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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張良詢問:【你想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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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張良詢問:【你想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老師,我們趕緊回去吧,端和師兄還在到處找您呢!”

王賁幾步走到案幾旁邊,無奈地對著自家老師說道。

趙康平也伸手拍了拍王賁的胳膊,笑著安慰道:

“賁,不要太緊張,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自保能力,這不就趁著早上天兒涼快,我來街上溜達溜達吃個早飯,現在飯吃完了,咱們待會兒就回去了。”

“老先生可是《地球論》、《大一統論》的著作者”

張良突然緊攥雙拳,眼神直勾勾地看著趙康平出聲詢問道。

瞧見張良那望著自己的覆雜神情,顯然是猜到自己的真實身份了,趙康平心中一嘆也不知道此時此景究竟該對這個剛剛遭遇痛苦階級滑落的貴族少年說什麽才好,想了想遂拽下腰間的一枚玉佩放到案幾上慢慢推到張良面前,在對方疑惑的目光中,出聲嘆道:

“良小友,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般簡單,也不是一句話、兩句話能說完的,我在新鄭還會停留一段時間,一直都住在韓非的老宅裏,你若有心事大可來找我聊一聊。”

“老先生,您……”

張瑾即便是個稚童,平日裏對外界的了解也十分有限,但是看著此情此景,也猜到面前這個樂呵呵與他分享兩摻美食的老者身份其實很不一般了,雖然他為趙人,但卻是一位極其有重量的秦臣。

如今食肆內已經坐得滿滿當當的了,因為一個秦將的突然到來就已經把滿店的食客目光都給吸引了過來。

趙康平並不想要在這裏被當眾喊破身份,遂對著張瑾和氣地笑了笑,就側頭對著身旁的王賁溫聲道:

“賁,咱們走吧。”

“嗯!”

老趙擡腳繞過案幾,朝外走去,王賁瞥了張家兄弟一眼,也緊握著腰間的佩劍,快速追上了老師的腳步。

張良聽著身後慢慢走遠的腳步聲,五味雜陳地看向靜靜躺在案幾上的碧色玉佩。

他從未料想過,有一日竟然會以這種方式和趙康平同案而食,對方平易近人的性子簡直超乎他的想象,但對方出現在這裏也明晃晃地說明了,他在鹹陽也為覆滅自己的母國狠狠出了一把力,此番跟隨韓非一起到新鄭,更是同韓非一樣親自來為他的母國送終的……

誠然,《地球論》、《大一統論》,他以前也是在府內潛心研讀過的,在昨日城破之前,他對寫出這兩本經典著作的大才一直都是尊敬又向往的,畢竟對方在書中展現的思想和看待天下亂世的視角簡直是太新鮮了,可是道理是道理,情感是情感。

他看了趙康平的著作,能明白對方一直在表達的“七雄一統”的思想,但是大勢的實現卻是要將他家階層滑落的苦難當成前進燃料的。

刀實打實地落在自家身上,這就讓局中人很難受了。

……

與飽讀詩書,且自幼就以成為韓人國相為畢生奮鬥目標的大兄相比,張瑾的性子天然就比較隨遇而安些,心氣沒那麽高,也就沒有自己兄長此刻腦海中翻江倒海的覆雜情緒了。

小豆丁咀嚼著嘴巴中的美味小籠包,一直轉著小腦袋看著趙康平和王賁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食肆門口後,才咽下口中的食物,又驚又奇地側頭對著身旁的兄長詫異地開口詢問道:

“大兄,你是不是也猜出了剛剛那位老先生的身份很不一般啊!他竟然住在非公子的家裏,還被那個秦將張口喊老師欸!難道他就是秦王派來新鄭管理我們韓人的郡守嗎”

張良聽到弟弟的猜測,忍不住苦笑地搖了搖頭,並未點破趙康平的真實身份。

張瑾見狀頗有些苦惱地看向案幾上的玉佩,小聲嘟囔道:

“那大兄,這塊玉佩我們要拿走嗎”

張良緊抿薄唇,視線下垂,默然不語地盯著案幾上的碧色玉佩看了半晌,才伸手將其拿起來揣到了袖袋中,表情悵然地伸手摸著身旁弟弟的小腦袋迷茫地嘆息道:

“瑾,快些吃食物吧,否則待會兒就涼了。”

張瑾兩側臉頰吃得鼓鼓的,對著兄長眨了眨眼,看到大兄眉頭緊鎖、心事重重的模樣,終究是沒有說出,他的食物早在大兄盯著玉佩發呆時就已經吃完了,只是看到大兄盤子中放著的食物都沒怎麽動,為了避免浪費,他都已經開始拿著筷子吃大兄盤子內的油條了。

