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燈


轉眼到了月底,寧家小別墅。

寧萌坐下就幹了兩碗大米飯,睡了整整十二小時才罷休。

給嚴鳳嚇得夠嗆,“萌萌,要不要跟媽媽去醫院檢查一下?你在學校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沒有,就是想你做的菜了。”寧萌吃飽喝足道。

寧國就喜歡看她吃飯吃得腮幫子圓鼓鼓,轉身去廚房榨果汁了,“萌萌慢點吃,不夠還有。”

傍晚寧萌寫完作業,和林絮約好在商場見面。

她先到的,買了兩杯芒果酸奶等了十幾分鐘。

“萌萌,不好意思啊,今天補課拖堂了。”林絮背著書包跑向寧萌。

“沒關系,我也剛到。”寧萌把少冰少糖的那杯給她。

兩名少女從負一樓逛到四樓,寧萌敲定了一款名牌香水,這款香味被導購吹得天花亂墜。

“你給誰買禮物啊?”林絮的奶茶杯見底了。

“9班的新朋友,她明天十八歲生日,好像預訂了很貴的餐廳和KTV,我空手去肯定不太好。”寧萌說。

她說的朋友是夏怡然。

夏怡然念叨幾天了,什麽“十八歲只有一次”、“不去就是不給面子”,讓寧萌和班裏的同學務必都要到場。

林絮砸吧砸吧嘴,“你啊,長點心眼吧。感覺你們班某些人挺奇怪的。”

寧萌擺擺手,“沒有啦,以前有點誤會而已。”

“好啦。我媽要出差一周,多給了幾百生活費,走,姐請你吃飯。”

說是請吃飯,她們想來想去,還是去手挽著手負一樓吃麻辣燙,寧萌那碗裏幾乎堆了小半碗麻醬。

林絮則瘋狂加醋。

姐妹倆一個比一個口味重。

“萌萌,你幫我去隔壁取杯奶茶唄,520號,我媽給我打電話了。”

“好。”

寧萌站在小奶茶店的前臺報了取餐號。

戴帽子和擴音器的營業員還在打包外賣單,系圍裙的腰很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轉身匆匆開口,“需不需要打包?”

這熟悉的聲音?

“夏怡然?”寧萌驚訝道。

素面朝天的夏怡然表情僵住,以前能說會道的嘴巴此刻什麽也說不出來。

寧萌莫名覺得她不想被人認出來,拿完奶茶就走。

“謝謝夏夏,明天見哦。”

“……嗯。”

林絮晚上還有其他補習班,吃完飯就攔車走了。

寧萌擠在人多鬼也多的公交上搖搖晃晃。

她親眼看見幾個因為沒地方站,趴人頭上打打鬧鬧的。

寧萌好不容易占據了一席之地想扶緊吊環把手。

擡頭就見一只小孩鬼將腳勾在環裏倒掛金鉤,晃來晃去。

寧萌:“……”

她現在已經能臨危不亂地低罵小淘氣了。

“略略略。”

小鬼拿頭撞寧萌的膝蓋,甚至還能高難度頂上來做鬼臉。

今天也是遭受心靈暴擊的一天呢。

寧萌淩亂地想。

前幾天斷斷續續的雨還沒幹個透徹,無論是地面還是空氣,都如同短暫的限定季節黏津津,冷熱交替。

寧萌繞過仙霧繚繞的假山群,抵達名為“翠蘭軒”的包廂門口,仍覺得不太真實。

這家酒店名為雲頂茗舍,處於地段最好的市中心,從外面看,整棟三十樓全被他一家壟斷。

乘觀光電梯上來,可以看見每層各司其職,豪華客房、洗浴溫泉、酒吧KTV等等應有盡有。

而眼前的這間包廂,是夏怡然十八歲生日宴的吃飯地點。

等寧萌入座,裏面的人已經開席了,巨大圓桌圍滿了人。

“怎麽才來,遲到的人自罰一杯啊。”許航嘴裏含著蝦肉喊道。

夏怡然妝容一絲不茍,大波浪卷上卡著鑲鉆皇冠,提著抹胸緞面小白裙起身,背後腰部還有一個巨大的蝴蝶結。

與昨天勤奮積極的打工小妹判若兩人。

寧萌發現了,夏怡然看見她時,笑容有些勉強。

“是寧萌,喝什麽喝啊。”夏怡然拉開旁邊的椅子,“坐。”

許航餘光睥睨,“嗐,我以為周野呢,就知道他什麽活動都不來。”

