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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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來
校醫聽聞學校亂成了一鍋粥，站在醫務室門口來回踱步。
遠遠瞧見話題主人公寧萌被人抱著過來，急忙跑過去接應。
“送她來這兒幹啥！那邊全是體檢中心的人，設備齊全不說，救護車也在趕來的路上了。”
怎麽都比學校這半吊子設施強。
寧萌尷尬一笑，掙紮著要下地。周野沒有強行挽留，松手後盯著“惠城高中衛生站”的牌匾默不作聲。
“不用叫救護車，他們已經給我做過急救措施了，我身體沒啥事，大概是低血糖了。”寧萌愧疚地低下頭。
她想起被按壓的那幾下，胸口到現在還隱隱作痛，差一點就用上人工呼吸了。
校醫拿起聽診器簡單檢查了幾處，初步診斷一切正常。
隨後，一大群人姍姍來遲，為首的王楚婷連眼鏡都摘了下來。
“李校醫，這孩子怎麽樣了？”第一次代理班主任就出了亂子，她心裏七上八下的，“張老師不在，有情況跟我說就行。”
“沒啥大礙，麻煩你們取消叫救護車。”校醫指了指昕雨，“你手上多出來的那張是她的體檢表吧？拿給我看看。”
昕雨點了點，慢慢伸出手。
除了身高數據有些奇怪之外，各項指標都達標，這是一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體檢表。
再結合寧萌感冒打針時虛弱的跡象，不排除存在隱患的可能。
校醫淡定地戳穿，“都散了吧，這孩子大概率是裝的，不過最好還是讓家長帶她去三甲醫院做一次更全面的檢查，先暫時留在我這兒觀察幾分鐘。”
昕雨媽媽嗤笑一聲，“我們做了這麽多年護士，什麽病人沒見過，想逃避檢查的孩子天天都有。”
“媽，你少說兩句。”昕雨咬牙說道，“是我的主意。”
寧萌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口，昕雨挺直腰板，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在場唯一的家長覺得臉上掛不住，老師們一邊開導一邊把母女倆拉到了一邊。
校醫也在一旁勸說，“別跟孩子置氣，這個年齡段關註心理健康也很重要。”
接到救護車取消通知的蘇鵬豪氣喘籲籲地趕來，醫務室門口已經空無一人。
“這小子跑得倒挺快，以前沒見他這麽積極過啊。”
罵完之後，他又去接電話了。
醫務室裏。
寧萌坐在床沿，雙腳在空中晃蕩著，腦袋耷拉著，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看。
其實她剛才就想問——
“……你冷不冷啊？昕雨把我的外套拿來了，穿上吧。”這已經是委婉的說法了。
寧萌很想直接質問他怎麽不穿衣服。
這背心、這腹肌、這手臂，和光溜溜的裸.體有什麽區別？看得人心神蕩漾。
原本周野還沈浸在事後的懊悔之中，聽到她這麽問，嘴角上揚，逗弄的心思一下子就被勾了起來。
“你的衣服我穿不下。”他笑得像個壞小子，擡手把衣擺往上卷了卷，“都什麽時候了還說冷？我都嫌熱。”
寧萌連忙轉過頭去，“你，你心靜自然涼，坐一會兒就好了。”
話雖這麽說，但餘光還是不小心瞥見了那一片白皙的肌膚，線條勻稱，肌膚細膩……
摸上去應該很光滑吧。她心不在焉地想著。
“沒用。”周野瞇起眼睛，“你在這兒我心靜不下來。”
