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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一舉數得:【近親,成婚,韓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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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一舉數得:【近親,成婚,韓公主】

母子倆到家後,餐廳內的案幾和膳食都已經擺放好了。

燭臺上的燈火將滿廳中的人都照得蒙上了一層紅彤彤的火光。

瞧著蒙恬、楊端和倆腿長胳膊長的帥小夥,吃到一盤美味灌湯包,都能樂得見牙不見眼的陽光開朗大男孩兒模樣,她原本有心想說老秦王有意讓白、蒙、楊三家聯姻的事情的,但思及賜婚的消息畢竟沒有對外放出來,只得暫時壓下了到嘴邊的話。

趙嵐沒開口多說,可政畢竟是個五歲半的小豆丁,下午在章臺宮內同他曾大父當大、小月老,拉了一個多時辰的紅線,心裏頭可是憋了不少話的。

甫一用罷晚膳,等蒙恬、楊端和等人離府的離府、回中院的回中院。

政剛剛隨著自己姥爺在後院的空地上走了幾圈消完食,爺孫倆一進入後院書房,趙康平打開充電臺燈,尋摸出自己準備的史書,正打算給外孫接著講他先祖的故事。

昨個兒剛講完秦獻公的事情,今個兒準備接著往下講秦孝公與商鞅變法的事情,沒想到他書都還沒來得及翻開,小豆丁就丹鳳眼亮晶晶的蹭到他跟前,喜悅道:

“姥爺,我給你說,我今日下午在章臺宮內幫著曾大父完成他的人才雜交計劃了!”

“什麽人才雜交計劃”

“人才”怎麽還能和“雜交”這詞扯到一起

老趙聽得不解,問得也迷糊。

政就立刻興奮的叭叭叭地把在章臺宮內發生的事情給自己姥爺講了個明白。

老趙聽完外孫轉述的大魔王那番“武武聯姻能生出更卓越武將種子,文文聯姻則能生出來更優秀文官種子,代代篩選,大秦不愁無人才可用”的話後,一雙眼睛驚得老大,下頜上的短須都不甚被他揪掉了幾根,疼得他嘶氣的同時,心中也不免被老秦王的大手筆給震住,“雜交人才”計劃也虧老爺子能想的出來。

壓下心中的震撼,老趙看著小豆丁興奮的模樣,好笑地開口詢問道:

“政,那麽照你這樣說,蒙恬、楊端和的聯姻對象還是你敲定下來的”

小豆丁瞇著鳳眸喜悅點頭道:

“對!”

“曾大父先定下了蒙白兩家、蒙楊兩家的聯姻框架,那紙上寫了好多白家、蒙家的姑娘,白英姑娘和蒙靜姑娘,我瞧著是其中最出挑的,就選了她們倆做蒙恬與端和的夫人,曾大父也沒多說什麽,直接拿著朱砂筆將他們四人的名字用紅線連起來了。”

看著五歲半的小豆丁張口閉口就是“某某姑娘最出挑”,怎麽看怎麽奇怪,老趙原本想憋笑,可惜實在是沒憋住,忍不住張口哈哈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政啊政,你一個不到六歲的小孩兒,才見了幾個姑娘,就敢給蒙恬、楊端和選媳婦兒你連那白英、蒙靜的畫像都沒瞧見,真人也沒有見過,怎麽就敢說這倆姑娘是白家、蒙家最好的聯姻對象呢”

被姥爺打趣,政絲毫沒有感覺不好意思,反而將丹鳳眼笑瞇了起來:

“姥爺,我雖然沒有見過多少姑娘,但我日日看著太姥姥、姥姥、阿母,知道宜室宜家的好姑娘是什麽樣子的。”

“曾大父說,武安侯是好的,可惜他生的幾個兒子都不太成器,沒有繼承武安侯的軍事才能,反而還覺得武安侯殺人太多,身上煞氣太重,有些害怕他,在家裏唯唯諾諾的,不敢和武安侯親近,他們生的幾個孫子也才能一般,但是幾個孫女都還不錯。”

“白英姐姐雖然今年剛及笄,但是她性子爽利,家裏家外一把抓,和武安侯很親近,開蒙讀的還是兵書,是一個極其開朗、颯爽的好姑娘,我在她身上看到了太姥姥的影子,覺得蒙恬若是娶了她,肯定是娶到寶了,所以就點了她當蒙恬的聯姻對象。”

