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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搬到周野家書房的第三天。
天色尚未破曉，寧萌睡眼惺忪地微微開啟了一條門縫，靜靜聆聽著從客廳電視裏傳出的晨間新聞聲，而後默默嘆了口氣。
“今天他也醒得這般早。”
僅僅兩天時間，她便發覺周野是個極為自律之人。天未亮他便出門晨跑，趕在菜市場剛一開門就買完菜折返；若是陰天，他就在家中做有氧運動，身旁播放的不是新聞，就是聽力材料，做到了勞逸結合。
這與他在學校裏那副游手好閑的模樣，簡直有著天壤之別。
寧萌洗漱完畢後，蹲在茶幾後面，靜靜看著周野跳繩。他腿部的筋肉緊繃著，運動服十分寬松，隨著上下的跳動，不時會露出線條流暢的腰部，汗水順著馬甲線緩緩滑落。
這般景象，著實性感。
寧萌不禁砸吧砸吧嘴，明目張膽地偷看著。
周野停下了動作，目光掃向電子跳繩的小屏幕：203個。他伸手拽過掛在沙發背上的毛巾，一邊擦拭著汗水一邊轉過身，只見寧萌蜷縮成一團，正用濕漉漉的目光望著自己。
她那模樣，宛如一只流浪的、皺巴巴的小動物。
“餓了？”周野聲音沙啞地問道。
寧萌忙不疊地點頭，攤開手中的十塊錢，說道：“這是今日份的早餐費，勞煩周大廚分我一口飯吃，您做的飯可好吃啦。”
周野強忍著伸手去薅一把她頭發的沖動，將濕毛巾扔進洗衣機，說話時依舊帶著幾分欠揍的語氣。
“得了吧，想讓我餵你，那就再額外給點錢。”
寧萌“噔噔噔”地跑去廚房，熟練地打開微波爐，捧著碗大口吃起面條來，一口接著一口，腮幫子鼓得圓圓的。
周野手托著腮，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吃飯，視線肆無忌憚。
“說真的，你這副模樣要是讓你爸媽看到了，起碼得哭上三天。”
寧萌險些被面條嗆到，連忙說道：“才不會呢，他們知道我吃飯快。”
周野喉結滾動了一下，說道：“我就納悶了，有家你不回，好好的大小姐不當，跑到我這兒來遭什麽罪。”
瞧她那可憐巴巴的樣子。
起初，周野存著玩世不恭的心思，本想留她住幾天就送回去。畢竟她是養尊處優長大的姑娘，要不了幾天那新鮮勁就沒了，膩了自然就會走。
然而，周野卻發現她似乎有愈演愈烈的架勢。這人就算吃苦，也能一副喜滋滋的模樣。
就像此刻。
寧萌茫然地擡起頭，滿臉疑惑地問道：“有吃有喝有地方睡，還不鬧鬼，這算哪門子吃苦呀？”
在她的人生信條裏，無病無災、吃飽穿暖便是幸福。
周野摩挲著坑坑窪窪的傷疤，感到有些刺痛，胸口亦是如此。
這姑娘，還挺有讓人疼惜的本事。
“這樣你就滿足了？你是不是傻啊。”
寧萌滿不在乎地說：“沒有啊，我反倒覺得，那些天天為了一點蠅頭小利爭得頭破血流的人才更傻呢。人貴在知足，是我的東西終究會是我的。”
周野沈默不語。
他自己就是那種利益取舍分明、睚眥必報的人。
寧萌放下筷子，神色嚴肅起來，適時討好起她現在的救命稻草。
“就比如我，死裏逃生還能遇見您，這說明我命不該絕啊。”
周野聞言，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他不喜歡聽她提及“死”這個字，陰沈著臉，將藍白校服重重地搭在肩頭，徑直朝著玄關走去。
“……行了，我可不想遲到。”
寧萌趕忙擦了擦嘴，說道：“等等我嘛。”
這人怎麽又生氣了。
她小聲地嘟囔著。