說著，他又把衣服往上撩了撩，骨節分明的手在身上慢慢游走，散發出一股荷爾蒙的氣息。
有那麽一瞬間，寧萌大腦一片空白。
她結結巴巴地說，“那我出去。”
如此赤裸裸的誘惑，她這小心臟可承受不住。
“別。”周野倦怠地擡手，含糊地說，“都是朋友，看看又何妨？別這麽見外。”
寧萌：“……”
她依稀記得小學六年級時，有個男孩子也說過類似的話，還和女生玩得很開。
後來，聽說他高中的時候出櫃了。
寧萌認真地問道，“我覺得異性朋友之間還是要避嫌的，除非對方是gay。”
周野：“……”
費盡心思撩撥，結果對方是個榆木疙瘩。
這“木頭”還一本正經地質疑他。
一股惱羞成怒的念頭在他心底滋生。
他想用實際行動告訴寧萌，自己的取向究竟是什麽。但他還是忍住了……
“也是，有教養就是不一樣，不臟了大小姐的眼。”周野默默地拉下衣服，裝出一副乖巧的模樣。
寧萌擔心他想起自己孤兒的身份會傷心，忙不疊地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你隨意一點就行。”
“老實人”周野詭計得逞，正想再說些什麽，床底突然傳來幾聲不合時宜的譏笑。
兩顆鬼頭從床底爬了出來，頭發比貞子的還長，以為沒人發現她們，正湊在一起說悄悄話呢。
“聽了半天了，這倆人啥意思啊？”
“對啊，我還以為外面衣服都脫了，能讓咱倆看點刺激的呢。”
“這男的帥女的美，身高差也很般配，我連姿勢都想好了。”
“就是說啊，怎麽還不do？”寧萌：“？”
這內容要是收費就好了。
周野：“……”
他倒是想啊。
鬼都猜到他的心思了。
兩個鬼撥開頭發看了看，盯著床邊寧萌的藍白校服，楞了好一會兒。
“哎喲我去，這不是醫院啊，這是學校啊！”
“呸呸呸，姐倆罪孽深重，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就當咱啥也沒說啊！”
說完，就消失在了床底。
寧萌扶額苦笑，只當是鬼話連篇，“晚上還有晚自習，回去吧。”
周野“嗯”了一聲，淡淡地垂下眼眸。
寧萌打開門時，桌上的紙被吹掉了幾張。
其中一張上面印著“寧萌”的名字。
周野彎腰撿了起來。
越看笑容越濃。
“155？行啊，到我小學五年級的身高了。”
寧萌心中警鈴大作，轉身就想搶回來，“餵，那個測量的東西壞了好不好！你快還給我。”
“是嗎。”周野任由她抽走，從容不迫地說，“那我怎麽186。”
寧萌咧嘴幹笑：“……誰知道你有沒有賄賂機器。”
她低著頭跑遠了，不想和高個子站在一起顯得自己更矮。
正好撞上了迎面跑來的林絮。
“萌萌，我聽說你暈倒了？咋回事，嚴不嚴重啊？”
“沒事沒事，我這是裝的，總之說來話長……”
寧萌拉著她越走越遠，聲音也漸漸聽不見了。
留在原地的周野看了一會兒她漸漸遠去的背影，擡起手臂在空中比劃了一下，不禁笑了出來，輕聲呢喃道：
“難怪一只手就能扛起來。”
四月末的谷雨總是來去匆匆，偶爾能在操場的天空中看到若隱若現的彩虹。
這引起了枯燥的高中生們的興趣，紛紛舉起手機，用並不高清的像素拍下那抹七彩的顏色，然後發朋友圈許願：
“希望高考順利，成功上岸。”
寧萌沒有那麽大的追求，她只希望能好好活著。
那天昕雨回來，反應挺平靜的，看樣子並沒有和媽媽吵架。
“我媽答應我，只要能考上211，隨便我怎麽選。”她咽了咽口水，“萌萌，我欠你一個大人情，有什麽事盡管跟我說。”
“沒事，說開了就好。”寧萌笑著說。
她想起暈倒前一秒，趴在自己頭上的嬰兒鬼撲向昕雨媽媽的情景，斟酌了一下問道：
“你家裏只有你一個孩子嗎？有沒有弟弟妹妹之類的？”
