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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張良拜師:【秦王宮的百年古槐開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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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張良拜師:【秦王宮的百年古槐開花了。】

趙康平從空間內取出兩瓶純凈水,輕輕擰開一瓶推到張良面前,溫聲詢問道。

張良視線下垂瞥了案幾上的古怪瓶子一眼,又繼續滿臉認真地說道:

“先生,小子雖然知道真話傷人,但也不想被好聽的假話所糊弄,您有話不妨直說。”

趙康平笑著點了點頭,搖頭嘆息道:

“良小友,老夫告訴你,一個國家也好、一個家族也罷,若想要長久不衰的強大下去,有三點不能少,第一最上面得有一位英明的領導者,居中得有一套能順應時勢讓國家、家族興旺的良好政策,最下面,要讓底下水可載舟、亦可覆舟的庶民、族民們能好好活下去,具有一定的家國自豪感、家族凝聚力,不對這個國家、家族生出反逆之心來。”

“只要做到這三點,基本上就沒有不興旺的國家和家族,可是三點說著容易,沒有一點是能夠輕易實現的。”

“咱們先說領導者這層,秦國自商鞅輔佐的秦孝公以來,連著秦惠文王、秦武王、秦昭襄王、秦孝文王、秦莊襄王、乃至如今的秦王政,百年多的時間來,一共出了六代英明的君主,而反觀隔壁的韓王國除了重用申不害的韓昭侯算是一位英明的君主外,在他之前、在他之後的韓君們不是執政能力昏庸,就是手段弱勢,試問,連掌舵的國君都是一個糊塗蛋,他又怎麽可能帶領著一整個諸侯國走向強大呢”

“六對一,這般對比清楚的數字,不用老夫再往下展開多說吧”

[first blood!]

張良一聽到這話,瞬間白皙羞的面皮通紅,艱難地點點頭道:“先生所言沒錯,秦國連出六代明主著實是讓人難以想象。”

趙康平也一臉感慨地笑著往下道:

“何止是明君難得啊,老夫接下來就從老夫的理解上簡單談談申不害變法和商鞅變法的區別。”

張良聞言立刻忍下剛剛因為君主昏庸的羞惱,正襟危坐地認真傾聽。

“誠然,從學派角度看,這二人在韓王國和秦王國進行的變法都隸屬於法家。”

“然而,申不害的學說的核心思想是‘術治’,更多是為了韓昭侯這個國君準備的,通過提出一些整頓吏治、考核官員的法子,來教導韓昭侯玩弄權術,來強化他自己的君主權威。”

“從短期來看,這種‘術治’雖然在一定程度上讓韓王國官員們的行政辦事效率提高了些,軍事實力也增強了些,甚至讓韓王國一度向外擴張滅了鄭國,可是長期來看,這種權術除了對國君有一定助益外,它並未觸及韓王國的律法根本,貴族們生下來就是貴族,庶民們生下來就是庶民,在這處處都講究血緣、處處都是父死子承世襲制的四戰之地上,土地都是貴族們的,廣大的韓人庶民們沒有一點點私田,就像是是被扣在銅鍋裏的弱小螞蟻般,他們祖祖輩輩都看不到一點點往上走的希望。在這種情況下,韓王國終歸只是韓人貴族們的母國,而非所有韓人庶民的母國。”

[Double kill!]

張良瞳孔一縮,神情一怔。

“與廣大庶民們相比,貴族們的數量簡直稀少的可憐,可是日常拼死上戰場殺敵,彎腰從事農業生產,推動整個諸侯國往前發展的卻往往是這些看不見的弱小如螞蟻的廣大庶民們,在這種沒有希望的高壓環境之下,韓人庶民們對壓在自己腦袋上的執政階級們除了懼怕外,沒有一點點向心凝聚力,對於今日是不是韓人,根本沒有一點點介意,在這種狀態之下,怎麽能指望庶民們在戰場上英勇殺敵扛起農具在田地中玩命耕耘呢歷代韓君們忽視了如一灘死歲般的沈寂又廣大的庶民們,卻妄圖想要僅僅依靠上層那一小撮高枕無憂的貴族們日日坐在冬暖夏涼的富貴宅院內幫他指點江山、治理江山,這樣畸形的制度怎麽可能會讓韓王國有活力,一步步走向強大呢”

聽完這話瞬間切實領悟到孟子所說的“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究竟是何意的張良不禁心臟一顫,眼睛都下意識驚得瞪大了,立刻就想通了,為何月初時都城前腳剛剛被秦軍攻破,翌日清晨街道上的小商販們就能熱情的沖著秦軍們叫賣食物的原因了。

他當時看到這一幕時心中還十分不滿,覺得無知的庶民們心中根本沒有一點兒家國大義!實際上,這都是因為庶民們對新鄭的執政階級們壓根沒有一點點向心凝聚力嗎

他順著趙康平的思路,擰著眉頭往下想道:

“那麽依先生所言,秦國就是讓無數秦人們對秦國有了向心凝聚力,故而才讓秦人們有了活力嗎”

趙康平頷首笑道:

“是。”

[Triple kill!]