最後一次月考結束後，惠城高中的高三學生們集體拍攝畢業照。操場上陽光明媚，仿佛將考試的疲憊都盡數曬去。
寧萌被林絮拉回了11班。
“萌萌，我畫眼線可有一手，你就信我吧！”林絮咬住眼線筆的筆蓋說道。
寧萌手持折疊鏡，鏡中的少女眼線飛揚，塗著胡蘿蔔色的口紅，臥蠶下面有一條十分誇張的黑線，白皙的臉蛋上還點綴著兩團紫色的腮紅。
“這還是我嗎？”她有些遲疑地說道，“感覺妝好濃啊。”
“那當然啦，現在就流行這麽化。”林絮滿意地點點頭。
她自己的妝容更加艷麗，僅僅假睫毛就貼了兩層，眨眼間如同蒼蠅扇動翅膀一般。
寧萌癟著嘴笑道：“絮絮，你慢點眨眼睛，我都快被你扇感冒了。”
“你太過分了吧！”林絮佯裝要去捏她的腮幫子。
這時，11班的班主任歐陽琳打完走廊的電話回來了，她仔細端詳著寧萌的背影，幾乎有些認不出來了。
“你是……寧萌？”
寧萌站起身，點頭說道：“歐陽老師好。”
“還真是你啊，怎麽化成這副模樣了，原本的樣子多好看啊。”歐陽琳驚訝地說道。
林絮委屈地舉了舉手，說道：“不好看嗎？我可是練習了很久的呢。”
“急什麽呀，考完試有的是時間讓你練。”歐陽琳瞪了她一眼，轉而看向寧萌，說道：“我好像很久都沒見到你了，去了9班也不知道回來看看我。”
寧萌尷尬地低下了頭，說道：“歐陽老師，我前天還去辦公室幫您抱過快遞呢。”
“哦，是嗎？最近事兒太多，我給忙忘了。”歐陽琳表情略顯僵硬，“等會兒我們班拍照，你也一起來吧，好歹我教了你兩年，留個紀念。”
“……好。”
寧萌沒有說，這話她前天就在辦公室裏提過一嘴。
等人走後，林絮拉著她去操場拍照，還特意帶上了家裏的相機。
“萌萌，你站好別動哦。”
鏡頭虛焦了幾秒鐘，林絮按下了快門。
“光線不錯，這張照片肯定好看……”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怎麽啦？”
“沒、沒怎麽。”林絮心虛地撇了撇嘴，把攝影機藏到身後，“我家相機好像壞了，咱們還是用手機拍吧。”
寧萌故意放慢了腳步，跟在後面悄悄看向相機的顯示屏。畫面中陽光正好，草坪格外清澈，踢足球的體育生們揮汗如雨，唯獨——
沒有自己。
寧萌強忍著酸澀，笑著摟住林絮，說道：“我先給你拍。”
“你可要認真拍啊！不許拍醜照。”林絮很好哄，坐在跑道上比出了剪刀手。寧萌好脾氣地答應了下來。
初夏的微風輕輕拂過她的發絲，雲層低得仿佛伸手就能觸摸到，周遭一切依舊那般明媚，這無疑是最好的季節。
可她卻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
自己剩下的時間究竟還有多久呢？
“寧萌！”
這聲呼喊來得火急火燎，寧萌匆忙回頭。
來人是夏怡然，她今天化了個精致的全妝，從頭發絲到腳尖都精致無比，然而此刻這張完美的臉蛋上卻滿是慍怒，她舉著手機質問道。
“這是真的還是假的？我就直說了，我不信。”
寧萌接過手機看了一眼，界面停留在扣扣空間裏一條學校表白墻的匿名投稿上。
【吃瓜不信瓜：周野的小跟班疑似上位成功。稿主每晚都要去平山小區附近補課，昨晚回家時親眼看見他倆進了一棟樓。】
【1L：那你也挺惡心的，跟蹤狂自掛東南枝。】
【2L：孤男寡女湊一塊能幹嘛呢，好難猜啊。】
【3L回覆2L：已截圖發給你們班的班主任。】
【4L：切，女追男隔層紗，舔成這樣換誰都把持不住。】
“……”
後面還有許多不堪入目的話語，寧萌垂下眼眸，搖了搖頭。
“夏夏，我現在確實住在他家。”
夏怡然沒拿穩手機，氣得頭暈腦脹，說道：“是他逼你的吧。”