昕雨先是一臉震驚，然後露出刮目相看的表情，“我有個一歲多就夭折的弟弟，我媽大概是因為他的死，所以對我管得特別嚴。”
寧萌點了點頭，這樣就說得通了。
三天後。
上周給家裏打視頻電話時，嚴鳳覺得她都瘦得脫相了，今天就帶著燉好的豬肚雞湯來學校看她。
寧國把保溫桶從鐵門遞進來，滿滿的一大桶，提起來沈甸甸的。
“萌萌，我們多燉了點，你記得分給林絮和同學室友吃，哦對，還有上次來我們家吃年夜飯的周野，也給他分點。”
寧萌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你們早點回去吧，路上小心。”
也不怪她想讓父母趕緊走，因為旁邊的鬼聞到這香噴噴的氣味，都蜂擁而至。
“裏邊沒雞血吧，那我能吃，以前有個人上來就往我身上潑雞血，把我燙得半年都不敢出來。”
“活人吃的東西，不管是雞血還是狗血，都沒你的份。”
說這話的鬼，自己卻死死地盯著碗蓋，濃稠的哈喇子流了一地。
寧萌生怕他的口水濺到碗上，趕緊把保溫桶護在腹部。
“才來幾分鐘就想趕我們走。”嚴鳳調侃道，“死丫頭巴不得沒人管你喲。”
“不是下個月就解放了嗎？到時候我在家待久了，你還得嫌我煩呢。”寧萌說。
嚴鳳不但沒生氣，反而笑了起來，“到底是親閨女，就是懂我。”
話音剛落，她放在包裏的手機響起了純音樂鈴聲，“我接個電話。”
嚴鳳每天都有處理不完的案子，寧萌和寧國早就習慣了。
“我知道，但問題就出在這兒，任先生的情況比較特殊，如果事務所貿然接了這個案子，不僅沒有勝算……行！你們要接法律顧問我也管不著，那以後也別來問我……什麽叫我固執，早在上周開會的時候我就否決過……”
寧萌聽她語氣激動，偷偷問寧國，“遇到什麽棘手的案子了？”
“你也知道你媽媽好強，沒有把握的事她不會跟家裏說。”寧國嘆了口氣。
“不過，前天晚上我好像聽到了一點，好像是那個舅舅，想跟父母雙亡的侄子爭房子，你媽媽的事務所接到了給舅舅打官司的委托。”
說到這裏，寧國不禁感慨道：
“唉，這年頭，什麽樣的爛人都有。”
寧萌徹底懵了。
“這說的不就是周野嗎？”
寧國扶了扶眼鏡框，懷疑自己聽錯了，“萌萌，他家是這種情況？”
寧萌抿著嘴唇，沒有說話，既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嚴鳳還有事，掛了電話就上了副駕駛，“老寧，我有些資料要處理，咱們早點回去吧。”
她探出頭，在寧萌耳邊比了個“6”。
“記得趁熱喝，下次再來看你，有事打電話。”
說完，父母便開車離開了。
墻角依舊有男生蹲著抽煙，繚繞的煙霧宛如縹緲的屏障。
星星火光後的黢黑地帶與寧萌明亮的燈光下，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只不過這次換了一撥人，不是周野，也不是高三年級的其他人。
往上攀登艱難，往下滑落容易。
這個角落永遠會有替補者。
那邊有人彈了彈煙灰，目光毫不掩飾。
“看到她好幾次了，上個學也是公主待遇，天天有人送這送那。”
寧萌想裝作視而不見。
“唰”的幾下，外面突然有人翻墻跳進來，落地後，順腳輕輕踹了他們。
“那是人家有資本，長得就是公主模樣。”
“葉哥才回來啊。”那些男生畢恭畢敬地站起來。
黎宏潤擺擺手，“就去外面覆印點東西，你們還不回宿舍？高三再後悔就來不及了。”
“……知道了。”
寧萌沖他禮貌點頭，“謝謝。”
“客氣。”黎宏潤不由自主地把聲音放軟，“他們講話就這樣。”
“我知道。”寧萌用玩笑的口吻揶揄，“你也是啊，一口一個公主什麽的。”
黎宏潤語塞：“……”
叫順嘴了。
