見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另一邊。
許航等人推搡著回包廂，好巧不巧聽到了這句，猴子怪叫聲此起彼伏。
王梓超夾著嗓子模仿，“你在還打什麽游戲——噫，惡心心。”
“沒事兒別犯病。”周野心情好懶得搭理，窩在沙發椅上抿了口可樂才起身。
“今晚又不通宵？”王梓超皺眉。
周野眼角狹起電腦屏的折射光，說話特嘚瑟，“嗯，老婆等我回家。”
王梓超：“……好欠打。”
“你第一天認識他？”許航習以為常道，“讓讓他吧，這貨討老婆挺不容易的。”
“也是。”王梓超心理平衡了。
周野一路開車回家，透過倒退的後視鏡，他註意到陳舊居民樓下停了幾輛格格不入的商務車。
車子熄火，周野再次擡頭，看見任茂華領著寧萌從樓道走出來。
他慌慌張張踩油門開過去，“萌萌，上車！”
寧萌旁邊圍著很多人，月光稀疏蒼茫，她的睫毛尖流淌著濕潤的光點，雖然模樣楚楚無辜，可表情卻分外冷靜。
任茂華攤手，“找不到東西就跟我們走一趟，放心，我們不至於為難一個小姑娘。”
“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寧萌繼續裝傻。
話沒說完，周野沈不住氣下車了，抓住寧萌的手腕不容置喙。
“少跟他們廢話。”
任茂華臉色劇變，“周野！舅舅在跟你商量！”
周野充耳不聞，蹲下為寧萌系好安全帶，關車門時踹了幾腳前來阻攔的男人，啟動引擎，疾馳向前。
任茂華帶人跟在後面窮追不舍，方向正是回到惠城的必經之路：南漳大橋。
寧萌欲言又止。
一切還是按部就班發生了。
“周野。”她輕聲開口。
“過了橋就下車。”周野狂打方向盤，陰鷙眸底半明半暗，“他們沖我來的。”
寧萌搖頭，“叔叔阿姨的事我全都知道了。”
“嗯。”周野嗤笑，“怕麽，連累你陪我私奔。”
“不怕。”寧萌鄭重其事道，“周野，從現在起每句話都作數，我有話想說。”
周野心頭重重一跳，他咧嘴扯了個偏執的笑，“急什麽，以後有的是機會慢慢講。”
“我偏要現在說。”寧萌認真端詳他，“不管發生了什麽事，一定一定不要犯罪，結果全部留給法律處理。”
“一日三餐要記得吃，也不許熬夜，太傷身體了，在車裏放把傘，你每次都忘……”
“夠了。”
周野握住方向盤的動作發狠，粗獷青筋讓手背處的皮膚猩紅可怖，他喉結滾了滾。
“我不想聽。”
他很少用如此嚴厲隱忍的口吻叫她。
寧萌像交代遺言般說出這些話。
周野害怕到控制不住情緒，盡管他已經開始後悔了。
夏風肆意淩亂寧萌的頭發，她笑容莞爾，眼睛是烏雲天氣唯一的月亮。
“還有，我愛你。”
“……”
任茂華的車很快追上來。
寧萌像記憶裏那般被帶下車，特地選了相對安全的地方站穩，麻木不仁地聽他們說了一模一樣的話。
空氣裏彌漫著返潮的味道。
任茂華身旁的大塊頭保鏢突然跑過來撿棍子。
猝不及防撞了寧萌好幾下。
她眼疾手快抓住保鏢的胳膊，卻被後者用力甩開！
“幹什麽幹什麽，聽不懂人話嗎，讓你安分點兒！”
保鏢還在罵人，寧萌再次下墜跌倒，浪潮聲層層疊疊，她的心猶如一潭死水。
如果沒辦法改寫既定的結局，寧萌起碼要讓周野好好活著，未來終會再見。
這裏好死不死是視野盲區，等周野發現，為時已晚。
“寧萌！”
周野掌心蹭滿了圍欄的白灰，聲音歇斯底裏，他也想跳下來，卻被四五個壯漢攔住。
寧萌瞇起眼，“周野，別難過。”
“因為總有一天，我們會再次重逢。”
海水輕而易舉吞沒掉她單薄消瘦的身軀，飛鳥聒噪掠過歸於寂靜的海面，就像寧萌從未出現過一樣。
悲傷到極點，周野竟然連哭都哭不出來，心臟和太陽穴疼得撕裂。
任茂華大驚小怪嚷嚷，“這可是她自己掉下去啊，我們都打119了，死了跟我沒關……”
這個字眼戳中了周野的神經末梢。
他一拳拳砸下去，見血都不肯停，神色竟是冷淡游離的。
“滾，死你爹。”
周野不信寧萌死了。
一行人著急忙慌拉開周野，好不容易扯開了，周野又想掙脫他們跳下去。
他想去找寧萌。
任茂華吐了一口血痰。
“我呸！周野，你有沒有腦子啊？我跟你舅媽含辛茹苦養你這麽多年，活活養成了一個瘋子！”
“早知道就不管你了，虧人家大老板還惦記著要補償你呢，身在福中不知福。”
周野被幾名壯漢死死夾住，他顴骨掛著淤青，薄唇輕撕，伸舌頭舔了舔滲落的血。
忽的，他彎腰笑得倨傲囂囂，不瘋魔不成活。
“是，早知道就搞死你了，真想補償我就跳下去把人撈回來，去啊。”
周野從小就懷疑父母的死有蹊蹺，但他從未想過任茂華也摻和了一腳，真真是四面楚歌。