林絮目瞪口呆：“……萌萌，為什麽呀？”
寧萌不敢直視她們震驚的目光，恨不得在塑膠跑道上盯出個窟窿來。
“對不起，因為我需要他的幫助。”
她渴望能順利通過高考。
她期盼能平安度過這個盛夏。
寧萌並非真的沒心沒肺，旁人的遺忘、身體的變化、時間的流逝……
從最初碰不到鬼，到後來鬼能碰到自己，再到如今被鬼附身。
盡管所有人都會對她的離經叛道感到訝異或是唾棄，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是多麽珍惜剩下的時光。
寧萌知道，周野孤身一人。
她願意用自己的陪伴去換取生命的短暫延續。
萬一長時間相處會產生新的轉機呢？
她還心存一絲僥幸，所以必須要試一試。
“上次你也這麽說。”夏怡然怒氣沖沖地說道，“有什麽事情不能說出來大家一起解決？憑什麽只有他能幫你？還是說，你壓根就沒把我當成朋友。”
林絮欲言又止。
寧萌急忙否認道：“怎麽可能呢，你們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大家快點過來站隊，11班集合拍照了！”歐陽琳打斷了她們的對話。
“算了，你先去拍照吧。”林絮正在氣頭之上，自己也想冷靜一下。
林絮拉著寧萌站在了後排。
“萌萌，我知道你或許有自己的苦衷，但從我的私心來講，我也不希望你有事情瞞著我。”她嘆了口氣說道。
“我知道。”寧萌心裏不是滋味，“以後有機會我一定告訴你們。”
林絮重重地點了點頭，說道：“一言為定哦。”
攝影師大聲喊道：“後面兩個女生看鏡頭！好，3，2，1！”
按下快門的瞬間，寧萌耳邊響起一陣涼颼颼的聲音：
“身……體……借……我……”
頓時，她全身泛起寒意。
“OK，大家過來選片吧！”
“我、我有事要去衛生間一趟。”寧萌連忙跳下臺階。
林絮喊道：“萌萌，你跑錯方向了吧！”
臺階下的攝影師在放大照片時，發現右上角空出了一塊。
“嘁，我記得這裏不是站著兩個女生嗎？”
真是活見鬼了。
與此同時。
寧萌拼盡全力朝著籃球場跑去，一道白光突然閃現，她只覺大腦一陣暈眩，仿佛有一部分身體被強行抽離了。
等她再次回過神來，眼前一黑，周圍的腳步聲如潮水般向她湧來。
“她怎麽暈倒了？”
“上次也是她吧？看到周野就開始碰瓷。”
寧萌感覺自己被圍在了人群中央。有人試探性地問道：“能聽到我們說話嗎？要不要送你去醫務室？”
她有些分辨不清，但覺得那聲音和黎宏潤的很像。
迷迷糊糊中，寧萌莫名地覺得周野正朝著自己跑來，可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朝著反方向移動。
她鬼使神差地抓住黎宏潤的袖子，說出了一句驚世駭俗的話：
“老婆，借我幾百塊錢。”那開口便是一股濃重的大碴子味兒。
說完這句話，寧萌自己都楞住了，就在那一瞬間，她確定自己被某種東西控制了。
這和前陣子被附身的狀態一模一樣。
周野：“……”
男生們瞬間炸開了鍋，“我去，借錢就借錢，怎麽還學會調戲人了。”
黎宏潤臉漲得通紅，說道：“別開我玩笑了，要借錢給你就是了。”
周野胡亂地撩開劉海，眼中閃爍著不明的鋒芒，上齒緊緊咬著薄唇，明明是在笑，卻莫名透露出一種瘋狂的兇戾。
“寧萌，你叫誰老婆？”
“……”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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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也醒得這般早。”
