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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暧昧的語調比晚風更讓人煩躁。
寧萌顫抖著眉毛睜開眼睛，低頭便能清晰地看見被風吹動的裙擺和冷颼颼的小腿肚。
她瞬間垮下臉，“你耍我。”
周野饜足地瞇起眼，受到四月天最後的灼灼暮色所眷顧，溫柔藏於眉目之間。
“說明親我有用。”
繼續騙。
“真的假的。”寧萌半信半疑。
周野輕笑一聲，“不信算了。”
他轉身慵懶地擺擺手，“再不走等著吃剩菜吧。”
“來啦。”寧萌是典型好了傷疤忘了疼的人。
回憶剛才的觸感，她還有些暈乎乎的，小聲嘀咕，“嘴那麽毒，沒想到臉還蠻軟的嘛，一個男生的皮膚怎麽能這麽好，不公平。”
周野偷偷勾起嘴角，迎合著寧萌的腳步走慢了些。
“你在回味什麽？”
“沒啊。”寧萌梗著脖子裝傻，假裝自言自語，“好餓好餓，走快點。”
移動速度從競走變成了慢跑。
心裏慌慌的。
周野笑得情難自禁，少年的爽朗笑聲像加了冰塊的氣泡水。
“嘁，小流氓一個。”
他緩緩跟在後面喃喃，舌尖頂了頂腮幫子，被軟唇碰到的地方，有微乎其微的酥麻感。
不盡興。
這事兒以後會讓人上癮。
兩人前後腳走進“家有賢夫菜館”，一看透明廚房，還真是男的在掌勺，女老板負責給客人點菜。
張偉康對好菜單，把發票塞進隨身斜挎的黑包裏，“同學們別看店面不大，這家店能在口碑榜上排前幾，老師以前常來，經濟實惠還好吃。”
章歡銘拉開椅子，“張老師請坐，環境很好了，我們吃什麽都行。”
堅決不讓他的話落空，班長的人情世故很到位。
離寧萌近的幾名男生在陰陽怪氣地笑，“切，他憑什麽代表我們啊，老師的狗腿子。”
“哈哈，跪久了站不起來唄。”
桌上挺吵的，章歡銘沒聽清內容，但也能大致猜到他們在罵自己，推了推眼鏡框。
寧萌光明正大地看回去，耿直毫不迂回，“吃不慣就出去買別的，又沒人逼你們。”
有個男生表情一陣青一陣白，“沒說到你頭上，少多管閑事。”
另一個男生裝大度，“算了吧，這麽護著班長，我看他倆早就日久生情了，剛來還喜歡周野，這會兒又賴上別人。”
周野疏懶地托著下巴，左手卻放在桌下狠戾地摁住打火機蓋。
寧萌氣憤地回懟，“有病去治，心眼壞的人看什麽都……”
“砰啷！”
用來倒臟水的大碗被摔得七零八碎地落在地上，清脆聲混著濺出的水，讓餐館頓時陷入安靜。
是章歡銘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邊，臉頰漲得通紅。
“你們適可而止吧，說女生的壞話不覺得羞恥嗎？”
他尷尬地低頭，鉆進公共衛生間拿出拖把。
老板過來瞟了兩眼，“放著我來吧，小心受傷。”
章歡銘搓搓手，“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馬上賠錢。”
“算了，一個碗能值幾個錢，你們老師是我們老顧客，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張偉康打完電話回來看見滿地狼藉，隱隱知道發生了什麽。
“唉，今天算是白來了，帶你們參觀優秀大學，是想讓大家對未來有明確的規劃。現在倒好，一點小打小鬧就鬧得不可開交，畢業後怎麽辦啊。”
夏怡然視線掃向幾名男生，繼續幫腔，“幼稚死了。”
桌上沒人敢講話。
這頓飯吃得大家都心照不宣，中途寧萌手機震了震。
ye：不會罵人教你幾句。
寧萌擡頭瞪他。
檸檬：沒必要。［攤手jpg.］
檸檬：無聊的是他們又不是我，憑什麽要浪費我的時間罵他們。
