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7章 西域楚使:【小騾子】

關燈
第197章 西域楚使:【小騾子】

趙母用帕子擦掉眼淚幾步走到跪在木地板的次子身旁,對著國師一家子深深彎腰拜道:

“民婦在此替先父多謝國師一家對民婦長子的救命之恩,恩情之重此生怕是無以為報了,今後國師若有驅使,馬服、不,趙氏一族必當傾盡全力,還請國師莫要嫌棄才是。”

跪在地板上的趙牧邊聽邊認同地頷首,幾乎是母親的話音剛落下,他的腦袋也又“砰”的一下重重地對著國師的方向磕了下去,政在一旁攔都沒攔住。

眼看著趙括也要走來與他弟弟並排朝自己跪下了,老趙忙轉換話題看著雙眼含淚的趙母開口詢問道:

“趙夫人,不知你們此番入秦一共帶了多少人今後又有什麽打算呢”

安錦秀也笑著上前拉著雙眼通紅的趙母在旁邊的坐席上坐了下來,邊輕輕拍著趙母的手背,邊和顏悅色地笑道:

“趙姐姐,先前我們一大家子在邯鄲時,牧給老趙當了好幾年的弟子,括在我們家這幾個月也早同我們處成一家人了,咱們根都在邯鄲,姓也一樣,兩家的關系屬實不算太遠,你也實在是不必如此客氣,從前在邯鄲的種種咱們就拋到一邊不談了,往後在鹹陽的日子還長著呢,一家人只要在一塊好好活著,日子必然能越來越好的。”

“冬日天短,趁著現在還沒到宵禁,咱們也好談談旁的,不要把時間都用到哭著感恩上了,豈不就大大的浪費了”

聽到國師夫妻倆寬慰的話語,趙母也用帕子擦掉眼淚,打起精神對著老趙一家子笑著講道:

“不瞞國師和夫人,我們這次入秦一共帶了二百多個人,其中一半是願意跟著我和牧來秦國做移民的族人,另一半是先夫在世時追隨在他身邊的老門客以及他們的家眷,這些人同我們一家子都在一起相處二、三十年了,雖然姓不同但說是同族人也差不多了,此次知曉我和牧要帶著族人一起離開馬服的消息後,他們不放心,倒是跟著一並來秦國了。”

“那麽這些人的安置問題,趙姐姐可曾想過”安錦秀用眼角餘光瞥了老趙一眼,又對著趙母笑問道。

趙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民婦和族人們在路上時就已經商量過了,我們這一行人先在東南大城那邊租賃幾處宅子先歇下腳,而後慢慢尋摸著,碰到合適的房屋買下來也算慢慢在秦都紮根了。”

國師一大家子聞言也都紛紛頷了頷首,又笑著同趙母說起了趙搴一族在西南大城安置的事情。

趙母原本心中還有些墜墜,一聽到國師在邯鄲的本家族長都把房屋給買到東南大城了,身處異地,有老鄉做伴,心神倒也慢慢安穩了下來,念著等有機會了到可以去那邊拜訪一下。

兩家子人又聊了些時辰,早早的用罷晚膳,趙母就帶著倆兒子告辭離去了。

……

隆冬天寒,白晝短,黑夜長,冬雪一場接著一場飄,悅公主等開春後將攜昌平君入楚的消息也慢慢傳到了國師府。

趙康平獨坐在書房內翻看著史書,深深一嘆,只覺得命運的慣性真是強大啊,他原以為此時空中的熊啟年齡小了好幾歲,能在蝴蝶翅膀的扇動下,逃離既定的命運呢,沒想到兜兜轉轉竟然又朝著“末代楚王”的路上奔去了。

惋惜,自然是有的,可是除此之外,也就沒有其他了,尊重他人做出的選擇,也尊重他人的命運。

熊啟一直沒來國師府,他也沒派人去公主府。

日子一天天翻過,轉眼間就進入了臘月。

在老趙一家子的幫助下,趙母帶著倆兒子也用族中的錢財在東南大城買下了整條街的房屋,位置與趙搴一族的房屋只隔了兩條街。

待到她帶著族人和老門客們的家眷趕在臘月中旬搬進去後,也總算是不算漂泊了,可這兩百多號人卻始終同趙搴一大家子不一樣,馬服一脈的趙氏人在邯鄲時是顯赫貴族,如今拖家帶口地將房屋安置在鹹陽的庶民之城內終究算是階級沒落了。