僅僅兩天時間，她便發覺周野是個極為自律之人。天未亮他便出門晨跑，趕在菜市場剛一開門就買完菜折返；若是陰天，他就在家中做有氧運動，身旁播放的不是新聞，就是聽力材料，做到了勞逸結合。
這與他在學校裏那副游手好閑的模樣，簡直有著天壤之別。
寧萌洗漱完畢後，蹲在茶幾後面，靜靜看著周野跳繩。他腿部的筋肉緊繃著，運動服十分寬松，隨著上下的跳動，不時會露出線條流暢的腰部，汗水順著馬甲線緩緩滑落。
這般景象，著實性感。
寧萌不禁砸吧砸吧嘴，明目張膽地偷看著。
周野停下了動作，目光掃向電子跳繩的小屏幕：203個。他伸手拽過掛在沙發背上的毛巾，一邊擦拭著汗水一邊轉過身，只見寧萌蜷縮成一團，正用濕漉漉的目光望著自己。
她那模樣，宛如一只流浪的、皺巴巴的小動物。
“餓了？”周野聲音沙啞地問道。
寧萌忙不疊地點頭，攤開手中的十塊錢，說道：“這是今日份的早餐費，勞煩周大廚分我一口飯吃，您做的飯可好吃啦。”
周野強忍著伸手去薅一把她頭發的沖動，將濕毛巾扔進洗衣機，說話時依舊帶著幾分欠揍的語氣。
“得了吧，想讓我餵你，那就再額外給點錢。”
寧萌“噔噔噔”地跑去廚房，熟練地打開微波爐，捧著碗大口吃起面條來，一口接著一口，腮幫子鼓得圓圓的。
周野手托著腮，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吃飯，視線肆無忌憚。
“說真的，你這副模樣要是讓你爸媽看到了，起碼得哭上三天。”
寧萌險些被面條嗆到，連忙說道：“才不會呢，他們知道我吃飯快。”
周野喉結滾動了一下，說道：“我就納悶了，有家你不回，好好的大小姐不當，跑到我這兒來遭什麽罪。”
瞧她那可憐巴巴的樣子。
起初，周野存著玩世不恭的心思，本想留她住幾天就送回去。畢竟她是養尊處優長大的姑娘，要不了幾天那新鮮勁就沒了，膩了自然就會走。
然而，周野卻發現她似乎有愈演愈烈的架勢。這人就算吃苦，也能一副喜滋滋的模樣。
就像此刻。
寧萌茫然地擡起頭，滿臉疑惑地問道：“有吃有喝有地方睡，還不鬧鬼，這算哪門子吃苦呀？”
在她的人生信條裏，無病無災、吃飽穿暖便是幸福。
周野摩挲著坑坑窪窪的傷疤，感到有些刺痛，胸口亦是如此。
這姑娘，還挺有讓人疼惜的本事。
“這樣你就滿足了？你是不是傻啊。”
寧萌滿不在乎地說：“沒有啊，我反倒覺得，那些天天為了一點蠅頭小利爭得頭破血流的人才更傻呢。人貴在知足，是我的東西終究會是我的。”
周野沈默不語。
他自己就是那種利益取舍分明、睚眥必報的人。
寧萌放下筷子，神色嚴肅起來，適時討好起她現在的救命稻草。
“就比如我，死裏逃生還能遇見您，這說明我命不該絕啊。”
周野聞言，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他不喜歡聽她提及“死”這個字，陰沈著臉，將藍白校服重重地搭在肩頭，徑直朝著玄關走去。
“……行了，我可不想遲到。”
寧萌趕忙擦了擦嘴，說道：“等等我嘛。”
這人怎麽又生氣了。
她小聲地嘟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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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萌被林絮拉回了11班。