寧萌蹲在地上把保溫桶分開，拿出其中的兩小盒。
“麻煩幫我交給阿野，多的你拿去，記得跟他講，這個盒子可以放在微波爐裏面加熱，不要吃冷的。”
黎宏潤在褲縫上擦了擦手心，小心翼翼地接過來，“行。”
“謝謝。”寧萌抱著飯盒跑遠了。
路燈的光照在她揚起的發絲間，如同紛飛跳躍的蝴蝶，在溫柔的晚風裏盤旋。
又或許，她比溫柔更勝一籌。
黎宏潤能看見寧萌在自言自語，看嘴型，像是在說——
“別過來，快讓開、好煩啊”等瑣碎的詞語。
雖然舉止很奇怪，但是，黎宏潤忽然明白了什麽，“他喜歡也正常。”
五一小長假，惠城高中高三生放了一天半。
張老師再三叮囑，“安全第一，說了幾萬遍不要去玩水的地方！如果和父母、朋友有出行情況，盡量避開危險項目！另外，作業只有幾張卷子，別玩瘋了，回來的晚自習還有考試。”
章歡銘在本子上一一記下。
許航有氣無力地說：“至於麽張老師，就一天多一點點，你不說我以為放七天假呢。”
“尤其是你，許航，我早就跟你爸媽打過電話了，明天準備家訪吧。”
許航垂死病中驚坐起：“啊？”
9班放假前最後的聲音是哄堂大笑。
周野下午又請假了，最近請假很頻繁，寧萌大概知道他在做什麽，不過沒有過多幹涉。
放學後，兩人約在平山小區的網吧門口見一面。
下了公交車後，寧萌直奔目的地。
本想坐在隔壁便利店的塑料椅上歇會，感應門感應到人的動靜，伴隨著“歡迎光臨”自動開合。
正巧，她身體不堪重負變成透明。
“嘶。”
寧萌急忙退後半步。
可惜門已經開了，從正常人的視角來看，沒人走進來。
要通宵上夜班的收銀小哥不僅打量這扇門，還進進出出測試了好幾遍。
“真邪門，怎麽又壞了？”
寧萌慌張著想辯解什麽，結果門大概感應到什麽似的，又開了。
“……”
收銀小哥：“我靠，我一說它就開了？別是鬧鬼啊。”
寧萌訕訕後退：“好吧，你猜對了。”
她要盡量離那家便利店遠點，走下臺階時，對面馬路中央停著一輛正在等紅綠燈的救護車，鳴笛聲響亮。
寧萌本來沒多在意。
卻隱約看見那輛車頂坐著一位穿著黑紗裙，及肩頭發上別著小禮帽發卡的女孩，眼睛裏全是血，哭出來的也全是紅色液體。
準確來說，她是鬼。
“好疼，好疼啊，我要找哥哥，媽媽、爸爸、哥哥都說要來接我，不可能騙我的……”
寧萌於心不忍，收回憐憫的視線。
“這麽小就死了，可能什麽都沒意識到。”
轉身之際，周野剛好從對面的士下來，他穿著件黑色帽衫，帽兜扣在頭上，裏面還戴了頂灰色鴨舌帽。
眉骨隱在暗處，車燈勾勒出半張臉，下顎角尖利獰煞，表情肆意，嘴裏還嚼著口香糖。
莫名覺得他心情很差。
寧萌沒著急催促，等周野慢慢走過來。
眼見著他走到馬路中央時，救護車上的鬼急速繞到周野旁邊說了些什麽。
周野沒搭理。
寧萌擡手跟他打招呼，“這裏。”
沒想到女孩鬼瞬間跑過來，猛烈撞擊她的身體。
周野立刻皺眉。
寧萌頭暈目眩，差點站都站不穩。
隨後，詭異的變故發生了。
她的眼睛也變成了紅色，哭得楚楚動人又讓人有些害怕，扯住周野的袖子撒嬌。
“哥哥，帶我回家。”
周野握緊的拳頭發出咯咯響聲，看向寧萌的臉，心裏有些動搖。
這麽純真的一張臉眼巴巴地望著，他竟然氣笑了。
然後，毫不留情地將寧萌左手手腕拉回自己身邊。
女孩鬼從她身上下去了，茫然無措，很是無辜的樣子。
周野牽著寧萌沒撒手，炫耀的口吻帶著點狂妄：
“停，誰讓你亂叫的，我只認這一個妹妹。”
這是寧萌恢覆正常後聽到的第一句話，暈乎乎地反駁，“阿野，我警告你，你別亂來。”