老趙邊聽邊點頭,同住在一條街上,白家的事情他也聽過幾耳朵。

武安侯的性子內斂,不太擅長表達情感,他幾個兒子每每看到自己老子都像是老鼠見了貓,嚇得兩股戰戰,別說主動親近了,連湊上前多說話都不太敢,究其原因還是因為早年間,秦國東出戰事頻繁,白起不是在戰場上沖鋒陷陣,就是在軍營裏操練兵卒,說句“三過家門而不入”都不算誇張,與兒子們相處的次數少,再加上白夫人的性子綿軟,親手養出來的幾個兒子沒有學到其父的軍事才華,有些平庸罷了。

這事兒看著像是“虎父生犬子”,讓人看著覺得可惜了白起的軍事才華了,但局外清醒的人卻能看明白,若是白起的兒孫們也各個是戰神種子,別說頂上的秦王一脈要坐不住了,其餘的軍事家族都恨不得聯手將白家人給踢出軍營了。

過猶不及,白起一生浴血奮戰,位及列侯,再往前一步就是粉身碎骨,如今年邁,自己退下了,兒孫們平庸不往軍營裏鉆,反而能保下家族的富貴。

再加上眼下蒙白兩府聯姻的事情,白家除了白起之外,沒有能人了,顯得有些後繼無力,但蒙驁、蒙武、蒙恬、蒙毅祖、父、孫三代人還遠遠沒到最煊赫的時候,白英無論是看出身,還是看稟性,與蒙恬倒還真的挺般配的,兩個戰神家族強強聯姻,說不準未來能生個如同韓信那般的人物。

老趙心中思量萬千,認可了外孫給蒙恬選的媳婦後,又問蒙靜的事情。

蒙靜,人如其名,是個性子嫻雅、安靜平和的姑娘。

“蒙恬沒有親妹妹,蒙驁上卿這一嫡脈沒有生出來姑娘,所以曾大父就把蒙氏一族中適齡的姑娘都挑了出來。”

“蒙靜是蒙恬的一個族妹,在家裏的姑娘中排行第二,上面有個性子火辣的長姐,下面有個性子嬌憨的幼妹,曾大父本想給端和定下那個長姐的,但被我給否決了,我覺得端和性子平和,不喜歡性子火辣的姑娘,應該喜歡性子同他一樣平和的姑娘,所以就給他選了次女做夫人。”

“哦”

“政還能給人家根據性子拉紅線了”

老趙看著小豆丁說得頭頭是道的自信模樣,又憋不住想笑了。

政聞言瞧了自己姥爺一眼,看到姥爺眼中的揶揄笑意,半點兒害羞都沒有,反而驕傲地挺胸道:

“對!若是性子不合做了夫妻,豈不就是要整日打架了,這多耽誤曾大父的雜交人才計劃”

老趙聽到這話不由被狠狠噎住了。

他摸著小豆丁的腦袋無奈地笑道:

“政,以後你曾大父再給旁人拉紅線,你一個小孩子就別摻和了,鞋子合不合腳,只有腳知道,如果這君上賜婚,小兩口過得美滿那自然是皆大歡喜,若是不慎結成怨偶,人家知道你這個小孩子也摻和著拉紅線了,他們不敢對你曾大父生怨,心中對你一個小孩子肯定是不滿的。”

“你還幼小,不要結太多仇家了。”

政咧嘴笑道:

“姥爺,我又沒有當月老的癮,下午時曾大父一下子拉了十幾對紅線,我只是插手了恬與端和的婚事,其餘的人,無論熟不熟悉,我都沒有吭聲發表意見。”

“非師兄、斯、繚他們也在曾大父的聯姻紙張上,但因為他們不是秦人,也沒有在朝中當官,曾大父還管不著他們,又不太了解斯他們的性子,所以就暫時歇下了拉紅線的心。”

“哈哈哈哈,你倒是機靈,那你說說看,你旁觀你曾大父給臣子們之間拉紅線,你看出來什麽了嗎”

政擡手抓了抓自己腦袋上的小揪揪,神情也變得正經了起來,有些不太確定地開口道:

“姥爺,我感覺曾大父明面上是在借著這個機會實行人才雜交計劃,內裏似乎還想要借著這個機會,絕了某些楚臣們妄圖染手秦國軍權的心。”

“有幾個楚臣仗著華陽夫人的勢,想要與蒙家、白家聯姻,直接被曾大父握著朱砂筆兩兩配對的內部消化了。”

“還有幾個不太老實的公室人家盯上了武安侯的孫女們,我尋思著曾大父是心中不滿的,非但沒有給他們選白家的姑娘們,反而給他們一個個都選了楚女。”

“楚系勢力在鹹陽紮的深,盤根錯節的,沒那麽好鏟除,但等到未來,一統天下,楚國覆滅了,這一波勢力早晚都會被收拾掉,公室子弟與楚女們聯姻,現在看著還是一樁很不錯的婚事,大父未來的王後是楚女,父親也認了楚女為母,肯定有兩代的繁華,但以後等楚國衰敗了,這些娶了楚女的公室子弟必然會被慢慢擠出公室的核心層的。”

“曾大父年邁無力拔出這些勢力了,就直接趁著此事,將不老實的人家靠著姻親全都綁到了一塊,目標大了,也更好抓了,等到時機成熟了,早晚能將他們一網打盡!”

說起“一網打盡”四個字時,小豆丁還握了一下拳頭,鳳眸灼灼,顯得十分霸氣。

老趙看得滿心滿眼都是驕傲,這些事情,他敢肯定老爺子絕對不會當面對小豆丁講明的,小豆丁單單在一側旁觀就能看到幾分內涵,誰不說小祖龍天賦異稟興許祖龍養孩子的本事是大大的不行,但在其餘的事情上真是上天的寵兒,各項天賦值都拉滿了。

五歲半的小孩兒能看到這些東西已經很優秀了,他還在啟發道:

“政,那你再深入地往下想一想,蒙、白、楊三家結親這事兒,除了能讓鹹陽的軍事家族強強聯合、愈來愈盛之外,對誰家也有好處我聽聞楚國的公主今日清晨剛剛進入鹹陽就被華陽夫人給連人帶車的接到了太子府裏。”

政聽到這話,不由詫異地抿了抿唇,一雙小眉頭也微微蹙了起來,華陽夫人對聯姻的楚公主這般重視,豈不是在明晃晃地打他和阿母的臉

楚公主縱使是身份高貴,但也是王孫側夫人,來了鹹陽連王宮都沒去,直接就被接到太子府,生怕讓旁人看不出來,這是華陽夫人親近的“娘家人”嗎

這也就是曾大母去得早,曾大父一個做大王的,懶得和自己差了幾十歲的兒媳婦計較罷了。

燭臺上的燭火輕輕晃動,在小豆丁漂亮的鳳眼上蒙上一層陰影。

老趙端起案幾上陶杯低頭吹了幾下,喝了一口茉莉花茶,靜靜等著外孫思索。

過了半晌後,興許是防備著有人偷聽,政甚至謹慎的用了普通話,看著自己姥爺有些難以啟齒地開口道:

“姥爺,曾大父這是在為我布局嗎”

“武安侯是秦軍心目中的活戰神,即便他現在手中的兵權沒有了,但於軍中的威名卻不減分毫,反而因為獲得了最高一級的爵位,所有兵卒都視白老將軍為神明,為向上攀登的榜樣。”

趙康平點了點頭,心道:可不是嗎大滿貫戰神,誰看了不佩服

“蒙驁上卿也是軍中享有盛名的老將軍,因為蒙恬、蒙毅、楊端和在咱們家裏,蒙、楊兩家已經是天然的國師一黨了,曾大父借此機會,也將白家劃為了國師一黨,是希望讓軍心站在我這邊”

“曾大父,他,他這是在防著大父和父親,不信任他們嗎”

政驚得瞪大了鳳眸,似乎是被他自己的想法給嚇到了。

趙康平這才放下手中陶杯,看著小豆丁臉上驚駭的神情,眼神也變得悠長了起來,用普通話幽幽道:

“政,談不上信任不信任,只是你曾大父更看好你,也更加知道人走茶涼這個道理罷了。”