“萌萌，我畫眼線可有一手，你就信我吧！”林絮咬住眼線筆的筆蓋說道。
寧萌手持折疊鏡，鏡中的少女眼線飛揚，塗著胡蘿蔔色的口紅，臥蠶下面有一條十分誇張的黑線，白皙的臉蛋上還點綴著兩團紫色的腮紅。
“這還是我嗎？”她有些遲疑地說道，“感覺妝好濃啊。”
“那當然啦，現在就流行這麽化。”林絮滿意地點點頭。
她自己的妝容更加艷麗，僅僅假睫毛就貼了兩層，眨眼間如同蒼蠅扇動翅膀一般。
寧萌癟著嘴笑道：“絮絮，你慢點眨眼睛，我都快被你扇感冒了。”
“你太過分了吧！”林絮佯裝要去捏她的腮幫子。
這時，11班的班主任歐陽琳打完走廊的電話回來了，她仔細端詳著寧萌的背影，幾乎有些認不出來了。
“你是……寧萌？”
寧萌站起身，點頭說道：“歐陽老師好。”
“還真是你啊，怎麽化成這副模樣了，原本的樣子多好看啊。”歐陽琳驚訝地說道。
林絮委屈地舉了舉手，說道：“不好看嗎？我可是練習了很久的呢。”
“急什麽呀，考完試有的是時間讓你練。”歐陽琳瞪了她一眼，轉而看向寧萌，說道：“我好像很久都沒見到你了，去了9班也不知道回來看看我。”
寧萌尷尬地低下了頭，說道：“歐陽老師，我前天還去辦公室幫您抱過快遞呢。”
“哦，是嗎？最近事兒太多，我給忙忘了。”歐陽琳表情略顯僵硬，“等會兒我們班拍照，你也一起來吧，好歹我教了你兩年，留個紀念。”
“……好。”
寧萌沒有說，這話她前天就在辦公室裏提過一嘴。
等人走後，林絮拉著她去操場拍照，還特意帶上了家裏的相機。
“萌萌，你站好別動哦。”
鏡頭虛焦了幾秒鐘，林絮按下了快門。
“光線不錯，這張照片肯定好看……”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怎麽啦？”
“沒、沒怎麽。”林絮心虛地撇了撇嘴，把攝影機藏到身後，“我家相機好像壞了，咱們還是用手機拍吧。”
寧萌故意放慢了腳步，跟在後面悄悄看向相機的顯示屏。畫面中陽光正好，草坪格外清澈，踢足球的體育生們揮汗如雨，唯獨——
沒有自己。
寧萌強忍著酸澀，笑著摟住林絮，說道：“我先給你拍。”
“你可要認真拍啊！不許拍醜照。”林絮很好哄，坐在跑道上比出了剪刀手。寧萌好脾氣地答應了下來。
初夏的微風輕輕拂過她的發絲，雲層低得仿佛伸手就能觸摸到，周遭一切依舊那般明媚，這無疑是最好的季節。
可她卻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
自己剩下的時間究竟還有多久呢？
“寧萌！”
這聲呼喊來得火急火燎，寧萌匆忙回頭。
來人是夏怡然，她今天化了個精致的全妝，從頭發絲到腳尖都精致無比，然而此刻這張完美的臉蛋上卻滿是慍怒，她舉著手機質問道。
“這是真的還是假的？我就直說了，我不信。”
寧萌接過手機看了一眼，界面停留在扣扣空間裏一條學校表白墻的匿名投稿上。
【吃瓜不信瓜：周野的小跟班疑似上位成功。稿主每晚都要去平山小區附近補課，昨晚回家時親眼看見他倆進了一棟樓。】
【1L：那你也挺惡心的，跟蹤狂自掛東南枝。】
【2L：孤男寡女湊一塊能幹嘛呢，好難猜啊。】
【3L回覆2L：已截圖發給你們班的班主任。】
【4L：切，女追男隔層紗，舔成這樣換誰都把持不住。】
“……”
後面還有許多不堪入目的話語，寧萌垂下眼眸，搖了搖頭。
“夏夏，我現在確實住在他家。”
夏怡然沒拿穩手機，氣得頭暈腦脹，說道：“是他逼你的吧。”
