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6章 塵埃落定:【悅啟欲入楚,括見家人】

關燈
第196章 塵埃落定:【悅啟欲入楚,括見家人】

月底的鹹陽處處都是白皚皚的積雪,巍峨高大的秦王宮宮殿群更是一派銀裝素裹,黑與白糾纏在一起,襯得黑色愈黑、白色愈白,宮廷的氛圍顯得越發的肅穆了。

在楚王完的授意下,楚臣們與老秦王關於昌平君撫養權的歸屬問題總算是扯皮完了。

頭戴通天冠、發須花白的秦王稷穿著一身黑袍跪坐在章臺宮內殿寬大的漆案旁,看完便宜女婿最新一封信後,忍不住仰頭看著頭頂上的大梁出聲一嘆,過了半晌後,才瞧著跪坐於對面、眼圈通紅的閨女出聲詢問道:

“悅,你可是想好了”

短短一月的功夫,嬴悅的身子就消瘦了一圈,瞧著父親眼中的擔憂和關心,她的眼睛一熱,再次滾出熱淚來。

“唉,好端端的哭什麽呢”老秦王無奈地說道。

嬴悅邊擦淚邊哽咽道:

“都是女兒沒用,讓父王這般大的年紀都得替女兒操心。”

“唉,你這話說得不對,為父與你母後三十好幾才有了你,你三十好幾才有了啟,你是我們倆唯一的女兒,啟又是你的獨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你的為難,為父是曉得的。”秦王稷有些悵然地笑道。

嬴悅聽到這話兩行眼淚流的更多了。

她是打心眼裏不願意離開父親去楚地的,雖然兒子當日在餐廳裏說的話讓她傷了心,可這一個月下來,看著兒子整日哭訴的痛苦模樣,她終究還是心軟了。

一個貴族富戶家因為爭奪家產都能互相算計,王室之內的為了權勢而做下來的陰私算計更是數不勝數、防不勝防,讓九歲的兒子獨自回楚國,待在楚王宮內做儲君,她怎麽能夠放心呢

四十多歲的年紀了,這一輩子也就這一個能讓她操心的血脈了,若是真的讓獨子離去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出意外了,縱使她在鹹陽養了滿府的面首,她心裏面缺掉的那一塊也是補不上的。

然而,疼愛她的父親今歲也七十好幾了,若是她跟著兒子去楚地了,必然就沒有辦法在父親身前盡孝送終了。

人到中年,一邊是父親,一邊是兒子,留下得操兒子的心,離開得操父親的心,嬴悅心中覆雜為難的感受自是不用多言。

秦王稷瞧著閨女哭得都快成淚人了,也只好從坐席上站起來將閨女拉起來拍了拍肩膀安慰道:

“悅,我知道你心裏頭難受,既然啟已經鐵了心要回楚國了,攔不住他,也就由他去了,你舍不得他、不放心他、想要跟著一同去,我是能理解的。”

“父王。”

嬴悅含淚瞧著自己高大的父親。

秦王稷擡起手指給閨女擦掉眼淚,嘆息道:

“悅,比起你的倆哥哥,仨孩子中我和你母後最疼的人就是你,你當年死活要點熊完做駙馬,我們倆也由著你,一轉眼就這般多年過去了,好的壞的你也都在這場婚事中經歷了,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斷力,為父也就不多說什麽了。”

“你若是去了楚都就是楚王後,只要你自己不昏了頭,不要再被熊完那花言巧語所欺騙,安安心心等著啟長大接了王位,有為父給你留的人手,你的日子雖然比不上在鹹陽公主府內自由,但想來也差不到哪裏去。”

嬴悅流著眼淚邊聽邊點頭。

多年前,她執意要點楚質子熊完做駙馬時,是沒有嫁妝也沒有聘禮的。

如今楚王完為了與秦國重修於好,挽回她的心,願意用秦楚邊境三十六座城池為聘禮,求娶她攜子入楚做王後。

這是秦楚兩國王室扯皮了一個月才達成的契約。

熊完有聘禮,她父王自然就要出嫁妝,除了早年間父王和母後給她定下的嫁妝外,父王還要再給她的嫁妝裏添上了一萬隨行兵卒,可以理解為給她準備的“家裏人”,也可以理解為如同在邯鄲城外駐兵五萬秦軍一樣,父王借機要光明正大地給楚都也插上一萬兵卒。