“你想想,你的嫡大母和親大母為什麽如此急哄哄的催著你父親同楚公主和韓公主聯姻”

“她們這樣子做,都是為了自己的母國,希望能夠早日抱到一個親楚、親韓的孫兒,你是趙女所生,根本不可能在未來為楚國、韓國謀福利,天然的與她們站在對立面上。”

“你父親現在正值青壯,正是最適合繁衍子嗣的年紀,且沒有朝政拖累,稍稍去幾回後院,就能讓身子骨不錯的貴女懷上身孕。”

“你曾大父現在已經七十好幾了,姥爺也奔著五旬的年齡去了,你曾大父即便威名赫赫,但等他走了,時間會沖刷掉一切,他留下來的震懾力也會一年弱於一年。”

“你成長需要時間,你每長大一歲,姥爺就要衰老一歲,等你及冠了,姥爺也快要到七旬了,幸運的話,耳聰目明,不幸的話,老病纏身,但是你父親卻才是五旬的年紀,膝下保不準已經生出一串的兒子了。”

“他到那時大權在握,威嚴極盛,上沒有能震懾住他的長輩,你母親又早於他撕破臉皮,若楚公主、韓公主能籠絡了他的心,夜夜在枕頭邊吹風,等姥爺一朝去了,國師府就沒有了,你父親再往下活個二十多年,你就也要四十多歲了,你不是你大父那種軟綿綿的性子,君老儲壯,王權不能輕易舍棄,你覺得你能順利繼位嗎”

“你父親或許為了手中王權要拼命打壓你,你底下的一串兄弟們為了把你這個眼中釘、肉中刺給拔了,會齊心協力的將你從儲位上拉下去!四十年的太子,政你能做得下去嗎”

姥爺講的普通話如同一道驚雷般在政的耳畔炸起,小豆丁雙唇緊抿,瞳孔也止不住一顫。

秦王室內往前數幾代,不是沒有發生過為了王權,王室之中相互傾軋的事情。

一國之主的權勢能把父子變得不是父子,兄弟變得不是兄弟。

曾大父年過七旬仍舊精神矍鑠,大父年過五旬,除了胖之外,也沒有什麽重大疾病,父親還不到三十歲,怎麽看怎麽青壯,他倒是沒有想到,倆大母這是盼望著他能成為下一個“悼太子”,悼太子到魏國當質子,死在魏國,難不成等以後曾大父、姥爺都不在了,沒有人護著他和阿母了,這些亂臣賊子們還想要聯手把他給排擠出國,客死他鄉嗎!

政的眸中滑過一抹冷意,一雙小拳頭也緊緊捏到了一起,若是旁人盼著他死也就算了,利益使然,沒什麽好怨的,可兩位大母即便不喜愛他,怎麽能盼著他快些死呢……

畢竟是五歲半的小孩兒,即便腦袋再聰慧,但心腸還是軟的,對長輩們是有天然的孺慕和依戀的,眼下乍然之間看透倆祖母心中的野望,也很讓他心中不好受。

瞧著小豆丁剛剛臉上歡快的笑容不在,整個人從內到外都散發著冷意。

趙康平心中一嘆,伸出長臂將外孫摟到了懷裏,邊輕拍著外孫的胳膊,邊小聲安慰道:

“政,你不要害怕,也不必難過,不是因為血緣,親人就是親人的,你的兩位大母不喜歡你們母子倆,除了禮教能束縛住你外,讓你不得不對他們俯身喊一聲大母,但禮教卻管不住你的心,她們倆不愛你,是她們自己有眼無珠,錯把珍珠當魚目,損失是她們自己的事兒,你又何必心傷呢”

“她們倆想著你是第二個’悼太子’,也得看她們倆娘家侄女們有沒有那個好運氣生出來第二個撿漏的’太子柱’來!”趙康平冷笑一聲,心中不是對華陽夫人和夏姬沒有怨氣的,人家都日日夜夜盼望著你快點死了,好聯手收拾你的獨女了,你還能大度嗎

他若是不知道未來,興許此刻心中也會煩悶生亂,在華陽、夏姬二人眼中看來,嬴子楚是第二個“秦王稷”,若是他真有那般長的壽命,也興許能夢一夢遠大的前程,但一個註定要早逝的便宜渣女婿,能把既定的長安君生出來都不錯了,還想著像太子柱那般,折騰出二十多個兒子來

等幾十年後,也搞出來一個秦國版本的“九子奪嫡”只能說,華陽、夏姬真是太高看嬴子楚了,想的挺美!等嬴子楚英年嗝屁兒了,她們和她們身後的楚系、韓系勢力再多的算計,也得全落空了!