不提追隨趙括先父的那些老門客們日日提不起精神,那些馬服封地上的趙氏族人們也都有些不太得勁,趙母裝作沒看見眼前這些人臉上、眼中的郁悶,她看的很明白,他們作為趙地移民,在去歲長子兵敗後還能一大家子於秦都團圓,已經是走了天大的好運了。長子現在是白身,一大家子安置在庶民之城內還有安穩日子可以過,哪可能能帶著族人們住進權貴雲集的西南小城裏

住所之事,趙母看的很開,可有些事情趙母就看不開了。

瞧著自己俊朗儒雅的長子,趙母有些難受地抹淚道:

“括,唉,你今歲也二十六、七了,先前在邯鄲時你心高氣傲,看不上這個、瞧不上那個的,一直拖著不願意成婚,後來好不容易給你定下來一樁婚事,你上了戰場又生死不知地被俘虜了,人家女方退了婚事,如今咱們一家子算是沒落成庶民了,在鹹陽也沒甚跟腳,阿母縱使是想要在此地給你尋摸一樁好親事也是不成了。”

“唉,也不知道阿母在閉眼前能不能看到孫子、孫女。”

趙括手中拿著一把長長的火剪輕輕捅了捅銅盆中燒得紅彤彤的炭火,耐心聽完母親十年如一日、換湯不換藥的催婚、催生話語後,沈默半晌,才擡頭看著母親笑道:

“阿母,我的婚事不著急,您也不瞧瞧,國師府裏除了蔡先生在老家綱成娶親生子外,其餘人大大小小不都還打著光棍嗎處在這朝不保夕的亂世裏,咱們大人們活著都不易,何必讓小孩兒再來受罪呢”

“如今族人和父親的老門客們都追隨著咱們一家子剛剛來了鹹陽,即便是為了這些人的前程,孩兒也總要先在鹹陽站穩腳跟才是,婚事有就有,沒有也不用強求,您若真想要孫子、孫女了,此番族中跟著來秦都的小孩兒也有十幾個了,讓他們倒您跟前奶聲奶氣地開口喚您一聲‘大母’就是了,哪用非得追著兒子要孩子”

聽到長子這話,趙母無奈地搖頭笑道:

“唉,罷了罷了,你的事情我已經是徹底管不了了,索性牧再過幾年也能娶親生子了,有國師在想來到時他的婚事總會伸手幫扶一二的,我與其指望你,還不如指望著牧早日開竅了,能在鹹陽找個合心意的妻子,早早給我添上兩、三個孫子、孫女,在我閉眼去前,看著咱家的血脈傳承下去了,待到他日我走地底下見到你們父親後也算是有交代了。”

趙括笑著搖了搖頭,恰在此刻,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懸掛在門口的羊皮簾子也突然被人從外面掀開來。

披著滿肩雪花的趙牧笑著跑進來對自己兄長開口喊道:

“大兄,大兄,你快些穿上大毛衣裳出門吧,老師派大虎來喊你去國師府呢。”

聽到弟弟的話,趙括忙放下手中的火剪從坐席上起身,趙母也眉開眼笑的:

“括,你莫要在家裏耽擱時間,快些拾掇一下去國師府裏看看吧。”

趙括點了點頭,俯身告別母親,順手接過仆人抱來的大毛衣裳披在身上就匆匆往家門外走了。

瞧著大虎駕車而來,等在門口,他也沒多問,徑直跳上馬車,約莫兩刻鐘後就到達了國師府。

等他隨著仆人進入前院的書房,入眼就看到國師正坐在案幾旁蹙眉握著毛筆寫寫畫畫,五歲出頭的政小公子則戴著頂毛茸茸的帽子,坐在一旁歪著腦袋,好奇地瞧著。

不知這爺孫倆在幹什麽,他伸手撫掉身上的雪花,直接往內走了幾步俯身拜道:

“括拜見國師。”

一大一小循聲擡頭,瞧見披著大毛衣裳站在入門屏風前的趙括,老趙忙笑著對其招手喊道:

“括,你快進來坐。”

“諾。”

趙括從善如流地在爺孫倆下首的坐席上坐下,伸手接過仆人送上來的熱茶,低頭抿了兩口暖暖身子就看向國師疑惑地開口詢問道:

“不知國師派人喊括前來,有何急事”