這是秦楚雙方都心知肚明的事情,若是擱在旁的時候,楚王完必然是不會同意的,可惜眼下他屁股下的王位都快被底下的老貴族們給晃散架了,秦國勢大,兵力也強於楚國,有求於秦,只得捏著鼻子應下了。

在父親的一聲聲安慰中,嬴悅慢慢止住哭聲、收了眼淚,哽咽道:“父王,孩兒曉得,等此次去了楚都後,女兒只當熊完是啟的父親,同他合作穩住這一脈的王位,其餘旁的不會多想,也不會再對他抱有什麽不切實際的幻想。”

秦王稷點了點頭笑道:“你能想清楚就好,一月傳一封家信回來,不要報喜不報憂,你是秦國金尊玉貴的公主,只要你立起來了,誰都不敢欺負你。”

嬴悅鼻子一酸差點兒又要落淚了,強忍著眼淚同父親又聊了些旁的,待到她整理好心緒後,就拜別父親離開了章臺宮。

公主悅前腳剛離宮,在太子府內聽到消息的太子柱也拖著胖胖的身子,緊趕慢趕的跑來了章臺宮。

一進入內殿,看到老父親正在臨窗而站、擰眉思索,他忙焦急地上前俯身道:

“父王,您怎麽能答應妹妹去楚都的請求呢!”

“悅在鹹陽住了大半輩子,這若是貿貿然的去了楚都、兩地氣候不一樣、飲食也不一樣,風俗習慣也差的遠,若是她水土不服、病倒了可怎麽辦呢”

秦王稷聽到聲音轉過頭,看到胖兒子臉上因為擔憂和焦灼而擰起的五官,心中還是很欣慰的,自己這個次子,雖然比不上早逝的長子聰慧,耳根子也綿軟了些,但性子是很仁厚的,對他這個父親孝順,對他妹妹疼愛,對自己妻妾子女們也都是和顏悅色、笑瞇瞇的,在公室內的人緣還是很好的,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做不成一個有為的英明國君,但只要不昏了頭,這輩子也當不成什麽禍國殃民的昏君。

原本想要溫聲給次子講話的,但也不知道是形成條件反射、還是罵習慣了,一開口就又是怒懟聲:

“你再嚷嚷的大聲點兒,寡人還沒有耳聾呢!”

看著父親面色不善的擰眉模樣,太子柱的脖子一縮,又像個鵪鶉一樣不敢吭聲了。

瞧著胖兒子那窩囊樣子,秦王稷險些牙疼,也懶得張口罵了,反而透過半開的木窗看向窗外的白皚皚積雪幽幽詢問道:

“柱,寡人現在已經七十好幾了,想來是沒幾年好活了,寡人在時能讓你妹妹按照她的心意,自由自在的在鹹陽好好活著,等寡人薨了,難道你妹妹還能像如今一樣,在鹹陽當她的受寵公主嗎”

聽到老父親這誅心之語,太子柱一驚,兩條被擠壓成長縫的眼睛都給瞪大了,趕忙撲通一下跪在木地板上,眼淚說來就來:

“父王,您身體康泰,必然是能長命百歲的,好端端的歲首,您何必要說這種紮心的話來嚇兒臣呢”

“悅是兒臣的親妹妹,您活著她是秦國的公主,若是兒臣繼位了她就是我們秦國的長公主,兒臣就這一個妹妹,肯定會護她周全,安穩一生的。”

雙手背於身後的秦王稷聞言視線下垂淡淡的瞥了胖兒子一眼,冷笑一聲道:

“你若不是個耙耳朵,寡人就信了你的話了!”