大魔王看的長遠,憂慮的也多,但思路是沒錯的,只要軍心在政身邊,軍權在國師一黨這邊,等他以後閉眼去了,縱使是朝堂上的魑魅魍魎們有心搞再多的算計,他們沒軍心、沒軍權,那就屁都不是!

不得不說,大魔王是真的疼愛政這個曾孫啊,才會這般給曾孫鋪路。

人才雜交計劃,明面上看著令人啼笑皆非,內裏細品,真是一舉數得的好事,聰明人能看到其中門道,蠢人們怕是就只能看個熱鬧了。

摸著小豆丁的腦袋,瞧見外孫心情低落的樣子,趙康平不可能點破他生父壽命短這個“未來”的,只是將史書重新塞到書架上,將外孫拉起來,笑道:

“政,不要想太多,姥爺會幫你的,你是被玄鳥庇護的小孩兒,是註定要有大造化的。”

政擡頭看到姥爺臉上的慈愛,鼻子卻微微有些發酸,他已經不想“四十年太子”的事情了,只是陷進姥爺那句等他及冠了,姥爺就是奔七旬去了。

他沒長大一歲,姥爺就要衰老一歲,姥姥和姥爺都在衰落,太姥姥和太姥爺只會更加老邁。

再深的事情他不敢往下想了,只恨世上為何沒有長生不老藥……

老趙誤認為外孫還在為他的倆大母傷心,思及小豆丁二月裏就和他母親分房睡了,他拉著外孫除了書房,讓仆人給夫人傳個話,今晚他們爺倆擠在一起睡。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

爺孫倆在浴室內洗刷幹凈。

政也慢慢從負面情緒中掙脫出來。

一大一小穿著睡衣躺在床上,政有些昏昏欲睡之時,突然聽到姥爺在耳邊道:

“政,等你明個兒進宮了,你曾大父再拉著你當小月老時,你要記得給你曾大父說聲,若想要生出來優中選優的人才種子,最好不要給近親此婚,表哥表妹,表姐表弟的,能不拉紅線就不要拉。”

乍然聽到姥爺這風馬牛不相及的話,迷迷糊糊的政,困頓的腦袋也有了幾分清明,一骨碌翻身從床上爬起來,不解地看著自己姥爺開口詢問道:

“姥爺,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呢表親聯姻是親上加親,古來已久,為何要讓曾大父避著呢”

燭光跳躍,老趙將兩只手墊在腦後,對著外孫笑道:

“政,姥爺問你,你大父和你姑祖母,還有去世的伯大父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你大父生的孩子能和你伯大父留下的血脈成親嗎”

政聽到這話,立刻擺手否決道:

“姥爺,同姓不成婚,都是嬴姓血脈,一家子骨肉,哪能成婚呢”

“哈哈哈哈,那你姑祖母不也是姓嬴嗎她生的孩子,同你大父妻子們生下的孩子,無論是姓嬴,還是姓羋,你的堂叔、堂姑和表叔體內不都只有一半的秦王室血脈嗎”

“為何姓嬴的一方不能內部成婚,面對非嬴姓的相同秦王室血脈,就能內部成婚了呢”

這話說的有些繞口,政呆楞了幾秒,眨了眨丹鳳眼,慢慢意識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是啊,為什麽同姓的堂兄弟姊妹之間不能成婚,不同姓的表兄弟姊妹們就能毫無顧忌的親上加親了呢

他雖然還沒有開始跟著母親學《生物》這門學問,但卻已經隱隱感覺這其中有些不妥了。

瞧著外孫一會兒迷糊、一會兒清醒的模樣,老趙憐愛的摸了摸外孫的腦袋瓜,嘆氣道:

“政啊,你要記得近親成婚生子,不是生出天才,就是生出傻子殘疾。”

政驚得瞪大了眼睛:“!!!”