現在，他唯一的摯愛生死未蔔。
周野再也沒心思裝了。
“你們楞著幹嘛，把他關進車裏啊。”任茂華有點忌憚，忙不疊指揮保鏢壯漢。
看到救護車和消防車來了，周野才從陰郁的狀態中解離出來，第一滴淚水流進波濤洶湧的海面。
“寧萌，你怎麽又把我丟了。”
末了，他楞了楞，為什麽要說又。
寧萌疲憊得手指都難以動彈，沈甸甸的眼皮子如同被膠水糊住了，耳根卻撂不得幾句清凈。
她下意識認為自己再次進入循環，想張嘴提醒林絮和嚴敏小點聲，沒料陌生口吻接踵而至。
“……憑什麽要我去問？上周剛惹他不高興，天天對著那張冰塊臉我容易嗎！”
“少跟我來這套，這叫意氣用事。羅四，你可是他秘書啊，本職工作都幹不好趁早從公司滾蛋。”
名為“羅四”的男人叫得花枝亂顫，“韋明傑你有病吧，說了幾百次叫我Leo！豬腦子不長記性。”
寧萌聽得一頭霧水。
這都什麽跟什麽呀。
“隨便隨便，都一樣。”韋明傑嘆氣，“你說怎麽辦吧，老大八成不肯去，咱也不能晾著陽東集團那幾個老不死的。”
“何止八成啊？老大能去，我Leo跟他姓。”羅四浮誇道，“等他明天出差視察回來，你去辦公室找他唄，好歹也是技術部經理，官兒比我大多了。”
第三道聲音嚴厲呵斥，“你們聊完沒？別在醫院吵吵鬧鬧的，打擾病人休息。”
“護士妹妹稍安勿躁嘛，我們就來看看，馬上走了！”
羅四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等人走了立刻變臉。
“嘁，能打擾誰啊，這兒就一個祖宗，還是植物人呢。”
植物人？
誰？
寧萌奮力睜開眼，她有些不適應突如其來的光源，視線模糊混沌，白茫茫的天花板晃來晃去。
緩了好一會兒，她隱隱約約看見兩道西裝革履的背影站在病房門口。
“餵，你怎麽當面說人家壞話呢？”韋明傑倏然壓低音量，“那也不代表我有話語權啊，他這麽多年信過誰呢……”
說著說著兩人漸行漸遠，反手把門帶上了。
寧萌艱難爬起來，明黃色被褥比羽毛還輕，蓋在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她骨頭隱隱作痛，撐在枕頭邊蜷縮片刻。
忽然之間，寧萌註意到自己膚色白得不正常，硬生生把床單的亮度壓了下去，皮膚堪稱薄如蟬翼。
她瞬間反應過來，“植物人，好像是我。”
聲音嘶啞，像斷掉的弦。
寧萌下床照鏡子，自己周身瓷白，手背全是坑坑窪窪的針孔，嘴唇仿佛被打上蠟枯癟幹澀。臉蛋卻吹彈可破，連一丁點毛孔都看不到，杏仁般飽滿的大眼睛清淩淩，長發及腰被睡出自然的卷發弧度。
誰看都以為是哪家展櫃裏的嬌矜洋娃娃跑出來了。
寧萌不可置信，“循環被我打破了？”
她沒有回到十七歲。
思及此，寧萌環顧四周，這裏一點都不像病房。櫻花粉壁紙點綴立體花，床邊鋪滿毛茸茸的地毯，窗簾角落還有加濕器，空氣裏散發清冽的香水味。
最終，寧萌的視線落在床頭櫃上，白色郁金香葉子悄悄枯萎了，外語童話集被折起書角。
恰到好處得有幾分詭異。
縱觀所有地方——
沒有鐘、沒有電視、沒有手機、沒有電腦、沒有監控、沒有無線網，甚至連插座都被東西封住了。
“該不會被監視了吧。”寧萌後背生寒，當即決定找機會離開。
至於那兩個莫名其妙的人，她猜是環堂企業派來的。
聽到動靜，寧萌立刻躺回床上裝睡。
來的是兩名護士。
其中一個檢查邊吐槽，“我們科室新來實習的男生什麽事兒都不會，煩死了，帶他還不如來特殊病房工作。”
“變臉挺快啊，昨天還說人家植物人麻煩呢。”
“一碼歸一碼。她是我見過最好看的植物人，換我是有錢人，也當標本養。”
兩分鐘後，她們嘰嘰喳喳的聲音突然消停了。
“嗯？病人怎麽突然體溫降低了？”
“心率也快，不對勁。”
“壞事了，小心呼吸衰竭啊，聯系主任來看看。”
護士們前腳剛走，寧萌後腳睜眼。
她體溫降低心律不齊，是因為“標本”二字驗證了自己的猜想，被當做任人宰割小白鼠了。
寧萌顧不上換衣服，躲在人群後鉆進電梯。
她全程低頭，沒有任何眼神交匯。
跑到公交站臺才松了口氣，擡頭看提示電子屏——
2027年4月1日。
寧萌瞳孔俱震，她來到了兩年後。
與此同時。
醫院亂成一鍋粥，韋明傑和羅四急得快哭了。
跨洋電話緩緩接通，對面響起一聲倦冷的命令。
“說。”
倆部下面面相覷，掐著虎口逼自己開口。
“周、周總，夫人不見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