張良:“……”

“唉,在這亂世之中,依老夫所見,其實諸國之間底層庶民們的日子都不好過,但是矮子裏面拔將軍,與關東六國而言,西邊的秦人們相對來說日子要稍微好過點,起碼冬日不會凍死,在青黃不接的季節內不會餓死。”

“這就要歸功於早期的商鞅變法了,我認為,與申不害的變法相比,商鞅的變法核心在於‘法治’與‘農戰’,通過在秦國廢除世卿世祿制,在秦孝公的全力支持下,設計了一整套適合秦國、從上到下邏輯嚴密的軍功爵制度,鼓勵廣大秦人庶民們扛起農具在田中賣力耕耘、舉起戈矛在戰場上奮力拼殺,用鐵血的手腕,生生為無數底層庶民們劈開了一條通天路,讓底層的庶民們看到了向上的希望,這是秦國能夠從弱小轉變為強大的根源。”

“若是在韓王國、在其餘山東諸國,像白起這般出身於底層庶民的戰神根本不可能會有做大將軍的機會,縱使在戰場上立了功,也都得被上層的將領們毫不臉紅的搶走,而在秦國,白起確確實實就是靠著這透明又嚴謹的軍功爵制度,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兵一步步地成為武安侯的!軍功爵制度沒有辜負白起,白起也未曾辜負秦國!”

“除了這軍功爵制度外,更別提郡縣制、獎勵庶民們農耕、禁酒等諸多更細致的政策了,簡直就是給秦國這輛原本破破爛爛的弱小馬車加固、加強、增大速度,推著往前跑。”

“旁的政策都不多說了,單單從上層廢除世卿世祿制這點就已經在亂世之中使得秦王國從根本的制度上碾壓其餘諸國了!制度只要與大勢相適應了,國家強大起來自然而然就只是時間問題了。”

“所以……先生的意思是說,早在韓昭侯時期韓王國施行的變法制度就跑偏了”

張良聽了這麽多話,敏感的抓到了問題的關鍵,神情沮喪,心情萬分覆雜地看著趙康平輕聲詢問道。

趙康平閉上眼睛,點頭嘆息道:“是的,雖然真相很殘忍,但從後來者的角度看待的話,確實是這樣的,你的母國從一開始的變法方向就是錯的。”

[Quadra kill!]張良伸手捂上心口,胸腔內的血氣翻湧。

“大約十幾年前吧,我還在邯鄲擔任趙國國師時”,老趙摩挲膝蓋,唏噓不已地會議室道,“有一回,曾公然在趙孝成王舉辦的盛大宮宴上說了趙國若想要趕上秦國,第一點就是要在趙國中廢除世卿世祿制,可是那天,邯鄲的上層貴族們聽完我的話後,卻集體沈默了。”

“我這話是公開說的,後來還以很快的速度傳到了其餘諸侯國內,可惜除了秦昭襄王聽完我的話受到啟發將嚴苛的秦法進行了新的修改,還把不得山東六國民心的軍功爵制度也大刀闊斧的進行修改外,燕、趙、韓、魏、楚、齊,時至今日,也牢牢地貫穿著父親是高官、兒子是高官,孫子長大之後即便是個傻瓜仍舊能做高官的世卿世祿制。”

[Penta kill!]張良無聲張了張口,只覺得有些忍不住想要噴血。

“唉,事實如此,機會都是平等的,多年前,我曾向天下諸國公開講了強國之法,統一大勢,然而最後唯獨只有秦國、秦王聽進去了,這就是為何今日秦國能夠東出覆滅韓王國的原因,為何秦國將一統天下的原因,良小友聽懂了嗎!”

【Aced!】

緊閉雙眼的良小友絕望了。

趙康平見狀遂擰開自己的純凈水,默默喝著水,留給張良收拾心情的時間。

……

初夏的公子府後花園,一片盎然,作為亡國國相長子的張良,眼中卻盡是說不清的迷茫和絕望。

他抿唇低下頭,兩只放在大腿上的手捏的指節發白。

他怎麽都沒有想到,今日他鼓起莫大勇氣,滿揣無數不甘與憤怒,在父親和弟弟的全力支持下,揣著玉佩前來尋找趙康平質問“秦軍覆滅韓王國”的根由,竟然被對方毫不留情地從一百多年前令無數新鄭貴族們自豪的“世卿世祿制”以及“申不害變法”的根本制度上,上上下下,裏裏外外,批的面子、裏子都沒有了。