周野嗤笑，“一點虧不吃。”
挺好。
許航正在喝湯，被嗆得前俯後仰，看周野笑得這副模樣，背後直冒涼氣，擦幹嘴語重心長地勸說。
“那倆人嘴是賤了點兒，但千萬別沖動啊，你家小跟班肯定討厭動不動就打人的社會人。”
你家小跟班。
周野心情不錯，慢悠悠地甩出三個字，“挺懂行啊，你混過？”
許航翻白眼，“我說東你扯西。”
周野兀自悶聲笑了，整個人沒骨頭似的。
“知道是我家的還問。”
許航無言以對：“……你牛逼。”
這特麽誰是誰跟班啊。
回到惠城高中，日子日覆一日地過著。
寧萌私底下和章歡銘道了謝，後者愧疚地搖頭。
“應該是我謝謝你，他們不是第一次這樣說，以前忍忍就算了，這次連累你也被罵，什麽都沒想就……反駁回去了，很魯莽。”
“沒有啦，這種話傷害不到我。有仇就該當場解決，班長你好樣的。”寧萌豎起大拇指。
章歡銘靦腆一笑。
兩人沒再提起飯桌上的不愉快。
但是，自從在江大當眾消失後，寧萌心裏總有個芥蒂。
隱患太多，偏偏應對方法少之又少。
心不在焉時，昕雨拍拍她的肩，“萌萌，我有件事想麻煩你。”
寧萌很少聽她提出訴求，連忙正襟危坐，“怎麽了？”
此時桌角鬧鐘赫然顯示23：11分，宿舍“熱鬧非凡”，各鬼找樂子不成，紛紛探出頭聽八卦。
把寧萌擠得盤起了腿，抱住雙腿，整個人縮在椅子的四方空間上。
那些鬼一看有空，見縫插針湊過來。
“這要是有瓜子就好了。”
左邊那個不知足。
“去年我還不是城裏鬼咧，天天有小屁孩燒爛西瓜玩，那火猛的，當場給我炒出一把西瓜子，香滴很啊！”
右邊這個大饞鬼。
寧萌差點因為他們分心了。
躊躇半晌，昕雨攥緊褲子大腿根上的布料，身體微微前傾。
“後天學校體檢，負責體檢的醫院是三醫院，我媽在裏面當護士長，當天也會來。但是——”昕雨舔舔嘴唇。
“我跟家裏吵架了，見面必吵的那種，我不想在學校鬧得太難看，如果那天她叫我過去，希望你能和我打配合，裝個病什麽的。如果不方便就算啦。”
一口氣聽完，寧萌表情險些失控。
在宿舍文靜內斂的昕雨，竟然也有叛逆的時候。
著實令人想象不到。
寧萌猶豫片刻，“我可以幫你試試。”
“謝謝你。”昕雨松了一口氣，打開話匣子，“我跟他們吵架是因為高考志願。”
“說實話，在去過江大以前，我還能勉強遵從父母的意見學醫。可是回來以後仔細想想，我好像完全沒辦法強迫自己做不想做的事，哪怕是再小的工作，也總比學醫強。”
那倆偷聽鬼嘖嘖嘆氣。
“青春期的娃兒就是要到處碰壁喲。”
寧萌倒是很能理解，“考慮清楚就好哦，我會站在你這邊支持你。”
昕雨重重點頭，仿佛有了十足的底氣和力量。
臨近畢業，寧萌作為旁觀者，可以清晰看見或聆聽別人的未來。
卻唯獨看不見自己的。
僅僅用活著的方式都茍延殘喘。
體檢當日陽光和煦，是不急不躁的舒服天氣。
9班被安排在下午體檢，遠遠看，學校多媒體樓下排滿長長一條隊。
李志健都無奈了，“張老師，為什麽讓我們這麽早下來，前面還沒做完呢。”
張偉康了解完情況回來說，“先排著吧，我問過了，流程快得很，這些要不了二十分鐘。”
說完，他匆匆離開。
數學老師王楚婷替他站在隊伍旁監督，“你們張老師很忙，體檢有什麽事就問我和蘇主任。”
許航大手一揮，“得，我估摸沒一個點進不去。”
隔壁8班的也在排，聽他這話樂了，“我們就站了快半小時。正好人多，咱去隔壁籃球場搓一局？”
“行啊。”
他們一拍即合，不約而同望向處於隊尾的周野。
“咱周爺也來唄，就這麽耗著也是耽誤時間啊。”
周野掃了眼寧萌靈動的後腦勺，漫不經心點點太陽穴。
“別來真的，就隨便打打。”
那邊還有個不省心的等他看著。
“一百個ok啊，你都松口了還說啥，走走走。”
狐朋狗友興奮怪叫，有幾個猴急的去前面支開老師。