寧萌把提前準備好的淺藍色禮品袋放在夏怡然手裏,“夏夏,祝你生日快樂,天天開心。”

夏怡然掃了眼袋子裏,一眼就認出這款香水是YSL的反轉巴黎。

她的夢中情香水。

“人來就好,還帶什麽禮物。”她語氣覆雜道。

寧萌聽不出這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她只知道,這桌菜可謂是將天上飛的、海裏游的全湊齊了,說是山珍海味真不為過。

連常常把“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掛在嘴邊的章歡銘都忍不住感慨。

“這頓飯破費了吧,大家快敬夏怡然一杯,祝她生日快樂。”

所有人端起酒杯,幾個喜歡插科打諢的男生比壽星先開口。

“你們還是低估她了,這點錢對夏大小姐算不了什麽,過生日嘛,高興。”

“叫什麽夏小姐啊,直接叫夏總!”

夏怡然聽他們阿諛奉承,表情始終淡淡的。

倒是看似乖巧的寧萌開口了。

“你們別這樣說,夏夏是請客的人,不管錢多錢少,都不應該當面議論。”

包廂裏越來越安靜,氣氛降至冰點。

寧萌不想破壞夏怡然的興致,她從一開始的鬥志昂揚,成了現在的唯唯諾諾,心裏發怵是不是不該說。

夏怡然笑靨如花,用玩笑的口吻回答,“聽聽寧萌的格局,你們幾個男的學著點兒。”

“是是,說話腦子沒轉過彎來,這杯我幹了,大壽星隨意啊。”

所有人都不想傷和氣,給臺階就順理成章下了。

這頓飯結束,去外面接林絮電話的寧萌,看見夏怡然在清點一張很長的發票。

夏怡然見來人是寧萌,毫不避諱地讓她偷瞄。

——結賬落款快五位數了。

“忘了說,謝謝你沒把昨天的事說出去。”夏怡然如釋重負道。

寧萌覺得奇怪,“謝什麽?”

“謝你沒戳穿我。”夏怡然垂眸,將發票撕了個粉碎扔進垃圾桶。

寧萌嘴唇翕動,急著想要辯駁,“這不叫戳穿,打工掙錢不丟人。”

“我嫌丟人。”夏怡然冷聲打斷,“明明家裏沒錢還要裝大款,不想被同學知道我沒逼硬裝,懂了嗎?”

寧萌止不住搖頭,“夏夏別這麽想……”

夏怡然不容置喙地推開包廂門,“行了,不用你瞎操心,下午還有活動,先進去吧。”

寧萌被她堵得啞口無言。

不知道誰開了瓶酒,包廂裏充斥著一股不透風的煙酒味,熏得人眼睛迷迷瞪瞪。

這頓飯不只9班的同學在,有些打扮潮流的生面孔也自成一派,坐在矮腳茶幾旁混酒搖骰子,動作熟練得不像高中生。

其中有個穿工裝褲的戴耳釘男生被眾星捧月著,五官深邃,眉眼狠戾,視線直直往寧萌身上瞟。

甚至毫不避諱聲音地問,“角落那個妹妹是誰啊,這麽怕生,叫她過來一塊玩。”

夏怡然游刃有餘喝了杯啤酒,“她不會玩這些,宋子年你就消停會兒吧,這麽多人陪你還不夠?”

宋子年不買賬,笑容更敗壞,“不會我教她唄。”

寧萌第一次被人像獵物似的盯著。

她渾身不自在。

今天穿了件灰色羊毛針織開衫,裏面圓領襯衣領口還袖著小狗頭,格裙長度在膝蓋上面一點,襪子微微堆在小腿中段,天生深棕的頭發在燈光下泛著光澤,劉海抵住卷翹的睫毛。

的確乖得不食人間煙火。

寧萌小心翼翼站起身,不想引起任何人的註意,“夏夏,我媽媽打電話來了,先走啦。”

“那好吧,到家和我說一聲。”夏怡然看出了她的局促,沒再挽留。

宋子年彈了彈煙灰,從沙發上抓起外套,“一個人回家多不安全,我送。”

其他人大驚小怪地怪叫,“剛還打賭說要把人追到手,這就開始行動了?”

“滾犢子,我什麽時候說過這話。”宋子年啞笑。

寧萌心裏一咯噔,“不用不用,我有人來接。”

直覺告訴她,這群人比周野要惡劣得多。

夏怡然笑容掛不住了,“別開她玩笑。”

宋子年沒理她,彎腰靠近寧萌,“誰來接你啊,男朋友?”