歷代韓君真的有這般不堪嗎若是最大的韓君都如此不堪,那麽五世相韓的張家,這韓人國相當的……是否也有很大水分呢

畢竟申不害擔任韓昭侯的國相時,韓王國還短暫的強大了一小段時間,可惜,就沒有以後了……

張良只覺得自己的道心都破碎了,整個人的腦袋都昏昏脹脹的,甚至都不知道今夕究竟是何夕了。

在前院原本與內史騰聊的韓非,終究是放心不下自己老師,遂與內史騰告別,帶著內史騰轉交給他的王信,匆匆趕來後院時,入眼看到的就是老師一副悠哉悠哉喝純凈水、欣賞夏景的愜意模樣,而坐在他對面的張平長子整個人額頭布滿細密汗珠、臉色慘白,仿佛被驟然吸掉精氣的落魄模樣,他不禁心中一驚,瞳孔微張,根本不知道這一老一少究竟是聊了什麽話題!老師竟然把人家一個尚未到弱冠之年的孩子給“欺負”成這樣!

他趕忙拿著手中的信封,邁著流星大步急速走進涼亭內俯身拜道:“老師。”

看到自己喜愛的弟子來了,趙康平也準備從坐席上站起來。

張良卻恍恍惚惚地又發問道:

“那麽依照先生所言,我們韓王國究竟在哪個環節使力,才能夠徹底改變國運呢”

趙康平側頭看了自己的弟子一眼,對著張良毫不遮掩地笑著滿臉稱讚道:

“良小友,你可知我的弟子非是如今天下最著名的法家學者!他的理論著作不僅全面融合了商鞅的‘法’、申不害的‘術’與慎到的‘勢’,還批判的吸收了百家學說的優點,創造性的提出了‘法’為根基、‘術’為手段、‘勢’為保障,三者結合,不可缺一、能夠極大強化君主集權的閉環體系,兼具理論性與實踐性,乃是當之無愧的法家集大成者,我們家秦王政可是喜愛的不行,日日都得誦讀!”

不知道老師究竟是想要幹什麽,但是被老師這莫名誇張的“誇誇誇”語氣給瞬間搞得面紅耳赤的韓非,當即就害羞的轉身就走。

張良聽到這話卻滿臉震撼的看向韓非,緊跟著又看到趙康平伸手撚著下頜上的胡須對他笑瞇瞇道:

“良小友,老夫想說的就是,除非我們家非能夠提前出生個近百年,將申不害這個國相給踢走,親自輔佐韓昭侯,除此之外,你們韓王國根本不可能會有改變國運的向往時候。”

張良:“!!!”

仿佛醍醐灌頂的良小友瞬間彈跳般從坐席上站起來,對著趙康平恭敬地俯身拜道:

“小子愚昧,以往才疏學淺還沾沾自喜,不知道天高地厚,今日多謝先生為小子解惑,小子冒昧希望能夠懇求先生收小子為徒,教導我更多道理。”

趙康平撚著胡須搖頭失笑:

“良小友,比起我,你應該已經見到更合適你的老師了才對。”

張良一懵,下一瞬兩只黯淡的眼睛也一寸寸亮了起來,立刻滿臉激動地對著國師俯身拜道:

“小子拜見師翁!”

“哈哈哈哈哈,快快請起。”

趙康平笑著伸手將張良攙扶起來,對他笑道:

“快去追吧,非的性子軟,愛吃甜的,你多磨磨他,他就答應了。”

張良立刻笑著點了點頭,正想要轉身去追非公子,卻被自家師翁又給伸手拉住了,將那奇怪的瓶子從案幾上拿起一把塞到他手中,溫聲笑道:

“天熱了,我看你嘴巴都幹了,喝點水再去吧。”

手中的瓶裝水中傳來絲絲涼意,心情沮喪又迷茫了多日的張良卻莫名覺得心中一暖,亡國之後頭次露出了高興的笑容,對著國師,舉起瓶子一口喝下半瓶水,而後邊無師自通的拿著瓶蓋擰著手中的水瓶,邊拔腿朝著快走沒影的韓非大聲喊道:

“非老師,請您等等小子!”

看著烈烈驕陽之下,白衣美少年拔腿狂追綠衣美青年的美好畫面,老趙也樂呵呵的舉起水瓶喝著純凈水,心中直嘆:這養顏的畫面可真美好啊!

等他視線下移瞧見自己弟子剛剛放在案幾上的秦王信件後,眼中的笑意就變得更濃了,放下水瓶,拿起信件,撕開信封,倒出裏面的東西後,發現只有一張薄薄的信紙和色彩鮮艷的相紙。

相紙上是一個頭戴絲綢薄帽、笑容極其可愛的小奶娃。

信紙上只短短寫了一句話:[秦王宮的百年古槐開花了,姥爺可緩緩歸矣……]

“哈哈哈哈哈,這小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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