等他們溜走，其他人也跟著蠢蠢欲動。
一名圓潤的護士阿姨拿著喇叭走出來，“請男生女生分為兩列排好，方便進來節約時間。”
昕雨背影僵了僵。
“萌萌，那就是我媽。”
喇叭裏的通知重覆了整整三遍，昕雨媽媽下來巡了一圈。
在經過9班時，她狠狠瞪了眼昕雨，“放假就跑你同學家住，不懂事也該有個度，做體檢別亂跑，等我過來找你。”
隨後她光速變臉，拉住王楚婷客套寒暄，“王老師？好久不見啊。”
王楚婷審視幾秒才反應過來，“您是昕雨媽媽吧？”
“對對對，她最近在學校表現怎麽樣啊……”
兩名女人越走越遠。
寧萌和昕雨在暗中使了個眼色。
這隊伍看著長，沒想到十分鐘後竟然真的排到9班了。
王楚婷清點人數發現少了，忙不疊叫上蘇鵬豪去找人。
而寧萌和昕雨作為第一波進去的，每個環節都快刀斬亂麻，堅決不糾結。
盡管如此，寧萌依舊被測身高的步驟刺激到了。
電子音冷漠無情開口：“156。”
“怎麽可能，我最低158，穿鞋能有162呢！”
第二次測——
“155。”
第三遍——
“154。”
寧萌抓狂：“這個機器絕對壞了！”
登表的護士頗為無語，“給你取個中間值吧，155，走吧。下一個。”
寧萌：“……”
她好冤。
等她蹲下來彎腰穿鞋子時，頭上掉下來一個嬰兒鬼，他揪自己的頭發，沒完全摔下去，掛在半空。
大眼瞪小眼。
寧萌忍不住驚呼：“啊？”
由於他太輕了，存在感低到寧萌都不知道他爬上來了多久。
“都怪你！”她氣呼呼的，“沒你幹擾我絕對158。”
這嬰兒鬼什麽都不懂，只會說咿咿呀呀的單音詞，“媽媽……壞壞……不要……”
雖然造不成什麽威脅，可此時寧萌正在氣頭上，想給他拽下來。
奈何動作太詭異，昕雨疑惑回頭，“怎麽了？”
“沒怎麽呀。”寧萌滿臉純良，但頭上長小鬼。
室內項目做完二人下樓，跟在體檢車後面排隊。
胸透部分要脫外套，有些女生穿了帶有金屬鋼圈的內衣要脫下來，金屬首飾也要摘下來，因此，做這個項目相對漫長。
好不容易輪到寧萌做完，衣服還沒穿好就聽到外面的爭執聲。
透過隱隱綽綽的黑色遮光窗戶，她看見昕雨媽媽面色不虞，壓迫感極強。
“這個晚點做也沒事，趕緊出來，別逼我發火。”
昕雨囁嚅，想爭辯什麽，但礙於面子沒說出口。
越來越多人竊竊私語。
寧萌覺得是時候采取行動了。
與此同時。
男生的體檢車接二連三有人下來。
周野等人逃慣了，有人輪流通風報信。
害的蘇鵬豪滿學校找人，“又是周野帶頭做的好事吧。人呢，讓他立刻回來見我。”
當他好不容易逮到人時，周野剛做完胸透下車。
衛衣和校服都抱在懷裏，身上就穿一件很薄的白色背心，汗液讓其愈發透明貼合，腹部和手臂線條流暢，肱二頭微微頂起。
不是標準的健身型身材，甚至還有些消瘦，但因為得天獨厚的膚色和比例，整體觀賞性極佳。
給一部分人看臉紅了。
蘇鵬豪更氣了，指指點點：“衣衫不整，影響我校學生風貌，把衣服穿上。”
周野聳肩，模樣無辜且張揚。
“蘇老師，你親口說讓我立刻來見你，怎麽還出爾反爾了。”
好一副“你奈我何”的嘴臉，直接倒反天罡。
蘇鵬豪氣的頭頂冒煙，想狠狠臭罵一頓，“才剩幾天了啊，就想跟我對著幹……”
周野輕扯嘴角，心裏盤算著得把寧萌體檢表搶過來看看。
倏然間，不遠處的體檢車旁很是熱鬧，一堆人聚集成團，驚呼聲接踵而至。
“蘇老師！這裏有人暈倒了！對了，她哪個班的來著？”
蘇鵬豪訓人訓一半被打斷極度不滿，撂下警告沖過去，“這事沒完啊，你好好待著，不許再亂跑。”
周野輕哼兩聲，疏淡倜然地挪了幾步，與人群湧去的方向背道而馳。
他永遠都懶得參與一切。
直到——
“這是9班的寧萌吧，張老師正好不在。”
“他們班同學呢，快找幾個人幫忙擡一下！”
周野撒開衣服往回跑。
其餘什麽都顧不上。