“寡人在時自然沒有人敢欺負悅,可等寡人薨了,你能保證你那寵愛的華陽夫人和跟在她屁股後面打轉的一眾楚臣們就不會給悅甩臉子看了明面上的苛待他們肯定是不敢的,但暗地裏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用冷言冷語諷刺悅幾句肯定是敢的,到時華陽既是悅的嫂子,又是秦國的國母,你說悅能和她嗆聲嗎”

聽到老父親這話,太子柱的薄唇未抿,有些頹唐的垂下了腦袋,婆媳矛盾、姑嫂矛盾,自古有之,千年難題,王室內也不少。

妻子是寵的,妹妹也是親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夾在其中自然是沒法像父王做保證的。

瞧著胖兒子垂頭耷腦的模樣,秦王稷嫌棄的扯了扯嘴角,如果不是好運氣的有個像他的曾孫政,他縱使是薨了,都不放心秦國的未來的。

“你快些滾起來吧,寡人今日說這話也不是想要故意難為你的,實在是人性如此,人走茶涼啊”,秦王稷搖頭嘆息道,“柱,”你長得這般胖,走幾步路都喘,身體看著還沒有寡人的好,肯定也不會像寡人這般高壽,悅想要跟著啟一起去楚都,雖然讓寡人不舍,但是寡人也知道,她到了楚都後膝下有兒子,身後有寡人派的秦軍,自己也是一國之母,只要她不犯蠢,縱使是楚完也沒辦法難為她。”

“然而她若是留在鹹陽,等寡人與你先後薨了,到子楚繼位後時,這就是隔著兩代人了,那時悅肯定也歲數大了,血緣關系離得遠了,關系肯定也就稍稍淡了,與其讓悅獨自留在鹹陽孤孤單單的終老,還不如給她安排好一切,讓她跟著兒子到氣候溫暖的楚都進行養老。”

“哪種情況好,寡人還是能夠瞧明白的。”

聽到這番話,太子柱小心翼翼的擡起眼皮觀察了一番老父親的臉上神情,知道這是老父親的真實想法,也控制不住地在心中松了口氣,用雙手撐著木地板,艱難地站了起來。

看著胖兒子這費勁兒的動作,秦王稷想要開口罵讓他每頓餓一餓、少吃點兒東西減減肥,可瞧著胖兒子那腦袋上的白發,又生生忍了下去,撇開視線不去看那亂顫的肥肉了。

不知道老父親嫌棄他“不是個靈活胖子”的嬴柱在木地板上站穩後,又忍不住對著老父親開口詢問道:

“父王,那妹妹和啟大概什麽時候會去楚國呢”

“開春後,到時熊完會派使臣護送楚國公室女入秦與子楚聯姻,回楚的時候會隨著一萬秦軍共同護送悅和啟入楚。”

“唉,那這也不剩幾個月了。”

太子柱不舍地嘆息道。

秦王稷抿了抿薄唇,瞇眼看著窗外積雪沒再吭聲。

尚不知道秦楚兩王室的扯皮家事已經塵埃落定的老趙此刻正和家人們坐在前院的待客大廳裏,看著千裏迢迢趕到鹹陽的趙母抱著趙括的身子哭得聲音沙啞、面色通紅、身子亂顫的可憐模樣,也不由被感染的鼻子酸酸的。

瞧著母親腦袋上增長了許多的白發,趙括邊拍著母親的背,邊哽咽地溫聲安慰道:

“阿母,您快別哭了,我這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瞧著哭得雙眼紅腫如核桃的母親,坐在一旁的趙牧也是跟著落淚,他明白如果不是有隨軍的師翁在,兄長此刻早就如他出征前對他嘀咕的一樣“我是應該死在長平的。”

母親已經情緒失控,哭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趙牧就伸手擦了擦眼角,在眾人沒有防備的情況下突然從坐席上起身“撲通”一下重重跪在木地板上朝著安老爺子哽咽大拜磕頭道:

“牧多謝師翁對長兄的救命之恩!”

“欸使不得,使不得。”

未等安老爺子起身,聽到老爺子的話,站在一旁的政就彎腰將雙眼通紅的趙牧的上半身扶了起來。

瞧見趙牧還要轉向給自己磕頭,趙康平也忙伸手阻攔了:

“牧,你不必如此,你兄長之所以能活命,也是因為他自身的能力和才華被秦王看在了眼裏,說白了,是他自己救了自己,我們都只是恰逢其會在旁邊搭了一把手罷了。”

“你實在是不必行如此大禮。”

“還,還是要的。”趙牧的聲音沒有發出來,趙母哽咽的聲音就響起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