“急事沒有,倒是有樁難事想要找括聊一聊。”老趙放下手中的毛筆,在案幾上的羊皮卷上吹了幾下,擡頭對著趙括笑道。

“括願聞其詳。”

趙括又拱了拱手。

趙康平將案幾上的羊皮卷往旁邊推了推,政忙起身將羊皮卷遞給了趙括。

趙括伸手接過,看到羊皮卷上所繪的圖案不由一楞,竟然是一副歪歪扭扭的路線圖,瞧著非常陌生,甚至有些沒認出來這畫的是哪個地方,遂茫然地又擡頭看向國師。

趙康平端起熱茶喝了兩口,對著趙括笑著詢問道:

“括,你家裏人現在也算在鹹陽安置好了,你對自己的未來有什麽規劃嗎”

趙括抿唇答道:

“國師,括出身將門,自幼就與兵書相伴,若有機會的話,自然是希望能重新上戰場搏前程的,只,只要不進攻趙地,旁的地方括哪裏都能去!”

站在一旁的政聞聲瞧了趙括一眼。

趙康平伸手捋了捋下頜上的短須笑著嘆道:

“括,我自知你是有才能的,可惜秦國同趙國的國情不太一樣,秦地將領如雲,且都是一步步在戰場上從小兵摸爬滾打著一級一級爵位升上來的,縱使你出身名門,有家學傳承,在邯鄲又貴為封君,但想要插進秦軍的隊伍裏到戰場上搏前程,怕是也很難插進去。”

趙括聽到這話面上不顯,心中卻有些失落。

他已經聽清國師話語的潛在意思了,秦國不缺將領,縱使到了統一之戰、橫掃六合時,他怕也是排不上號。

而蔡澤、韓非、李斯、魏繚、馮去疾、淳於越同他們兄弟倆一樣雖然都是入秦的他國人,但這些人未來都是走文臣的路子,文武體系不一樣,前程自然是不會缺的。

心中想明白區別後,他又低頭仔細看了看手中的羊皮卷,看的認真了,慢慢倒是也看出了些門道,又將視線移到了國師身上,不太確定地開口詢問道:

“國師,這輿圖瞧著怎麽有幾分像是西邊胡人的地盤呢”

趙康平點了點頭:

“對,這圖就是西域那邊的簡略地圖。”是他參考了華夏商隊中送來的西域圖以及空間中的後世地圖畫出來的粗糙路線圖。

“西域那邊的形勢同咱們這邊差不多,同樣是小國、部落林立,沒有一個統一的政權。”

“我想著,無論是為了那邊的土地,還是為了咱們子孫後代的安穩,待到秦滅六國,七雄統一之後,西域的土地都得早早納入大秦的版圖來,未來橫掃六合的戰事,肯定是秦將們的主場,外來入秦的他國將領怕是已經插不上手、分不到羹了,但在更遠的未來,大秦兵卒西攻西域、南擊百越,北驅匈奴的戰功還是有很多的。”

趙括這下算是聽明白國師的意思了:

“國師莫不是想要讓括先到西域那邊探探路”

趙康平也沒否認,直接頷首笑道:“對!”

“括,你想來也知道我們家之前種的那黃瓜、大蒜、芝麻等物都是西域那邊的植物,西邊的地形同咱們這裏很不一樣,物種也差距甚大,我希望有親近之人能早早在西域那邊先開出一條商路,慢慢的將西域那些好物種傳到咱們這邊來。”

“眼下秦國正在源源不斷的吸納關外諸地的移民,為了能夠養活這些激增的移民人口,這幾年秦國都不會東出同他國開戰,軍功自然也是沒機會獲取的,若是你能帶著人在西域踏出一條商路,摸清楚那邊的情況,待到他日時機到了,大秦西征的將領必然有你一個!”