寧萌穿著單薄的打底衫靜靜躺在那裏，原本表情生動的臉染了些許寂寥和蒼白，呼吸輕淺。
如同了無生機的瓷娃娃。
旁邊有一只嬰兒鬼爬向一名護士，嘴裏喊“媽媽”，那名護士身材圓潤，盯著地上的人皺起眉頭。
周野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在心裏重重跌落了。
他見過太多死人。
見過太多生死闊別。
唯獨不覺得，寧萌是會死的人。
周野只是撇開其他人，將她打橫抱起來。
沒有哄人的經驗，只一味用威逼利誘的狠話掩蓋慌亂。
“我告訴你啊寧萌，玩夠了就睜眼。”
“再不睜開，信不信等我以後死了專門回來嚇唬你。”
……算了，過火了。
“……開玩笑的。”
他潛意識裏不太舍得。
此時，寧萌悄悄在周野懷裏睜開眼，稀奇古怪地扮著鬼臉。
“你怎麽知道我在裝？我騙過了他們所有人，怎麽就被你識破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周野頓住腳步。
在短短幾分鐘內，他體會了什麽是失而覆得。
寧萌戳戳他的手背。
“還有啊，你能不能別兇我。先搞清楚狀況，我在配合昕雨演戲，這是劇情需要。”
周野悶聲吞咽瞬間的喜怒哀樂。
用前所未有的認真，在少女面前低了下頭。
“我錯了。”
寧萌大驚小怪又受寵若驚，“你、你也不用這麽正式，我就隨口……”
周野眼簾微垂，陰影下的眼白掛著幾抹泛紅的血絲。
他鄭重其事地承諾。
“我不會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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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萌顫抖著眉毛睜開眼睛，低頭便能清晰地看見被風吹動的裙擺和冷颼颼的小腿肚。
她瞬間垮下臉，“你耍我。”
周野饜足地瞇起眼，受到四月天最後的灼灼暮色所眷顧，溫柔藏於眉目之間。
“說明親我有用。”
繼續騙。
“真的假的。”寧萌半信半疑。
周野輕笑一聲，“不信算了。”
他轉身慵懶地擺擺手，“再不走等著吃剩菜吧。”
“來啦。”寧萌是典型好了傷疤忘了疼的人。
回憶剛才的觸感，她還有些暈乎乎的，小聲嘀咕，“嘴那麽毒，沒想到臉還蠻軟的嘛，一個男生的皮膚怎麽能這麽好，不公平。”
周野偷偷勾起嘴角，迎合著寧萌的腳步走慢了些。
“你在回味什麽？”
“沒啊。”寧萌梗著脖子裝傻，假裝自言自語，“好餓好餓，走快點。”
移動速度從競走變成了慢跑。
心裏慌慌的。
周野笑得情難自禁，少年的爽朗笑聲像加了冰塊的氣泡水。
“嘁，小流氓一個。”
他緩緩跟在後面喃喃，舌尖頂了頂腮幫子，被軟唇碰到的地方，有微乎其微的酥麻感。
不盡興。
這事兒以後會讓人上癮。
兩人前後腳走進“家有賢夫菜館”，一看透明廚房，還真是男的在掌勺，女老板負責給客人點菜。
張偉康對好菜單，把發票塞進隨身斜挎的黑包裏，“同學們別看店面不大，這家店能在口碑榜上排前幾，老師以前常來，經濟實惠還好吃。”
章歡銘拉開椅子，“張老師請坐，環境很好了，我們吃什麽都行。”
堅決不讓他的話落空，班長的人情世故很到位。
離寧萌近的幾名男生在陰陽怪氣地笑，“切，他憑什麽代表我們啊，老師的狗腿子。”
“哈哈，跪久了站不起來唄。”
桌上挺吵的，章歡銘沒聽清內容，但也能大致猜到他們在罵自己，推了推眼鏡框。
寧萌光明正大地看回去，耿直毫不迂回，“吃不慣就出去買別的，又沒人逼你們。”
有個男生表情一陣青一陣白，“沒說到你頭上，少多管閑事。”