林絮目瞪口呆：“……萌萌，為什麽呀？”
寧萌不敢直視她們震驚的目光，恨不得在塑膠跑道上盯出個窟窿來。
“對不起，因為我需要他的幫助。”
她渴望能順利通過高考。
她期盼能平安度過這個盛夏。
寧萌並非真的沒心沒肺，旁人的遺忘、身體的變化、時間的流逝……
從最初碰不到鬼，到後來鬼能碰到自己，再到如今被鬼附身。
盡管所有人都會對她的離經叛道感到訝異或是唾棄，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是多麽珍惜剩下的時光。
寧萌知道，周野孤身一人。
她願意用自己的陪伴去換取生命的短暫延續。
萬一長時間相處會產生新的轉機呢？
她還心存一絲僥幸，所以必須要試一試。
“上次你也這麽說。”夏怡然怒氣沖沖地說道，“有什麽事情不能說出來大家一起解決？憑什麽只有他能幫你？還是說，你壓根就沒把我當成朋友。”
林絮欲言又止。
寧萌急忙否認道：“怎麽可能呢，你們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大家快點過來站隊，11班集合拍照了！”歐陽琳打斷了她們的對話。
“算了，你先去拍照吧。”林絮正在氣頭之上，自己也想冷靜一下。
林絮拉著寧萌站在了後排。
“萌萌，我知道你或許有自己的苦衷，但從我的私心來講，我也不希望你有事情瞞著我。”她嘆了口氣說道。
“我知道。”寧萌心裏不是滋味，“以後有機會我一定告訴你們。”
林絮重重地點了點頭，說道：“一言為定哦。”
攝影師大聲喊道：“後面兩個女生看鏡頭！好，3，2，1！”
按下快門的瞬間，寧萌耳邊響起一陣涼颼颼的聲音：
“身……體……借……我……”
頓時，她全身泛起寒意。
“OK，大家過來選片吧！”
“我、我有事要去衛生間一趟。”寧萌連忙跳下臺階。
林絮喊道：“萌萌，你跑錯方向了吧！”
臺階下的攝影師在放大照片時，發現右上角空出了一塊。
“嘁，我記得這裏不是站著兩個女生嗎？”
真是活見鬼了。
與此同時。
寧萌拼盡全力朝著籃球場跑去，一道白光突然閃現，她只覺大腦一陣暈眩，仿佛有一部分身體被強行抽離了。
等她再次回過神來，眼前一黑，周圍的腳步聲如潮水般向她湧來。
“她怎麽暈倒了？”
“上次也是她吧？看到周野就開始碰瓷。”
寧萌感覺自己被圍在了人群中央。有人試探性地問道：“能聽到我們說話嗎？要不要送你去醫務室？”
她有些分辨不清，但覺得那聲音和黎宏潤的很像。
迷迷糊糊中，寧萌莫名地覺得周野正朝著自己跑來，可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朝著反方向移動。
她鬼使神差地抓住黎宏潤的袖子，說出了一句驚世駭俗的話：
“老婆，借我幾百塊錢。”那開口便是一股濃重的大碴子味兒。
說完這句話，寧萌自己都楞住了，就在那一瞬間，她確定自己被某種東西控制了。
這和前陣子被附身的狀態一模一樣。
周野：“……”
男生們瞬間炸開了鍋，“我去，借錢就借錢，怎麽還學會調戲人了。”
黎宏潤臉漲得通紅，說道：“別開我玩笑了，要借錢給你就是了。”
周野胡亂地撩開劉海，眼中閃爍著不明的鋒芒，上齒緊緊咬著薄唇，明明是在笑，卻莫名透露出一種瘋狂的兇戾。
“寧萌，你叫誰老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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