……

繁華又熱鬧的韓都內,縱使像張良這般因為母國覆滅而陷入階級滑落痛苦中的新鄭人再多,一直往前跑的時間也不會為其停留片刻。

幾日後,因為韓王國以和平的方式,順利被秦軍滅亡的消息送達鹹陽,秦王政認真看完王翦書寫的詳細戰報後,君心大悅,忙精挑細選了一位名叫“騰”的中年內史啟程奔赴新鄭,擔任韓地的郡守。

當內史騰匆匆忙忙的出發時,新鄭城外,住在城郊的韓人庶民們眼睜睜看著秦軍們將新鄭城樓上用韓字刻著“新鄭”兩個大字的碩大石匾摘下,更換成了一塊用秦國大篆刻有“穎川”的碩大石匾。

在韓王宮、王城中住了一百多年的姬姓韓氏的王室、公室血脈們在秦軍的看押下,通通排著隊的走出他們熟悉的家園。

韓王安早已經褪去了王袍,身穿著一襲素色的衣袍腳步踉蹌的走出宮門時,不禁雙眼通紅地擡頭看了一眼自家已有一百多年歷史的王宮。

韓非見狀輕聲嘆道:

“王兄,把這些事情都放下吧,等到了鹹陽姬姓韓氏的人們將會迎來新的生活的。”

韓王安嘆息一聲點了點頭,放下、放不下,又有何關緊的終究是無力改變大廈傾倒的亡國結局罷了……

他明明手腳自由,卻像是生生帶著一副無形的腳銬死的,腳步沈重的帶著一群姬姓韓氏的成員往王城外面緩步而行。

緊挨著王城建造的貴族區域內。

張良伸手攙扶著自己瘦削又憔悴的父親,看著幾乎已經被秦軍搬空的老宅,垂下眼睫,溫聲勸道:

“阿父別看了,咱們走吧。”

張平又眷戀不舍地看了老宅幾眼,隨後才在長子的攙扶下,牽著六歲幼子的手,父子仨人一塊沿著臺階往下面走,身後的紅漆大門也在兩大一小背後徐徐關閉,最終被秦軍用一個沈甸甸的青銅大鎖給牢牢鎖上了。

……

夏日的天兒,天氣變幻莫測。

昨日還是晴空萬裏的艷陽天,今日就已經劈裏啪啦的下暴雨了。

豆大的雨點子又急又迅猛的從陰沈沈的天空中墜落,將盛開的燦爛的夏花打得雕敗,把許多掛在枝頭上的青澀小果子給打落倒地,滾入臟兮兮的泥水坑裏。

內史騰帶著秦王政寫給國師的親筆信終於到達了正式改名為“穎川郡”的韓都故地,擔任郡守。

半月的時間,無數韓人都陸陸續續拿到了新的戶籍身份,又開始被秦卒們召集起來,早、中、傍晚一日三次的集體走到街道上聽大宣講。

當秦軍們扯著嗓子,用蹩腳的韓國話,高聲喊出來:

“秦人們住在遙遠韓地的鄉黨們啊!你們可知我們秦國的月亮都是更圓的!空氣都是香甜的!我們秦人此番前來覆滅韓王國,是為了更好的愛韓人!為了正義與明天!故而才跑大老遠的征服韓地的!諸位鄉黨們,你們這麽多年在歷代韓王的昏庸統治下著實是日子過得辛苦啦!”

“噗”

閑來無事,端著泡有紅枸杞的保溫杯前來街道上聽秦軍宣講的老趙,乍然聽到秦國一位百夫長喊出來的話後,瞬間沒繃住將喝進嘴裏的溫水給噴了出來。

站在一旁的王翦見狀不禁心中一驚,忙伸手輕輕拍了拍國師的後背,為其順氣,勸道:

“國師您要註意自己的身體啊,慢些飲水才是養生之道吶!”

趙康平用帕擦了擦嘴角,看著面前神情淡定的王翦不可置信地出聲詢問道:

“翦,這宣傳語都是什麽人教的”

王翦聞聲卻一臉奇怪地看著國師錯愕道:

“國師何故如此驚訝這話不是您在邯鄲時就交給秦軍們了嗎”

“嗯”老趙聽到這話眼睛都驚得瞪大了,不是,他什麽時候教導秦軍這話了!