另一個男生裝大度，“算了吧，這麽護著班長，我看他倆早就日久生情了，剛來還喜歡周野，這會兒又賴上別人。”
周野疏懶地托著下巴，左手卻放在桌下狠戾地摁住打火機蓋。
寧萌氣憤地回懟，“有病去治，心眼壞的人看什麽都……”
“砰啷！”
用來倒臟水的大碗被摔得七零八碎地落在地上，清脆聲混著濺出的水，讓餐館頓時陷入安靜。
是章歡銘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邊，臉頰漲得通紅。
“你們適可而止吧，說女生的壞話不覺得羞恥嗎？”
他尷尬地低頭，鉆進公共衛生間拿出拖把。
老板過來瞟了兩眼，“放著我來吧，小心受傷。”
章歡銘搓搓手，“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馬上賠錢。”
“算了，一個碗能值幾個錢，你們老師是我們老顧客，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張偉康打完電話回來看見滿地狼藉，隱隱知道發生了什麽。
“唉，今天算是白來了，帶你們參觀優秀大學，是想讓大家對未來有明確的規劃。現在倒好，一點小打小鬧就鬧得不可開交，畢業後怎麽辦啊。”
夏怡然視線掃向幾名男生，繼續幫腔，“幼稚死了。”
桌上沒人敢講話。
這頓飯吃得大家都心照不宣，中途寧萌手機震了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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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萌擡頭瞪他。
檸檬：沒必要。［攤手jpg.］
檸檬：無聊的是他們又不是我，憑什麽要浪費我的時間罵他們。
周野嗤笑，“一點虧不吃。”
挺好。
許航正在喝湯，被嗆得前俯後仰，看周野笑得這副模樣，背後直冒涼氣，擦幹嘴語重心長地勸說。
“那倆人嘴是賤了點兒，但千萬別沖動啊，你家小跟班肯定討厭動不動就打人的社會人。”
你家小跟班。
周野心情不錯，慢悠悠地甩出三個字，“挺懂行啊，你混過？”
許航翻白眼，“我說東你扯西。”
周野兀自悶聲笑了，整個人沒骨頭似的。
“知道是我家的還問。”
許航無言以對：“……你牛逼。”
這特麽誰是誰跟班啊。
回到惠城高中，日子日覆一日地過著。
寧萌私底下和章歡銘道了謝，後者愧疚地搖頭。
“應該是我謝謝你，他們不是第一次這樣說，以前忍忍就算了，這次連累你也被罵，什麽都沒想就……反駁回去了，很魯莽。”
“沒有啦，這種話傷害不到我。有仇就該當場解決，班長你好樣的。”寧萌豎起大拇指。
章歡銘靦腆一笑。
兩人沒再提起飯桌上的不愉快。
但是，自從在江大當眾消失後，寧萌心裏總有個芥蒂。
隱患太多，偏偏應對方法少之又少。
心不在焉時，昕雨拍拍她的肩，“萌萌，我有件事想麻煩你。”
寧萌很少聽她提出訴求，連忙正襟危坐，“怎麽了？”
此時桌角鬧鐘赫然顯示23：11分，宿舍“熱鬧非凡”，各鬼找樂子不成，紛紛探出頭聽八卦。
把寧萌擠得盤起了腿，抱住雙腿，整個人縮在椅子的四方空間上。
那些鬼一看有空，見縫插針湊過來。
“這要是有瓜子就好了。”
左邊那個不知足。
“去年我還不是城裏鬼咧，天天有小屁孩燒爛西瓜玩，那火猛的，當場給我炒出一把西瓜子，香滴很啊！”
右邊這個大饞鬼。
寧萌差點因為他們分心了。
躊躇半晌，昕雨攥緊褲子大腿根上的布料，身體微微前傾。
“後天學校體檢，負責體檢的醫院是三醫院，我媽在裏面當護士長，當天也會來。但是——”昕雨舔舔嘴唇。