寧萌吸了吸被煙草味侵蝕的鼻腔,說了句最不會出錯的答案。

“我爸。”

她剛想悄無聲息地挪動幾步,耳畔倏然傳來詭異空洞的嚶嚶嚶。

循聲望去,包廂衛生間的門“吱呀”開了半扇。

裏面沒開燈,隱隱約約能看見一條瘦長扁平的鬼影,她身後的鏡子卻空蕩蕩無人。

“大白天的吵吵吵個娘嘞,俺找個地兒休息俺容易嗎!有沒有素質嘞,讓不讓鬼睡覺了!”

哭聲尖戾刺耳,身體直抽抽。

寧萌屏息噤聲。

有話好好說,別哭嘛。

怪嚇人的。

宋子年註意到寧萌的雙眼瞪大了,邊吐煙圈邊咯咯笑出聲,“膽真小,講兩句話怕成這樣,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寧萌無語凝噎:“……我爸到樓下了,先走了。”

有沒有可能,怕的不是你呢。

與此同時,許航捂著肚子匆忙穿過衛生間的鬼影,嘴裏犯嘀咕,“這也不是聲控燈吧,咳了幾百下都沒亮,這麽黑誰能拉踏實啊。”

寧萌算是知道吵醒可憐鬼的罪魁禍首是誰了。

她步伐加快,徑直鉆進電梯,這層人有些多,關門前用雙手扒住了門框。

宋子年掃了眼垂頭的寧萌,小聲嗤笑,“沒跟著你,下樓買包煙。”

寧萌不知道他為什麽要解釋,看天花板、看別人的頭皮屑、看電子屏,唯獨不想看他。

到了大堂,兩人拉開了一段距離,穿過富麗堂皇的室內噴泉。

寧萌發現外面停了很多輛豪車,上面的玫瑰嬌艷欲滴,明顯是婚車隊。

其中,卻停了輛格格不入的警車,紅藍警示燈交替閃動。

有穿西裝的大堂經理站在車後破口大罵,她仿佛能看見空氣裏的唾沫星子。

“我說酒店怎麽接二連三接到顧客投訴呢,連婚禮伴手禮都敢動,還專挑貴煙偷,想繼續當保安就做夢去吧,不賠錢等著打官司!”

他對面穿著樸素的婦人差點被氣過去,愁雲滿臉看旁邊闖禍的禿頭丈夫,心下一橫。

“我們肯定賠!就是能不能稍微寬裕幾天?實在不行,讓我外甥給你們打幾天工抵債?他人高馬大,幹活利索。”

婦人轉頭寬慰旁邊的高個子男生,“阿野,你也知道我們家這個情況,舅母平時對你不差,你也出點力,我們一家人一起度過這個難關。”

阿野?

寧萌站在樹蔭下,攥緊包包帶子看清了那人的臉。

周野擰著眉,唇色有幾分蒼白,眼周散發陰霾的黑眼圈,穿著發舊的黑色短袖。

眼底沈郁,卻沸騰灼灼的目光。

他生氣了。

寧萌感受得到。

宋子年付完錢看她還楞在原地,東倒西歪靠在大門邊,“你爸呢。”

寧萌依舊沒理他,朝周野大步流星走去。

“周野?你今天怎麽沒來。”她故作驚訝道。

察覺到舅母訝異的神情,寧萌落落大方地笑了,“哦,阿姨您好,我是周野同學,今天有小組學習,我看他上午缺了半天,是不是有什麽原因不方便來呀?”

舅母被她唬得一楞一楞,“那倒沒有,阿野你和同學去吧,學習重要,學習重要。”

大人怕丟臉,舅母又拉著警察和經理去旁邊好一頓商量。

周野凝視寧萌臉不紅心不跳撒謊的臉頰,怒氣被風無聲無息地卷走了。

倒是乖張。

宋子年踩下臺階,吹了個口哨。

“這就是你說的爸爸?”

寧萌忍不了了:“……你是不是故意找罵。”

明眼人都能看出的同輩關系,這貨偏要多嘴問一句。

周野挑挑眉:“你就和別人這麽介紹我?夾帶私貨。”

寧萌:“?”

活脫脫一個敢問一個敢答。

周野步步逼近,眉上碎發被吹起來,含笑的眼眸近在咫尺。

“我更好奇你會怎麽介紹他,你的新靠山?還是你的新備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