恰巧手持著碧色玉佩,被層層秦軍放行後,獨自走過來的張良聽到二人的對話,不禁嘴角一扯,譏諷地看著趙康平說道:

“康平國師,您真不愧是古往今來唯一一個七國國師,煽動人心,蠱惑庶民的手段真是一絕!秦人是為了更好的愛韓人,才把韓王國給覆滅了這話若是讓地底下的歷代韓君們聽到,怕不是都得集體氣活了!”

王翦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語氣咄咄逼人的韓人少年,不禁蹙了蹙濃眉。

趙康平顧不上搭理張良,還是拉著王翦蹙眉詢問道:

“翦,你再給我仔細說說,我究竟怎麽對秦人說出這種宣傳語了”

王翦想了想,摸著下巴上蓄起來的短須,一臉認真地追憶道:

“國師,翦依稀記得,這似乎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當時您還與君上在邯鄲老家住著,曾在上課時對弟子們講過一個道理,說攻其國,愛其民,攻之可也!”

“那時昭襄王他老人家在鹹陽聽到這話後,君心大悅!恨不得把您視為知己!立刻就將您這句話奉為我們秦軍對外的戰略宣傳思想,當初我們舉兵覆滅周國時就是在洛邑這樣向周人們大肆宣傳的,效果可好了!不僅讓周人們很快就接受了新秦人的身份,還把周天子他老人家都給感動哭了。”

趙康平:“……”

張良:“……”呵,你們秦軍確定周天子是被你們感動哭的而不是被秦人的無恥給生生氣哭的嗎!

根據王翦的提示,隱隱想起秦國覆滅周國後,似乎真的有輿論宣傳這回事兒的老趙不由嘴角微微抽了抽,若以往只是聽說也就罷了,此刻,他這親眼目睹、親耳聽到秦人這般的嗯……無法評價的宣傳,作為當事人的他都忍不住腳趾摳地、老臉一紅。

張良瞥見那通通坐在地上的韓人們,上到六、七十歲的老人,下到三、四歲的稚童在聽到秦軍這一聲聲極其有煽動力的話後,紛紛露出來的迷茫神情,嘴角就忍不住泛起一抹冷笑,心中悲哀地嘆息道:

[秦軍如今真是恐怖啊!不僅殺人的戰術是一頂一的,連誅心的手段也是花樣百出、一套一套的!

這般狡詐又黑心肝、厚臉皮的對手!韓人們怎麽可能鬥得過呢!]

看著張良神情不善的模樣,念著其畢竟是未來的“漢初三傑”之一,老趙強忍著心中的羞恥,努力不去聽秦軍們一串串肉麻的“鄉黨、鄉黨、鄉黨們啊”的宣傳,瞥見張良緊緊握在手中的碧色玉佩,遂對著他招手喊道:

“良小友,你這個時候跑來尋老夫,想來是有心事吧這裏太吵了,你隨我去非的家中談吧。”

聽到趙康平的話,張良略一拱手,就自動忽略王翦防備的目光,直接跟在趙康平的身後擡腳往前走了。

約莫一刻鐘後。

正在府內與新到的郡守騰說話的韓非看到自家老師帶著張平的長子回來了,也不由詫異地開口喊道:

“老師,您……”

“哈哈哈哈,沒事兒,非你們繼續聊,我帶良小友去後花園內坐坐。”

韓非聞言看著張良並未隨身帶什麽利器,就點了點頭,目送一老一少沿著鵝卵石小道往後花園去了。

……

瞧著趙康平一臉閑適、對自己絲毫不設防的模樣,張良不由出聲道:“國師不怕小子圖謀不軌,令您血濺三尺嗎”

“哈哈哈哈,你會嗎”老趙扭頭看了跟在身旁的白衣少年一樣,挑眉詢問道。

張良緊抿薄唇,他自然是不會的。

“來吧,坐下聊聊,你想要問我什麽”

趙康平幾步進入涼亭內,撩袍在坐席上坐下,示意張良也於對面落坐。

張良垂在身側的雙手微攥,最終還是在趙康平對面跪坐下了,看著趙康平的眼睛擰眉詢問道:

“先生,天下都傳您是七國國師,說‘得康平一家者得天下!’”

“小子今日想要向先生請教,明明韓國與秦國一樣都早早進行了變法,申不害與公孫鞅一樣都是法家的學者,為何最終一個使韓王國逐年衰弱甚至最終滅國了,而另一個卻讓秦王國從邊陲一蠻夷小國,一步步成長為了今日西邊的龐然大物呢”

“你想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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