“我跟家裏吵架了，見面必吵的那種，我不想在學校鬧得太難看，如果那天她叫我過去，希望你能和我打配合，裝個病什麽的。如果不方便就算啦。”
一口氣聽完，寧萌表情險些失控。
在宿舍文靜內斂的昕雨，竟然也有叛逆的時候。
著實令人想象不到。
寧萌猶豫片刻，“我可以幫你試試。”
“謝謝你。”昕雨松了一口氣，打開話匣子，“我跟他們吵架是因為高考志願。”
“說實話，在去過江大以前，我還能勉強遵從父母的意見學醫。可是回來以後仔細想想，我好像完全沒辦法強迫自己做不想做的事，哪怕是再小的工作，也總比學醫強。”
那倆偷聽鬼嘖嘖嘆氣。
“青春期的娃兒就是要到處碰壁喲。”
寧萌倒是很能理解，“考慮清楚就好哦，我會站在你這邊支持你。”
昕雨重重點頭，仿佛有了十足的底氣和力量。
臨近畢業，寧萌作為旁觀者，可以清晰看見或聆聽別人的未來。
卻唯獨看不見自己的。
僅僅用活著的方式都茍延殘喘。
體檢當日陽光和煦，是不急不躁的舒服天氣。
9班被安排在下午體檢，遠遠看，學校多媒體樓下排滿長長一條隊。
李志健都無奈了，“張老師，為什麽讓我們這麽早下來，前面還沒做完呢。”
張偉康了解完情況回來說，“先排著吧，我問過了，流程快得很，這些要不了二十分鐘。”
說完，他匆匆離開。
數學老師王楚婷替他站在隊伍旁監督，“你們張老師很忙，體檢有什麽事就問我和蘇主任。”
許航大手一揮，“得，我估摸沒一個點進不去。”
隔壁8班的也在排，聽他這話樂了，“我們就站了快半小時。正好人多，咱去隔壁籃球場搓一局？”
“行啊。”
他們一拍即合，不約而同望向處於隊尾的周野。
“咱周爺也來唄，就這麽耗著也是耽誤時間啊。”
周野掃了眼寧萌靈動的後腦勺，漫不經心點點太陽穴。
“別來真的，就隨便打打。”
那邊還有個不省心的等他看著。
“一百個ok啊，你都松口了還說啥，走走走。”
狐朋狗友興奮怪叫，有幾個猴急的去前面支開老師。
等他們溜走，其他人也跟著蠢蠢欲動。
一名圓潤的護士阿姨拿著喇叭走出來，“請男生女生分為兩列排好，方便進來節約時間。”
昕雨背影僵了僵。
“萌萌，那就是我媽。”
喇叭裏的通知重覆了整整三遍，昕雨媽媽下來巡了一圈。
在經過9班時，她狠狠瞪了眼昕雨，“放假就跑你同學家住，不懂事也該有個度，做體檢別亂跑，等我過來找你。”
隨後她光速變臉，拉住王楚婷客套寒暄，“王老師？好久不見啊。”
王楚婷審視幾秒才反應過來，“您是昕雨媽媽吧？”
“對對對，她最近在學校表現怎麽樣啊……”
兩名女人越走越遠。
寧萌和昕雨在暗中使了個眼色。
這隊伍看著長，沒想到十分鐘後竟然真的排到9班了。
王楚婷清點人數發現少了，忙不疊叫上蘇鵬豪去找人。
而寧萌和昕雨作為第一波進去的，每個環節都快刀斬亂麻，堅決不糾結。
盡管如此，寧萌依舊被測身高的步驟刺激到了。
電子音冷漠無情開口：“156。”
“怎麽可能，我最低158，穿鞋能有162呢！”
第二次測——
“155。”
第三遍——
“154。”
寧萌抓狂：“這個機器絕對壞了！”
登表的護士頗為無語，“給你取個中間值吧，155，走吧。下一個。”
寧萌：“……”
她好冤。
等她蹲下來彎腰穿鞋子時，頭上掉下來一個嬰兒鬼，他揪自己的頭發，沒完全摔下去，掛在半空。
大眼瞪小眼。
寧萌忍不住驚呼：“啊？”
由於他太輕了，存在感低到寧萌都不知道他爬上來了多久。
“都怪你！”她氣呼呼的，“沒你幹擾我絕對158。”
這嬰兒鬼什麽都不懂，只會說咿咿呀呀的單音詞，“媽媽……壞壞……不要……”
雖然造不成什麽威脅，可此時寧萌正在氣頭上，想給他拽下來。
奈何動作太詭異，昕雨疑惑回頭，“怎麽了？”
“沒怎麽呀。”寧萌滿臉純良，但頭上長小鬼。