周野嗤笑，“那你叫聲哥哥給我聽聽？這才叫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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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醫聽聞學校亂成了一鍋粥，站在醫務室門口來回踱步。
遠遠瞧見話題主人公寧萌被人抱著過來，急忙跑過去接應。
“送她來這兒幹啥！那邊全是體檢中心的人，設備齊全不說，救護車也在趕來的路上了。”
怎麽都比學校這半吊子設施強。
寧萌尷尬一笑，掙紮著要下地。周野沒有強行挽留，松手後盯著“惠城高中衛生站”的牌匾默不作聲。
“不用叫救護車，他們已經給我做過急救措施了，我身體沒啥事，大概是低血糖了。”寧萌愧疚地低下頭。
她想起被按壓的那幾下，胸口到現在還隱隱作痛，差一點就用上人工呼吸了。
校醫拿起聽診器簡單檢查了幾處，初步診斷一切正常。
隨後，一大群人姍姍來遲，為首的王楚婷連眼鏡都摘了下來。
“李校醫，這孩子怎麽樣了？”第一次代理班主任就出了亂子，她心裏七上八下的，“張老師不在，有情況跟我說就行。”
“沒啥大礙，麻煩你們取消叫救護車。”校醫指了指昕雨，“你手上多出來的那張是她的體檢表吧？拿給我看看。”
昕雨點了點，慢慢伸出手。
除了身高數據有些奇怪之外，各項指標都達標，這是一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體檢表。
再結合寧萌感冒打針時虛弱的跡象，不排除存在隱患的可能。
校醫淡定地戳穿，“都散了吧，這孩子大概率是裝的，不過最好還是讓家長帶她去三甲醫院做一次更全面的檢查，先暫時留在我這兒觀察幾分鐘。”
昕雨媽媽嗤笑一聲，“我們做了這麽多年護士，什麽病人沒見過，想逃避檢查的孩子天天都有。”
“媽，你少說兩句。”昕雨咬牙說道，“是我的主意。”
寧萌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口，昕雨挺直腰板，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在場唯一的家長覺得臉上掛不住，老師們一邊開導一邊把母女倆拉到了一邊。
校醫也在一旁勸說，“別跟孩子置氣，這個年齡段關註心理健康也很重要。”
接到救護車取消通知的蘇鵬豪氣喘籲籲地趕來，醫務室門口已經空無一人。
“這小子跑得倒挺快，以前沒見他這麽積極過啊。”
罵完之後，他又去接電話了。
醫務室裏。
寧萌坐在床沿，雙腳在空中晃蕩著，腦袋耷拉著，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看。
其實她剛才就想問——
“……你冷不冷啊？昕雨把我的外套拿來了，穿上吧。”這已經是委婉的說法了。
寧萌很想直接質問他怎麽不穿衣服。
這背心、這腹肌、這手臂，和光溜溜的裸.體有什麽區別？看得人心神蕩漾。
原本周野還沈浸在事後的懊悔之中，聽到她這麽問，嘴角上揚，逗弄的心思一下子就被勾了起來。
“你的衣服我穿不下。”他笑得像個壞小子，擡手把衣擺往上卷了卷，“都什麽時候了還說冷？我都嫌熱。”
寧萌連忙轉過頭去，“你，你心靜自然涼，坐一會兒就好了。”
話雖這麽說，但餘光還是不小心瞥見了那一片白皙的肌膚，線條勻稱，肌膚細膩……
摸上去應該很光滑吧。她心不在焉地想著。
“沒用。”周野瞇起眼睛，“你在這兒我心靜不下來。”
說著，他又把衣服往上撩了撩，骨節分明的手在身上慢慢游走，散發出一股荷爾蒙的氣息。
有那麽一瞬間，寧萌大腦一片空白。