“此地的方向是清晰的,但是道路又是曲折的,西域那邊的具體情況,我其實也不太了解,還處於一團黑的地步,興許你若是此番動身去了,剛剛到了那邊就會被當地胡人擄走也說不準,即便不被擄走,但山高水遠、道阻且長的,也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能夠回來。”

“唉,我今日讓大虎駕車把你喊來,也是想要把如今的情況給你講清楚。”

“你回家好好想想,同族人們也商量商量,若是要踏上西行之路,我必然會說服君上給你支持,不想去的話,也可以再等等旁的機會。”

趙括捏著手中的羊皮卷,眼神也深了幾分,國師的話講得很清楚,軍事大國,肉少狼多,他們這些外來的將領想要在秦國依靠著軍功封爵,只能謀西域、百越、北邊草原上的戰事,旁的軍功根本沒機會輪到他們領兵上戰場,西域雖然路途遙遠,情況也不明,但巨大的風險也對應著巨大的機遇,他下面有親弟弟,縱使自己回不來了,也不用憂心母親的養老問題與家族的血脈傳承,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不足片刻的功夫,趙括就已經打定主意,握著羊皮卷從坐席上站起來朝著國師俯身道:

“國師,括願意去西域一探!”

“不急”,,趙康平擺了擺手,從坐席上站起來,幾步來到趙括面前,伸手拍了拍青年的肩膀溫聲笑道,“括,我今日也只是先給你提一嘴這事兒,你先回家同你母親和弟弟好好商量商量,讓家裏人有個心理準備。”

“若是你母親同意你西行了,你以後來我家裏就先跟著大虎、二虎學會說胡人的語言,我會找機會進宮給君上說這事,不會讓你獨自去西域探路,定會給你派上一些人手,這些人肯定也是只能從入秦的趙人之中進行挑選,你要心中有數,西邊情況不明,但凡去了都得做好回不來的準備,你同你母親講明白,不要隱瞞她實情。”

趙括點了點頭笑道:

“國師放心,母親是有遠見的。”

“哈哈哈哈,兒行千裏母擔憂,你母親即便再有遠見,但事關你的性命肯定也是不舍和擔心的,總之,這件事現在還沒有影子,只是我的一個想法,你也不用著急,先回家裏同家人們談談,目標達成一致後咱們再聊其他。””

趙括邊聽邊笑,趙康平又照著青年的肩膀上拍了兩下笑道:

“今日宮裏送來了些新鮮牛肉,庖廚內給伴著小蔥、冬筍、做成了牛肉餡的包子,待會兒天就擦黑了,天氣不好,我就不多留你來,你離開的時候去後面帶一籃子生包子回家,擱在籠屜上蒸熟就能吃了,讓你母親和弟弟也嘗一嘗。”

趙括也沒客氣,笑著拱手道了謝,就轉身離去了。

……

燈火搖曳,雪花飄飄。

回府後的趙括第一時間就將食籃子交給了仆人。

等天色擦黑後,母子仨坐在餐廳內,喝了小米湯、嘗了國師府的五香冬筍牛肉包,只覺得通體都是暖融融的。

趙括也拿出懷裏的羊皮卷對著母親和弟弟講了西域的事情,趙母和趙牧聽到國師將自己兒子/長兄喊到府裏竟然是說的這種事情,也都驚得瞪大了眼睛。

趙牧就著燈火,對著羊皮卷看了半晌也沒看太懂。

趙母只是瞥了幾眼就看著長子糾結地開口詢問道:

“括,難道你真的想要去那西域探路嗎”

趙括摩挲著案幾上的溫熱陶杯、苦笑道:

“阿母,富貴險中求,西域探路之事也是可遇不可求,若非咱們家與國師府親近,這樁事情根本不可能與兒子扯上關系,即便西邊情況不明,等到他日秦滅六國了,秦人慢慢往西探索,終究會搞明白那西域的情況,國師將兒子喊到府裏,早早說這事兒,豈不也是給兒子指了一條明路嗎”

趙母聽到這話,臉上的神情似悲似喜,理解的點頭道:

“括,話雖如此,可西域那邊咱們根本是一抹黑啊,聽聞胡人大多都是蠻橫粗魯、不通禮儀,甚至是茹毛飲血,愛吃生食的,你若是真的去西邊了,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命回來了。”

說到此處,趙母的淚珠子又滾出來了。

趙牧心內也沈甸甸的,事關家族的前程,他不好開口阻止,但是事關兄長的性命,他卻是不得不出聲阻止的:

“大兄,此番也只是西行探路,要不然你留在鹹陽,我同老師說一下讓我去吧,我畢竟……”才華謀略不及你。

“胡鬧!”

趙括一聽到弟弟的話,臉色就黑了下來,張口就打斷趙牧的未盡之語,神情嚴肅的對著弟弟教訓道:

“牧,你也不看看自己的年歲!西域之行註定危險重重,連我都沒什麽把握!你若是想要代替我去探險,先不說能不能活著到達西域,母親和國師肯定都不會同意你離秦!到時別說完成差事了,你的小命都得早早交代在路上!”