“唉,姥爺沒有嚇唬你,你閑了問問你母親遺傳學的知識,再問問你太姥爺醫學上的知識,就能知道近親成婚的危害有多大了”

“興許你會說,那為何沒有聽到旁人說近親成婚不好呢那自然是因為近親成婚本就很難生出孩子,若生出來正常的孩子還好,生出不妥的孩子,怕是連產房都出不來,直接就被穩婆給按進水盆中活活沁死了,哪能讓風聲傳到外面去”

這掀翻認知的話,讓政聽得一顆心怦怦直跳。

姥爺的話還在繼續:

“這住的近的人,祖上多多少少都攀過親,你這般聰慧,一是因為父母雙方的基因好,二是因為邯鄲和鹹陽遠隔千裏,父母雙方之間的基因離得遠,離得越遠的基因,兩兩結合生出來的血脈往往更優秀。”

“那草原上的胡人們善於養馬,他們就不會讓血緣近的馬相互繁衍,為了保證種馬的質量,年年都會花費大力氣去捕捉野馬,這是為何還不是為了讓馬匹的基因離得遠些”

“姥爺給你說這話,也是趁著聯姻的事情給你提個醒,姥爺只有你阿母一個,你是沒有什麽姨表兄妹,但你父親那邊的姑表兄妹倒不少,表哥表弟倒也罷了,以後離你那些表姐、表妹們遠遠的,可別被你那個姑姑、堂姑的給盯上,做女婿了。”

政懵懵的點了點頭,老趙又揉了揉外孫的頭發,笑道:

“行了,快些睡吧,等你再大幾歲,你阿母開始給你講《生物》那門學問了,你就懂得更多了。”

老趙打了個哈欠,摟著外孫睡覺。

政躺在姥爺的床內側,半點兒困意都沒有了。

他想起來那個即將成為他第二個庶母的韓公主似乎是正兒八經的韓王室公主,那就算是父親的表妹了

按照姥爺的話,這已經屬於近親了,近親要不生天才,要不生傻子殘疾,嗯……

這事兒……

這事兒,似乎他一個做兒子的也管不著,難不成還攔著他父親不讓他娶他表姑嘛

想了半晌也沒想出來個結果,政索性直接不想了,打了個哈欠就閉眼睡了。

半夜時分,窗外飄起了密如牛毛的春雨。

翌日,下午。

政按例到章臺宮內跟著自己曾大父學習,沒等曾大父開始講課,就先條理清晰的把昨夜從姥爺口中聽到的“近親不宜成婚生子”的話一字不漏的悉數講給了自己曾大父聽。

秦王稷乍然之間聽到這沖擊固有認知的話,也驚得一楞一楞的,一老一小對視了半晌後,老爺子才擰著花白的眉頭,摸著小曾孫的腦袋道:

“政,寡人自是知道你姥爺是個學識淵博、輕易不會說胡話的,可這親上加親的事情,傳承已久,不是誰說了一、兩句話就能改變旁人認知的,此事關系重大,先不要往外說,等寡人派人在宮裏宮外,查查再說。”

政認同的點了點頭,不僅是宮外的尋常人家愛“親上加親”,各國王公貴族們之間也都愛“親上加親”,七雄之間的王室往上數一數,全部都是親戚,不是我娶你家公主,就是你做我家駙馬的,可想而知,若這事兒調查清楚了,近親真的不適宜結婚生子,不說一項風俗得改變,幾乎家家戶戶都能生出動蕩來,真不算一件小事兒。

住在太子府的楚公主羞羞答答的攪動著絲帕、等著嫁給嬴子楚,秦王稷派人在宮裏宮外又是查族譜,又是查近親子嗣的。

鹹陽的春雨一場接著一場。

春末夏初的時節,綠蔭愈發繁茂,春花逐漸雕零,一顆顆青澀的果子掛在枝頭。

四月初,嬴子楚與楚公主聯姻,鹹陽城內熱鬧非凡。

太子柱拗不過華陽夫人,帶著華陽夫人在婚禮現場稍坐了一會兒。

王孫府內賓客盈門。

等一些賓客聽聞今日一大早君上就出宮與國師一家人去莊子上看農作物後,別說在婚禮上露面了,楚公主入秦大半個月了,連老秦王的面都沒有看到,大部分聰明人都知道老秦王這是在敲打楚臣們,對這個楚國孫媳婦兒不滿呀。