她結結巴巴地說，“那我出去。”
如此赤裸裸的誘惑，她這小心臟可承受不住。
“別。”周野倦怠地擡手，含糊地說，“都是朋友，看看又何妨？別這麽見外。”
寧萌：“……”
她依稀記得小學六年級時，有個男孩子也說過類似的話，還和女生玩得很開。
後來，聽說他高中的時候出櫃了。
寧萌認真地問道，“我覺得異性朋友之間還是要避嫌的，除非對方是gay。”
周野：“……”
費盡心思撩撥，結果對方是個榆木疙瘩。
這“木頭”還一本正經地質疑他。
一股惱羞成怒的念頭在他心底滋生。
他想用實際行動告訴寧萌，自己的取向究竟是什麽。但他還是忍住了……
“也是，有教養就是不一樣，不臟了大小姐的眼。”周野默默地拉下衣服，裝出一副乖巧的模樣。
寧萌擔心他想起自己孤兒的身份會傷心，忙不疊地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你隨意一點就行。”
“老實人”周野詭計得逞，正想再說些什麽，床底突然傳來幾聲不合時宜的譏笑。
兩顆鬼頭從床底爬了出來，頭發比貞子的還長，以為沒人發現她們，正湊在一起說悄悄話呢。
“聽了半天了，這倆人啥意思啊？”
“對啊，我還以為外面衣服都脫了，能讓咱倆看點刺激的呢。”
“這男的帥女的美，身高差也很般配，我連姿勢都想好了。”
“就是說啊，怎麽還不do？”寧萌：“？”
這內容要是收費就好了。
周野：“……”
他倒是想啊。
鬼都猜到他的心思了。
兩個鬼撥開頭發看了看，盯著床邊寧萌的藍白校服，楞了好一會兒。
“哎喲我去，這不是醫院啊，這是學校啊！”
“呸呸呸，姐倆罪孽深重，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就當咱啥也沒說啊！”
說完，就消失在了床底。
寧萌扶額苦笑，只當是鬼話連篇，“晚上還有晚自習，回去吧。”
周野“嗯”了一聲，淡淡地垂下眼眸。
寧萌打開門時，桌上的紙被吹掉了幾張。
其中一張上面印著“寧萌”的名字。
周野彎腰撿了起來。
越看笑容越濃。
“155？行啊，到我小學五年級的身高了。”
寧萌心中警鈴大作，轉身就想搶回來，“餵，那個測量的東西壞了好不好！你快還給我。”
“是嗎。”周野任由她抽走，從容不迫地說，“那我怎麽186。”
寧萌咧嘴幹笑：“……誰知道你有沒有賄賂機器。”
她低著頭跑遠了，不想和高個子站在一起顯得自己更矮。
正好撞上了迎面跑來的林絮。
“萌萌，我聽說你暈倒了？咋回事，嚴不嚴重啊？”
“沒事沒事，我這是裝的，總之說來話長……”
寧萌拉著她越走越遠，聲音也漸漸聽不見了。
留在原地的周野看了一會兒她漸漸遠去的背影，擡起手臂在空中比劃了一下，不禁笑了出來，輕聲呢喃道：
“難怪一只手就能扛起來。”
四月末的谷雨總是來去匆匆，偶爾能在操場的天空中看到若隱若現的彩虹。
這引起了枯燥的高中生們的興趣，紛紛舉起手機，用並不高清的像素拍下那抹七彩的顏色，然後發朋友圈許願：
“希望高考順利，成功上岸。”
寧萌沒有那麽大的追求，她只希望能好好活著。
那天昕雨回來，反應挺平靜的，看樣子並沒有和媽媽吵架。
“我媽答應我，只要能考上211，隨便我怎麽選。”她咽了咽口水，“萌萌，我欠你一個大人情，有什麽事盡管跟我說。”
“沒事，說開了就好。”寧萌笑著說。
她想起暈倒前一秒，趴在自己頭上的嬰兒鬼撲向昕雨媽媽的情景，斟酌了一下問道：
“你家裏只有你一個孩子嗎？有沒有弟弟妹妹之類的？”
昕雨先是一臉震驚，然後露出刮目相看的表情，“我有個一歲多就夭折的弟弟，我媽大概是因為他的死，所以對我管得特別嚴。”
寧萌點了點頭，這樣就說得通了。