長子西行,趙母都還不放心呢,更別提是性子靦腆的次子了,趙母也無奈的瞪了小兒子一眼,而後對著長子憂慮道:

“括,此事還是你自己拿主意吧,若是真要西行了,定要想辦法多了解一下胡人那邊的情況,保住性命回來看看阿母才是。”

趙括瞧著母親眼中的淚光,只覺得身上像是背了千斤擔,心情沈甸甸的,重重點了點頭。

趙牧感受著此刻廳內壓抑的氛圍也沒敢再開口多說什麽,但垂下的眼睛裏卻滿是沮喪,只覺得自己好沒用,竟然什麽事情都做不了,父親在世時,活在父親的庇護下,父親不在了,就活在長兄的庇護下,眼看著兄長要去西邊探險搏前程了,他總歸得想辦法立起來,恢覆家族榮光的擔子不能盡數壓在長兄肩上,兄長的前程在戰場上,而他的前程又在哪裏呢

窗外風雪聲漸漸大了。

夜晚,羊皮卷攤開放在案幾上,趙括拿著軟布輕輕擦拭著自己的青銅佩劍。

一墻之隔的趙牧枕著雙手躺在床上,無神地望著房梁。

後院之內,趙母撫摸著先夫的牌位默默垂淚。

一家三口都沒有睡著。

翌日,風停、雪停後,兄弟倆在餐廳內陪著他們母親用完早膳就一起拍馬往西南小城裏了。

國師府內也剛用罷早膳不久。

趙康平瞧見兄弟倆,從趙括口中聽到答案後,也沒再多說什麽,直接將大虎、二虎喊來,讓兄弟倆同趙括商量一下,學胡語的課程安排。

身為趙胡混血的大虎、二虎雖然說胡字興許不認識多少,但胡語還是說得很溜的,聽到國師說,只是讓他們倆先教會趙括說胡語,沒說書面語怎麽安排,兄弟倆也長松了口氣。

瞧著轉身去學胡語的兄長,趙牧眼中滑過一抹失落。

趙康平看在眼裏只是擡手拍了拍小夥子的肩膀讓他先去學秦語,建功立業的事情不著急。

趙牧點頭應下,轉身就去尋蒙恬、楊端和了。

……

喜慶的臘月末剛剛慶完,鹹陽內冰雪漸漸消融,淩冽的寒風也慢慢轉變為了柔和的春風。

開春後的鹹陽,入眼望去,盡是鮮嫩的新綠。

冰凍大地一日日變得松軟,函谷關關外圈出來的貿易區也快速修建了起來。

身著黑袍的秦王稷難言震撼地看著國師和小曾孫讓人抱到宮裏的兩只小動物。

望著那兩只站在地板上,長得似馬非馬、似驢非驢的四蹄小動物,老秦王只覺得自己形成了一輩子的認知都要顛覆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眼前的活“祥瑞”,感受著手心中傳來的溫熱,對著正拿著水囊給小動物餵奶水的國師不敢相信地開口詢問道:

“國師,這倆小東西真是駿馬和毛驢生出來的”

趙康平點頭笑道:

“沒錯,君上,這左邊的叫馬騾,右邊的叫驢騾,是馬和驢生出來的雜交新物種騾子。”

“騾子既有駿馬的敏捷,又有驢子的吃苦耐勞,體型還夾在而這中間,繼承了雙方的優點,抗病力還強,幹起農活來比驢子還好使,可惜不能自行繁殖,而且產量也少。”

“雜交”,老秦王擰著花白的眉頭,目不轉睛的看著正在喝奶的兩只小騾子。

雖然國師說,這是幹農活的物種,可在他看來,這明明就是天降祥瑞啊!