別說等著開席了,連席面都還沒有擺上,儀式剛剛結束完,部分賓客就留下禮物,悄無聲息地溜走了。

婚後第二天。

楚公主還沒從洞房花燭夜裏走出來,聽到嬴子楚的一番話後,忍不住擰起了眉頭,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的良人開口詢問道:

“公子你想要帶著我到隔壁國師府裏敬茶”

瞧著新納的側室,嬴子楚笑道:

“這是自然,你嵐姐姐雖然不住在王孫府裏,但是正夫人,你年紀小,合該去敬杯茶的。”

“再者,咱們兩府緊挨著,整日低頭不見、擡頭見的,你總不能不去認認領居的臉吧”

羋喬看著嬴子楚俊朗的面容,俏臉微紅,羞澀的垂下了腦袋,但一雙水杏般的眼睛裏卻滑過一抹難堪和冷意,明明在太子府時,華陽夫人對她說,子楚公子對隔壁的國師府只有拉攏,與趙嵐這個商賈出身的女子也只是利用,利用趙嵐的墨家學問,利用趙嵐背後的勢力,她只要住在王孫府裏,就是實際上的“女主人”,早日誕下小曾王孫後,其餘的事情自然有人替她們娘倆謀劃,怎麽新婚第二天,就要去隔壁拜訪呢

雖然是“側夫人”,但心裏卻不認為自己是“側室”的羋喬,心中不是很高興。

她低著頭,嬴子楚也沒瞧見她的表情,看到小媳婦那羞答答的模樣,又笑道:

“不用害羞,岳父一家子都是親善人,你嵐姐姐也是個性子大度的,不會難為你的,只是見個面罷了。”

羋喬擡頭看著嬴子楚羞赧道:

“良人,妾身倒不是害羞,只是一時之間沒想到應該給嵐姐姐和政兒準備什麽禮物才好。”

“禮物不用你煩憂,呂先生都已經備好了,我在外面等你,你快些收拾好妝容,咱們去隔壁走一趟就行了,若晚了的話,興許你嵐姐姐就要去少府了。”

羋喬:“……”

約莫兩刻多鐘後,穿著桃粉色衣裙的楚公主跟著身著黑袍的嬴子楚來了國師府。

老趙一大家子都打算用早膳了,沒想到會看到倆不請自來的客人。

趙嵐和羋喬目光對視,雙方都是第一次見面,本是八桿子都打不著的陌生人,因為一個男人纏到了一起。

她無意與政名義上的小媽,做什麽虛偽姐妹,二人出身不同、經歷不同、三觀不同、各自代表的利益也是沖突的,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安安生生的就行。

聽到對方要給她下跪敬茶,她直接拒絕了,看著小姑娘面色通紅、十分為難的模樣,念著這放在後世還是剛高考完的小姑娘,倆人中間差了好幾歲,她無心為難一個小妹妹,也沒讓對方下跪,只是喝了她捧來的一杯茶,又把母親給她訂做的首飾送給對方一套,當作回禮,就讓倆人離開了。

趙家其餘人也都沒有怎麽和這倆人說話,最是熱情好客、喜愛漂亮小輩的王老太太都沒開口留下二人一起吃早飯。

嬴子楚只得領著新娶的側夫人,灰溜溜的出了國師府,又帶著羋喬去了太子府,拜見自己的父親和嫡母、親母。

羋喬就這般住進了王孫府,成為了“喬夫人”,她倒是也曾試著去接近政,然而五歲半的小孩兒對她這個庶母禮儀周到倒是周到,但卻沒什麽親近。

國師府的人似乎也不怎麽想和她交好,試了幾次,湊不進去,從仆人口中聽到,子楚公子也和國師府不太“親近”,她不知道這是“被動”的,誤以為是“主動”的,遂也不再關註、打探趙嵐母子的事情,而是聽從華陽夫人的話,經常喝些調理身子的藥湯子。

一晃四月就過了半,公主悅和昌平君入楚的事情慢慢提上了日程。

與此同時,一行六百多人組成的綠衣韓人送嫁隊伍也吹吹打打的進入了函谷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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