三天後。
上周給家裏打視頻電話時，嚴鳳覺得她都瘦得脫相了，今天就帶著燉好的豬肚雞湯來學校看她。
寧國把保溫桶從鐵門遞進來，滿滿的一大桶，提起來沈甸甸的。
“萌萌，我們多燉了點，你記得分給林絮和同學室友吃，哦對，還有上次來我們家吃年夜飯的周野，也給他分點。”
寧萌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你們早點回去吧，路上小心。”
也不怪她想讓父母趕緊走，因為旁邊的鬼聞到這香噴噴的氣味，都蜂擁而至。
“裏邊沒雞血吧，那我能吃，以前有個人上來就往我身上潑雞血，把我燙得半年都不敢出來。”
“活人吃的東西，不管是雞血還是狗血，都沒你的份。”
說這話的鬼，自己卻死死地盯著碗蓋，濃稠的哈喇子流了一地。
寧萌生怕他的口水濺到碗上，趕緊把保溫桶護在腹部。
“才來幾分鐘就想趕我們走。”嚴鳳調侃道，“死丫頭巴不得沒人管你喲。”
“不是下個月就解放了嗎？到時候我在家待久了，你還得嫌我煩呢。”寧萌說。
嚴鳳不但沒生氣，反而笑了起來，“到底是親閨女，就是懂我。”
話音剛落，她放在包裏的手機響起了純音樂鈴聲，“我接個電話。”
嚴鳳每天都有處理不完的案子，寧萌和寧國早就習慣了。
“我知道，但問題就出在這兒，任先生的情況比較特殊，如果事務所貿然接了這個案子，不僅沒有勝算……行！你們要接法律顧問我也管不著，那以後也別來問我……什麽叫我固執，早在上周開會的時候我就否決過……”
寧萌聽她語氣激動，偷偷問寧國，“遇到什麽棘手的案子了？”
“你也知道你媽媽好強，沒有把握的事她不會跟家裏說。”寧國嘆了口氣。
“不過，前天晚上我好像聽到了一點，好像是那個舅舅，想跟父母雙亡的侄子爭房子，你媽媽的事務所接到了給舅舅打官司的委托。”
說到這裏，寧國不禁感慨道：
“唉，這年頭，什麽樣的爛人都有。”
寧萌徹底懵了。
“這說的不就是周野嗎？”
寧國扶了扶眼鏡框，懷疑自己聽錯了，“萌萌，他家是這種情況？”
寧萌抿著嘴唇，沒有說話，既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嚴鳳還有事，掛了電話就上了副駕駛，“老寧，我有些資料要處理，咱們早點回去吧。”
她探出頭，在寧萌耳邊比了個“6”。
“記得趁熱喝，下次再來看你，有事打電話。”
說完，父母便開車離開了。
墻角依舊有男生蹲著抽煙，繚繞的煙霧宛如縹緲的屏障。
星星火光後的黢黑地帶與寧萌明亮的燈光下，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只不過這次換了一撥人，不是周野，也不是高三年級的其他人。
往上攀登艱難，往下滑落容易。
這個角落永遠會有替補者。
那邊有人彈了彈煙灰，目光毫不掩飾。
“看到她好幾次了，上個學也是公主待遇，天天有人送這送那。”
寧萌想裝作視而不見。
“唰”的幾下，外面突然有人翻墻跳進來，落地後，順腳輕輕踹了他們。
“那是人家有資本，長得就是公主模樣。”
“葉哥才回來啊。”那些男生畢恭畢敬地站起來。
黎宏潤擺擺手，“就去外面覆印點東西，你們還不回宿舍？高三再後悔就來不及了。”
“……知道了。”
寧萌沖他禮貌點頭，“謝謝。”
“客氣。”黎宏潤不由自主地把聲音放軟，“他們講話就這樣。”
“我知道。”寧萌用玩笑的口吻揶揄，“你也是啊，一口一個公主什麽的。”
黎宏潤語塞：“……”
叫順嘴了。
寧萌蹲在地上把保溫桶分開，拿出其中的兩小盒。
“麻煩幫我交給阿野，多的你拿去，記得跟他講，這個盒子可以放在微波爐裏面加熱，不要吃冷的。”