毛驢和駿馬兩種完全不同的動物都能生出新崽子來了,怎麽能說這是一件尋常的事情呢

想起他之前在國師城外莊子上看豐收場景時,國師的母親談起育苗之事時也很愛提“雜交”這個詞,每年都會篩選出最好的糧種留下來“雜交”。

只覺得“雜交”一事大有可為的老秦王,恍然之間就打開了一片新天地,對著國師好奇地開口詢問道:

“國師,既然毛驢和駿馬能雜交出新物種那雞和鴨亦或者是鴨和鵝能繁衍出來新家禽嗎”

站在一旁對小騾子愛不釋手的政聽到自己曾大父的話,丹鳳眼一亮,也忙擡頭看自己姥爺。

被眼前這一老一小兩雙像極了的鳳眸眼巴巴的看著,老趙強壓下想要抽搐的嘴角,對著老秦王搖頭否決道:

“君上,一般情況下屬於同科、親緣關系近、沒有生殖隔離的物種之間才能進行雜交,雞、鴨、鵝兩兩之間無論如何雜交,都生不出來新的物種的。”

“家禽牲畜之間若想要搞雜交,只能是選取強健的雌雄動物讓他們雜交生崽,到時隨著一代代繁衍,家禽牲畜的質量就會越來越好的。”

老秦王聞言不由用手捋了捋下頜上花白的長須,看著國師若有所思道:

“國師,寡人記得你以前曾說過西邊胡人的地盤上有一種名叫汗血寶馬的神駒,能日行千裏,若是咱們能夠得到這種神駒與咱們秦地的駿馬進行雜交的話,是不是就能生出來更強健的戰馬,到時搭配上馬具,別說關外諸國的戰馬不能抵了,縱使是草原上的戰馬都能與其一分高下呢”

趙康平聽到這話,忍不住蹙眉想了想,他確實是說過“汗血寶馬”的事情,但也實在是想不起來究竟是在什麽地方提過,看著老秦王饒有興味的模樣,也沒再多想,直接頷首道:

“是的,君上,那汗血寶馬又名大宛馬,在西域一個名叫大宛的小國,此馬可日行千裏,耐力和速度都非常驚人,極為適合做戰馬,不過那裏對此馬管控很嚴,想來縱使是秦人尋到此地了,也很難將這種神駒引到秦地。”

老秦王往上挑了挑花白的眉頭,伸手擼了擼小騾子的腦袋,毫不在意地笑道:

“只要國師確定那西域的小國真有這種神駒,即便咱們溫和的手段換不來此種神駒,一把力氣還是有的。”

“前些天,國師所說西域探險隊的事情,換個時間咱們再詳細談一談。”

趙康平眼睛一亮忙笑著頷了頷首。

站在一旁靜靜聽著兩位長輩交談的政眸中也滑過一抹笑意。

三人正在圍著騾子看就瞧見殿外的一個黑衣宦者捧著一個布袋子匆匆走進來俯身拜道:

“啟稟君上,楚王派人給您送來了王信。”

心中正高興老秦王一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就散了,伸手接過宦者小心翼翼遞來的土黃色綢布袋子,回到漆案旁取出裏面的竹簡,用小刀片挑開漆泥,快速閱讀著。

老趙也低頭和外孫互相對視了一眼,猜到這信上所寫的內容肯定就是“王室聯姻”和“熊啟回楚”兩件大事了,一大一小靜靜等著老秦王/曾大父開口,沒過多久,二人就看到老秦王/曾大父面無表情的將竹簡丟到一旁,對他們倆說道:

“國師、政,熊完前幾日就已經派使臣護送楚國公室女離楚了,想來到下月初,楚使們就能到達鹹陽了,嗐,你們回府後勸嵐嵐寬寬心,寡人只會認嵐嵐這一個孫媳婦,子楚無論同哪國貴女聯姻都絕不會越過嵐嵐去。”

趙康平和政對便宜女婿/父親聯姻的事情本就不在意,攔也攔不住,何必費神呢

一大一小忙俯身道了一聲“諾”,瞧著老秦王/曾大父擰著花白眉頭、心情驟然不好的樣子,知道聯姻的楚使啟程了,也預示著公主悅母子倆離秦的時間也更近了,知道老人家舍不得閨女和外孫,老趙也沒帶著政在章臺宮內多留。

政選出來了一只體型更大的小騾子留在宮內給曾大父賞玩,隨後就帶著剩下一只稍弱的小騾子,跟著姥爺乖乖出宮回府了。

等一大一小離開後,秦王稷又瞇著鳳眸用大手擼了兩把小騾子的腦袋,把吃飽喝足的“小祥瑞”給擼的昏昏欲睡後,才招手喊來宦者開口吩咐道:

“把這小東西抱到獸園內仔細照料,再派人出宮將太子和公主喊進章臺宮裏。”

“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