室內項目做完二人下樓，跟在體檢車後面排隊。
胸透部分要脫外套，有些女生穿了帶有金屬鋼圈的內衣要脫下來，金屬首飾也要摘下來，因此，做這個項目相對漫長。
好不容易輪到寧萌做完，衣服還沒穿好就聽到外面的爭執聲。
透過隱隱綽綽的黑色遮光窗戶，她看見昕雨媽媽面色不虞，壓迫感極強。
“這個晚點做也沒事，趕緊出來，別逼我發火。”
昕雨囁嚅，想爭辯什麽，但礙於面子沒說出口。
越來越多人竊竊私語。
寧萌覺得是時候采取行動了。
與此同時。
男生的體檢車接二連三有人下來。
周野等人逃慣了，有人輪流通風報信。
害的蘇鵬豪滿學校找人，“又是周野帶頭做的好事吧。人呢，讓他立刻回來見我。”
當他好不容易逮到人時，周野剛做完胸透下車。
衛衣和校服都抱在懷裏，身上就穿一件很薄的白色背心，汗液讓其愈發透明貼合，腹部和手臂線條流暢，肱二頭微微頂起。
不是標準的健身型身材，甚至還有些消瘦，但因為得天獨厚的膚色和比例，整體觀賞性極佳。
給一部分人看臉紅了。
蘇鵬豪更氣了，指指點點：“衣衫不整，影響我校學生風貌，把衣服穿上。”
周野聳肩，模樣無辜且張揚。
“蘇老師，你親口說讓我立刻來見你，怎麽還出爾反爾了。”
好一副“你奈我何”的嘴臉，直接倒反天罡。
蘇鵬豪氣的頭頂冒煙，想狠狠臭罵一頓，“才剩幾天了啊，就想跟我對著幹……”
周野輕扯嘴角，心裏盤算著得把寧萌體檢表搶過來看看。
倏然間，不遠處的體檢車旁很是熱鬧，一堆人聚集成團，驚呼聲接踵而至。
“蘇老師！這裏有人暈倒了！對了，她哪個班的來著？”
蘇鵬豪訓人訓一半被打斷極度不滿，撂下警告沖過去，“這事沒完啊，你好好待著，不許再亂跑。”
周野輕哼兩聲，疏淡倜然地挪了幾步，與人群湧去的方向背道而馳。
他永遠都懶得參與一切。
直到——
“這是9班的寧萌吧，張老師正好不在。”
“他們班同學呢，快找幾個人幫忙擡一下！”
周野撒開衣服往回跑。
其餘什麽都顧不上。
寧萌穿著單薄的打底衫靜靜躺在那裏，原本表情生動的臉染了些許寂寥和蒼白，呼吸輕淺。
如同了無生機的瓷娃娃。
旁邊有一只嬰兒鬼爬向一名護士，嘴裏喊“媽媽”，那名護士身材圓潤，盯著地上的人皺起眉頭。
周野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在心裏重重跌落了。
他見過太多死人。
見過太多生死闊別。
唯獨不覺得，寧萌是會死的人。
周野只是撇開其他人，將她打橫抱起來。
沒有哄人的經驗，只一味用威逼利誘的狠話掩蓋慌亂。
“我告訴你啊寧萌，玩夠了就睜眼。”
“再不睜開，信不信等我以後死了專門回來嚇唬你。”
……算了，過火了。
“……開玩笑的。”
他潛意識裏不太舍得。
此時，寧萌悄悄在周野懷裏睜開眼，稀奇古怪地扮著鬼臉。
“你怎麽知道我在裝？我騙過了他們所有人，怎麽就被你識破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周野頓住腳步。
在短短幾分鐘內，他體會了什麽是失而覆得。
寧萌戳戳他的手背。
“還有啊，你能不能別兇我。先搞清楚狀況，我在配合昕雨演戲，這是劇情需要。”
周野悶聲吞咽瞬間的喜怒哀樂。
用前所未有的認真，在少女面前低了下頭。
“我錯了。”
寧萌大驚小怪又受寵若驚，“你、你也不用這麽正式，我就隨口……”
周野眼簾微垂，陰影下的眼白掛著幾抹泛紅的血絲。
他鄭重其事地承諾。
“我不會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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