黎宏潤在褲縫上擦了擦手心，小心翼翼地接過來，“行。”
“謝謝。”寧萌抱著飯盒跑遠了。
路燈的光照在她揚起的發絲間，如同紛飛跳躍的蝴蝶，在溫柔的晚風裏盤旋。
又或許，她比溫柔更勝一籌。
黎宏潤能看見寧萌在自言自語，看嘴型，像是在說——
“別過來，快讓開、好煩啊”等瑣碎的詞語。
雖然舉止很奇怪，但是，黎宏潤忽然明白了什麽，“他喜歡也正常。”
五一小長假，惠城高中高三生放了一天半。
張老師再三叮囑，“安全第一，說了幾萬遍不要去玩水的地方！如果和父母、朋友有出行情況，盡量避開危險項目！另外，作業只有幾張卷子，別玩瘋了，回來的晚自習還有考試。”
章歡銘在本子上一一記下。
許航有氣無力地說：“至於麽張老師，就一天多一點點，你不說我以為放七天假呢。”
“尤其是你，許航，我早就跟你爸媽打過電話了，明天準備家訪吧。”
許航垂死病中驚坐起：“啊？”
9班放假前最後的聲音是哄堂大笑。
周野下午又請假了，最近請假很頻繁，寧萌大概知道他在做什麽，不過沒有過多幹涉。
放學後，兩人約在平山小區的網吧門口見一面。
下了公交車後，寧萌直奔目的地。
本想坐在隔壁便利店的塑料椅上歇會，感應門感應到人的動靜，伴隨著“歡迎光臨”自動開合。
正巧，她身體不堪重負變成透明。
“嘶。”
寧萌急忙退後半步。
可惜門已經開了，從正常人的視角來看，沒人走進來。
要通宵上夜班的收銀小哥不僅打量這扇門，還進進出出測試了好幾遍。
“真邪門，怎麽又壞了？”
寧萌慌張著想辯解什麽，結果門大概感應到什麽似的，又開了。
“……”
收銀小哥：“我靠，我一說它就開了？別是鬧鬼啊。”
寧萌訕訕後退：“好吧，你猜對了。”
她要盡量離那家便利店遠點，走下臺階時，對面馬路中央停著一輛正在等紅綠燈的救護車，鳴笛聲響亮。
寧萌本來沒多在意。
卻隱約看見那輛車頂坐著一位穿著黑紗裙，及肩頭發上別著小禮帽發卡的女孩，眼睛裏全是血，哭出來的也全是紅色液體。
準確來說，她是鬼。
“好疼，好疼啊，我要找哥哥，媽媽、爸爸、哥哥都說要來接我，不可能騙我的……”
寧萌於心不忍，收回憐憫的視線。
“這麽小就死了，可能什麽都沒意識到。”
轉身之際，周野剛好從對面的士下來，他穿著件黑色帽衫，帽兜扣在頭上，裏面還戴了頂灰色鴨舌帽。
眉骨隱在暗處，車燈勾勒出半張臉，下顎角尖利獰煞，表情肆意，嘴裏還嚼著口香糖。
莫名覺得他心情很差。
寧萌沒著急催促，等周野慢慢走過來。
眼見著他走到馬路中央時，救護車上的鬼急速繞到周野旁邊說了些什麽。
周野沒搭理。
寧萌擡手跟他打招呼，“這裏。”
沒想到女孩鬼瞬間跑過來，猛烈撞擊她的身體。
周野立刻皺眉。
寧萌頭暈目眩，差點站都站不穩。
隨後，詭異的變故發生了。
她的眼睛也變成了紅色，哭得楚楚動人又讓人有些害怕，扯住周野的袖子撒嬌。
“哥哥，帶我回家。”
周野握緊的拳頭發出咯咯響聲，看向寧萌的臉，心裏有些動搖。
這麽純真的一張臉眼巴巴地望著，他竟然氣笑了。
然後，毫不留情地將寧萌左手手腕拉回自己身邊。
女孩鬼從她身上下去了，茫然無措，很是無辜的樣子。
周野牽著寧萌沒撒手，炫耀的口吻帶著點狂妄：
“停，誰讓你亂叫的，我只認這一個妹妹。”
這是寧萌恢覆正常後聽到的第一句話，暈乎乎地反駁，“阿野，我警告你，你別亂來。”
周野嗤笑，“那你叫聲哥哥給我聽聽？這才叫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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